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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疾之爭姬妾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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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疾之爭姬妾分流

柳氏在寧國公與國公夫人餘氏的授意下,代表家庭,對娉姐兒進行了撫恤。另外,太後宮裏指派了女官到府,細說了情況,因此國公府上下也已經知道皇帝派錦衣衛軟禁監視酈輕裘,並保護娉姐兒的事。

柳氏聰慧,言而未盡,娉姐兒看到此處,卻意識到,姚氏被關禁閉的真正原因,還是因為她面對酈輕裘的挑釁,選擇了最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處置方式,大大損傷了殷家的顏面,也深深傷了娉姐兒的心。

好哥兒事發之時,娉姐兒可巧就在春暉堂,第一時間知曉了來龍去脈,今日一早又收到姚氏的信,在這兩件事上,沒有半步行差踏錯。即使心中痛苦煎熬,卻引而不發,沒給家裏添亂。寧國公話裏話外,對侄女頗有褒揚。

娉姐兒看完了信,徐徐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理了理思緒。

前面分析猜測得再多,究竟沒有實據,只能聊以自慰。如今從信上得知了確實的消息,內心方可真正安定。

寧國公府的當家人,殷藶沅與餘氏夫婦,素來都是實幹派,之所以給家裏出嫁的女眷們寫信,是為了及時分說明白,卻不是僅僅說說而已。

又過了幾日,國公與國公夫人親自登門,帶了一些珍稀之物給娉姐兒壓驚。又與添香院外的錦衣衛打了個招呼,進門威脅警告了酈輕裘一番。娉姐兒不曾陪同在場,也不知道兩位長輩具體說了什麽,總之,他們離開之後,本就因為口瘡坐立不安的酈輕裘病得更嚴重了,竟然還發起燒來。

娉姐兒還順帶從他們口中得知了好哥兒的下場,從宮裏出來之後,又驚又怕的好哥兒挨了一頓家法,據說打得很重,到今天都下不來床。餘氏說太後娘娘指派了從宮裏退下來養老的內侍杜衡,以教習的身份住在寧國公府。往後好哥兒走到哪裏,杜衡跟到哪裏,確保他沒有半點作奸犯科的可能性。

餘生都要像犯人一樣被看守著,好哥兒往後的生活,可以說是沒有半點樂趣可言了。但娉姐兒並不同情,畢竟這是他咎由自取,甚至這樣的下場,對他來說已經是幸運了。倘若他不是生在國公府邸,只是尋常人家,等待他的下場遠遠要比現在更為酷烈。

希望經此一事之後,好哥兒能夠真正收心,培養一些修身養性的愛好,太太平平當個富家翁,也是不錯的歸宿了。

娉姐兒對於寧國公的處置,沒有任何異議,這讓國公爺與餘氏在欣慰侄女的懂事之餘,也產生了些許的詫異。原本以為娉姐兒即使表現得深明大義,礙於親情,總要說幾句軟話,為姚氏和好哥兒求得好一些的待遇,才符合她的性子。

回程的路上,餘氏與寧國公同坐在馬車中,忍不住嘆息道:“娉姐兒愈發懂事了,可心腸,也比從前要硬了。”

寧國公不置可否:“心腸硬些,也不是壞事。那一位心腸倒是軟了,舍不得兒子吃一點苦頭,結果也只是讓他吃更大的苦頭。”

這說的是姚氏,可不是正如寧國公所說,姚氏是再慈愛不過的一位母親,她的後半生,全都在一心一意地為兩女一子籌劃,卻一步步走到眼前的境地。並且三個孩子,與她越是親近,腦袋就越發糊塗。與她關系最生疏的婷姐兒開悟得最早,與她漸行漸遠的娉姐兒漸漸地成熟懂事,始終與她親厚的好哥兒,給家裏闖下彌天大禍。

餘氏也只是一時感慨,心中對娉姐兒的選擇也不是不讚同,只是她交代著下人將姚氏關進佛堂,看著姚氏一臉茫然的可憐相,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覺得姚氏勞碌半生,無一人感念她的作為,也太可憐可悲了些。

想到娉姐兒今日的反應,也不在意料之外,而是早有端倪。她幾次三番回娘家,或是幹脆在東府盤桓,或是到了西府,只在物華堂裏應卯,留下緩哥兒應付姚氏,自己只和弟媳方氏促膝長談,可見與姚氏離心已久。

娉姐兒半點不知道伯父伯母的感慨,等長輩們告辭之後,她將他們帶來的東西揀點一番,入了自己的私庫,然後才問前來回話的雲瀾:“如何,有幾人願意去?”

這說的是給酈輕裘侍疾的事。他口瘡很嚴重,換了幾個大夫都不見好,今日更是發起燒來。一來為了搞搞形式主義,二來也是為了讓妾室們有事可做,省得整天花時間打探錦衣衛為甚出現在酈府裏,娉姐兒幹脆讓她們去給酈輕裘侍疾。

當然,她說得輕松隨意,讓雲瀾替她傳下話去,侍疾以自願為主,願意侍疾的到雲瀾處登冊,排著日子輪流到添香院值宿,不願意的也不強求。

雲瀾掏出一本冊子,遞到娉姐兒手上,娉姐兒略翻了翻,見與自己猜測的差不多,興致缺缺地挑了挑嘴角,就將冊子還給了雲瀾。

毫無疑問,洪姨娘、黎氏,這兩個出了名的拎不清的人,是肯定要去的。她們不明就裏,只覺得老爺生病是她們獻殷勤重得歡心的好時機。

蘇氏、王氏,也是肯定要去的。她們是老好人,心地善良,又膽小怕事,或許是對生病的酈輕裘心疼同情,或許是懼怕此時不侍疾,被酈輕裘記恨,又或者是想替別的姐妹分憂,將照顧人的差事往自己身上攬,也選擇了去照顧他。

賀姨娘、仲氏是肯定不去的,她們自私自利慣了,又因著嫵媚鮮艷,不差溫柔小意討好來的這一點子寵愛,不可能去做照顧人的苦活。

雲姨娘、沈氏也肯定不會去,她們身為鐵桿夫人派,除非夫人有命,否則不會沾染任何跟老爺有關的事。

陳姨娘與宜杭算是沾上了逃不掉,前者是因為深得歡心,舉止溫柔照顧得法,酈輕裘離不得她,後者則是因為身為添香院的丫鬟,哪兒也去不了,只能捏著鼻子伺候人。

餘下的蔣姨娘、齊氏,這兩個人在和光園裏資歷較淺,定位比較模糊,新近找到的安身立命之道,又多是四處討好,與人為善的。娉姐兒有些吃不準她們會怎樣選,看了雲瀾手上的結果,她們都沒有選擇侍疾。

齊氏身上有個現成的理由,她現在要幫忙管家,有心無力。至於蔣姨娘,或許是絳姐兒進學的事情讓她意識到,這個家裏老爺靠不住,靠得住的是夫人,她漸漸的也不再往酈輕裘身上使力氣了。借口照管絳姐兒,也沒去。

唯一在娉姐兒意料之外的,是韋姨娘,她居然選擇了侍疾。娉姐兒也不知道韋姨娘是怎樣想的,猜測她可能是擔心酈輕裘病得死了,讓維姐兒身上背上三年的孝期,影響她出嫁,所以想親力親為把他照顧好了,至少拖到維姐兒出嫁之後再死。

不過實際上,兩個小姑娘都才十一二歲,花期未到,哪怕酈輕裘立刻蹬了腿,三年之後她們也才剛到含苞待放的時候。

難不成,韋姨娘想的不是讓酈輕裘多活幾年,而是讓他立刻蹬腿?如果酈輕裘三年後蹬腿,維姐兒要從十四歲守到十七歲,出嫁就有些晚了。

娉姐兒覺得自己的想法是越來越荒謬了,她幹脆停止思考,把韋姨娘叫來一探究竟。

韋姨娘的答案倒是簡單,她想看酈輕裘的熱鬧,報償他對自己多年來不聞不問的冷漠。不過娉姐兒覺得若果真如此,她大可以選擇拒絕侍疾,偶爾晨昏定省裝裝樣子探望他一下,在那個時間看熱鬧也行。

她正欲相問,見韋姨娘目光閃爍,便莞爾一笑,不再細問了。

看得出來韋姨娘有些緊張,但這細微的情緒裏沒有心虛和恐懼,娉姐兒就判斷她隱瞞的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她略一思忖,韋姨娘約摸是想給酈輕裘一點苦頭吃吃,比如在她侍疾的時候,酈輕裘要茶要飯她故意怠慢一些,給瘡口抹藥的時候手腳故意重一些之類的。畢竟韋姨娘幾度被酈輕裘的無情所傷,無論是她和陳姨娘發生齟齬,還是純姐兒暗地裏欺負了維姐兒,酈輕裘都無動於衷,每一次都站在陳姨娘那邊,她心裏應該不是沒有怨氣。

看破不說破,況且娉姐兒心裏對酈輕裘從無情意,原本兩人共同養育緩哥兒的一點子香火情,也被酈輕裘在姚氏面前的耀武揚威徹底消磨掉了,她也就默許了韋姨娘的行為。

至於緩哥兒並幾個女兒,生活各有重心,都不必耗費太多時間在他們那個形同虛設的父親身上。娉姐兒命他們隔日到添香院請安問好,都不必與酈輕裘見面,隔著簾子問候一聲,就算是盡到了為人子女的責任了。

對此幾個兒女也並無異議,對於維姐兒、絳姐兒來說,父親的影子淡漠得仿佛不存在,總是缺席於她們的生命,對她們的關心程度甚至比不上與她們沒有血緣關系的嫡母。至於純姐兒、緩哥兒,雖然酈輕裘對他們的關註要勝過其他兒女,但他自私的愛也讓兒女時時刻刻感受到,所謂的父愛,有條件,有前提,有限度,不過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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