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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棄婦娉姐兒愛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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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棄婦娉姐兒愛女

紅姐兒六神無主,雖然止了淚,還是不住抽噎著。

娉姐兒嘆了口氣,道:“說說當時的情況罷。”

紅姐兒揉了揉眼睛,哽咽道:“是今日一早的事,到婆婆那裏請完安回去的路上,張氏她不知怎的跌了一跤,孩子沒了,我只是正好在附近,她就非要說是我推的,在病床上拉住了婆婆的手不放,非要她主持公道。不知怎的,事情驚動了公公,公公就、就非要禎餘休妻……”

娉姐兒敏銳地抓住了重點:“做主叫禎餘休妻的,不是你婆婆,而是你公公?”

紅姐兒的關註點還是在弟媳小產的細節上,聽到娉姐兒問話的時候,傾訴還沒收住口,繼續道:“我請安的時候沒有帶丫鬟,是孤身一人,不像張氏帶了許多丫鬟,前呼後擁的。事發之後,她和她的丫鬟都一口咬定是我推了她,我連個證人都沒有……嗯?是的,是公公。婆婆當時被張氏纏住了不放,甚至沒有騰出空來問我話,我當時等在張氏的院子外邊,她們不讓我進去……然後不知怎麽的,公公就滿面寒霜地走了來,把婆婆、禎餘,還有我都叫到了正院去,讓禎餘寫、寫了休書……”

說到“休書”二字,紅姐兒的聲音一下就變小了,聲音帶著顫抖,神情極度痛苦,可見這封休書對她的打擊非常大。

娉姐兒顧不上糾正她重點的偏誤,忙安撫她:“禎餘可曾告訴過你,他尚未在休書上簽字,所以目前而言休書還沒有作數,你先不要著急。”

紅姐兒點了點頭,她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回來的路上,禎餘安慰了我。他說,這封休書絕非他的本意,只是父親在盛怒之下,不可違逆,他說他一定會想辦法讓他父親收回成命的。”

顯然這樣的安撫對紅姐兒非常有效,她眼中漸漸有了光,握著娉姐兒的手也有了力道。

可惜,解士豐所謂的有辦法,指的就是來求娉姐兒這個岳母了。

娉姐兒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她本來還想問一問紅姐兒自己的選擇的,可看她的表現,她分明是不想和離的。

於是她試著問道:“所以你也是希望,可以洗清你害張氏小產的罪名,讓你公公收回成命,你仍然當解家的媳婦?”

紅姐兒點了點頭,又察覺了娉姐兒語氣中淡淡的不悅,小心地問道:“母親,女兒這樣的想法,是有什麽不對嗎?還是,太令您為難了?”

娉姐兒搖了搖頭:“沒什麽為難的,只是覺得……”她想到紅姐兒提到解士豐時眼中的光,盡可能地將措辭放得委婉,“禎餘他明明已經中舉,也授了官,在家裏說話,理當很有分量才對,怎麽會因為身為白丁的弟弟的三言兩語,就被逼到這種地步?”

“弟弟?母親是說,字鈞?”

解士豐的弟弟解士誠,小字字鈞。

紅姐兒露出一點迷茫的神色,糾正道:“母親,您誤會了。要狠狠懲治我,將我發落回娘家,一直都是張氏的主意,小叔子他在外頭書院裏讀書,接到張氏小產的通知,就回去陪伴張氏了,沒有跟公婆說過話。”

娉姐兒重重嘆了一口氣,忍不住道:“都這時候了,你怎麽還這樣蠢?張氏出事的時候,他人在外頭不假,可你如何知道他接到消息馬上回的家裏,中途沒有去過別的地方?若是他不曾拐道,你公公如何得知的消息,又如何會那樣生氣?”

“是婆婆……”紅姐兒本能地答道。但話音剛落,她就自己意識到不是了。首先,解老爺來得太快,還是帶著決定來的,都不曾和解夫人商議過,如果是解夫人派了身邊人的人通傳,沒道理不被守在張氏院門口的自己知道;其次,解夫人心淡,她是個怕麻煩的人,面對張氏的折騰,只會覺得煩惱,未必馬上在立場上偏向張氏,在解老爺跟前挑燈撥火,引得他如此憤怒。

也不太可能是張氏,她雖然毫無疑問是整個解家最討厭自己的人,但她的身份和自己一樣,都是解家的媳婦。身為兒媳,遇到事情往往不會直接和公公溝通,而是會借由婆婆或者丈夫作為媒介去交流。張氏平日裏也一直是這樣做的,她曾經多次跟解夫人告過自己的狀,或許也在閨房裏和丈夫抱怨過自己,但她不會選擇去跟公公說。沒道理她在拉住婆婆不放的同時,再派人找公公告狀,還把他攛掇得那樣生氣。

用排除法,家中就這麽幾口人,到底是誰說動了解老爺以家主的威壓強迫解士豐休妻,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紅姐兒眼中終於露出一點震驚,又慌亂起來:“怎會、怎會如此……我雖然與張氏不睦,但我與禎餘,對字鈞一直很好,兄弟之間的情誼從來沒有受過妯娌關系的影響,字鈞對禎餘,也是親厚和睦,略無參商……”

娉姐兒嘆道:“兄弟既具,和樂且孺。兄弟既翕,和樂且湛。若真如你所說的那樣,自然很好。可此番兄弟鬩墻,焉知不是枕頭風日久天長地吹著,吹出來的結果呢?”

紅姐兒順著娉姐兒的思路,重新回頭審視這個小叔子。

沈默片刻之後,她不得不承認:“小叔子對我們大房的態度,與從前我剛過門,而他與張氏尚未完婚時,確實有所不同了。”

她很快又把關註點轉移到了其他地方去:“知道是小叔子攛掇了公公,又能如何呢?公公已經生氣了,我再怎麽解釋,也是徒勞無功。何況當時的場景也確實對我不利,沒有為我作證的人。母親,”她扯了扯娉姐兒的衣袖,“您幫幫女兒,救救女兒吧,您想想辦法,還我一個清白……”

娉姐兒緩緩地搖了搖頭。

紅姐兒的神情愈發驚慌,手下無意識地用力,指甲隔著衣袖陷進娉姐兒的皮膚,痛得她皺緊了眉頭,紅姐兒才猛地醒轉過來,一下放開了手,驚慌失措地替她揉著:“母親,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娉姐兒壓抑住痛感帶來的不悅,低聲訓斥她:“這般著急著慌的,做甚?你出閣前家裏教給你的東西,都還回去了?遇到事情,自己先沈不住氣了,亂了陣腳,還怎麽彈壓得住別人?”

紅姐兒露出委屈的表情,但卻沒有辯駁,而是乖乖縮著脖子,如鵪鶉一般聽訓。

娉姐兒乍然被他們夫妻二人侵擾,劈頭蓋臉就砸下這麽一樁事情,心中也不是沒有窩火氣惱,忍不住接著抱怨了幾句:“就說你在解家的表現吧,是不是張氏摔倒,指控你推她的時候,你也這般沈不住氣,一下慌了神,連連說‘我沒有’?”

紅姐兒面露心虛,娉姐兒一看便知自己說中了,氣得喘了兩下,拿指頭點點她的腦門:“就是你這副樣子,哪怕是清白的,旁人見了,也要覺得你心裏有鬼了。你當時就很應該心平氣和地問她要證據,哪怕她那裏人多勢眾,也不是可以空口白牙無賴你的理由。你很該問問作證的丫鬟,哪只眼睛看見你動手了,你究竟是伸腿絆了張氏呢,還是動手推了她?當著你婆婆的面,叫丫鬟們分開回話,但凡有半句對不上,就能知道是在扯謊。”

人多,是張氏的優勢,也是她的劣勢。如果紅姐兒能夠在氣勢上震懾住張氏的丫鬟,趁著她們來不及串供,六神無主的時候拿住她們的小辮子,事情根本不必傳到解老爺跟前,就迎刃而解了。

可紅姐兒偏偏放任這樣好的機會流過去了,現在還想求著娉姐兒還她一個清白,娉姐兒只是人,又不是無所不能的神明。且不說這是解家的家事,作為親家也不好插手,便是放在酈家,娉姐兒也很難找到什麽線索幫紅姐兒脫罪。

難不成要對著張氏跌倒的地方挖地三尺,找到真正絆倒她的小石頭或者別的什麽東西,拿這個當成物證來還紅姐兒一個清白嗎?

當初在瑤臺館的時候,那麽大一塊活動磚,這樣的線索尚且被眾人漏過去了,何況是現在的情形呢?

娉姐兒嘆了一口氣,忽地意識到自己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長籲短嘆了許多次,幾乎要疑心自己被解士豐傳染了。

她在楞怔之間,發覺紅姐兒也在怔怔地出神。以為她是意識到自己錯過了自辯的最佳時機,正在懊惱,有心寬慰她,便柔聲問道:“在想什麽?”

紅姐兒喃喃道:“在想……女兒說了自己沒有對張氏下手之後,母親,您都沒有反覆跟我確認過這話的可信度,您……就這樣信我?”

娉姐兒心道:信不信,其實也沒什麽兩樣。紅姐兒在家的時候,未必是娉姐兒最喜歡的女兒,但她出嫁之後,身上打著的是酈家女的旗號,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酈家,同理,她受了什麽委屈,也是打了酈家的臉。

作為一個母親,一個主母,娉姐兒都有義務護著她,這和個人的好惡無關,只關乎她身上的責任。哪怕紅姐兒真的鬼迷心竅對張氏動了手,她也一定要替她遮掩,否則一家子的名聲都要受損,還會連累了紅姐兒的弟妹們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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