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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罰分明面面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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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罰分明面面俱到

前一刻還覺得純姐兒不容小覷,後一刻,娉姐兒又覺得她不過是個小孩子,眼淺得很,只被汪家的光鮮表象迷了眼,一點都不去考慮真正關系她將來禍福利弊的事情。

若有意與汪家結親的不是純姐兒,而是維姐兒,娉姐兒定要盡一盡嫡母的責任,與她分說。哪怕維姐兒聽不進,她也要把自己的隱憂向韋姨娘點透,叫孩子的親生姨娘來替她抉擇。

可眼前的不是維姐兒,而是純姐兒,在和光園裏引頸而盼的也不是韋姨娘,而是陳姨娘。很有可能娉姐兒的一片好心,會被錯當成見不得她們母女好。

娉姐兒想了想,就決定將自己的所見所聞按下不表。

夜裏回了府,陳姨娘果然上趕著過來請安。有了純姐兒的婚事吊在她跟前,譬如驢子額前掛了根胡蘿蔔,陳姨娘一下子有了精神,身體也漸漸康覆了。只是這一場孕事折騰,到底讓她虧損得厲害,如今一張臉保養得有了光輝,脖子裏、手背上的皮子卻有些松弛,不覆當年的水靈了。

娉姐兒知道陳姨娘有意探問,也不故意吊著她,開門見山地告訴她:“汪夫人很和氣大方,不但寵愛自己親生的孩子,對庶出的孩子也很好,是個難得的寬厚主母。汪家的郎君們雖然未曾一見,不過汪家的小娘子倒是個好的,心思淺得一眼見了底,沒有那些個彎彎繞繞。”

菩姐兒戲弄純姐兒的事,不必娉姐兒細說,純姐兒肯定會告訴陳姨娘的。不過純姐兒正在氣頭上,想不了那麽多,陳姨娘卻是個聰明的,肯定能通過此事發現菩姐兒是個好拿捏的。比起看似溫和實則心思深沈,似菩姐兒這樣看似頑劣實則膚淺的大姑子要好應付得多。

嫁進世族,除了夜間那一宵好夢是與夫君相伴同眠,白日裏朝夕相對,還不是與婆母姑嫂相處。

娉姐兒所談論的,也正是陳姨娘所關心的,她也不急問汪九郎人品如何,聽見汪夫人與菩姐兒都不難相處,先是念了一句佛,又著緊問:“也不知道二姑娘隨夫人赴宴,可曾給夫人添麻煩了?”

娉姐兒會意,知道陳姨娘問的是純姐兒在席間的表現,也是在拐著彎兒探問汪家對純姐兒的印象,她笑了笑:“那倒是沒有,純姐兒很是乖巧。汪夫人還誇了純姐兒幾句,讚她穩重孝順。”

雖是客套話,但也不算假話。純姐兒按捺著性子在娉姐兒跟前服侍了一時半刻,較之一進門就撒歡兒出去玩的小娘子,確實是穩重孝順了。

陳姨娘松了一口氣,娉姐兒沖她一笑:“陳姨娘稍安勿躁,若汪家有意,兩家自然還有往來,有的是細細考量的功夫。若汪家無意,我們純姐兒也不會愁嫁。上一回我安成表姐過來,我也曾請她幫著留心呢。”

近日安成公主光降,一回是顧家相看宴作陪,一回是紜姐兒洗三。兩件事對陳姨娘來說都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聞言眼神微微一黯。但想到夫人話裏的意思,覆又高興起來。安成公主是皇親國戚,與她結交的自然也都是皇親國戚,若她肯替純姐兒留意,也不必吊死在汪家一棵樹上。

給了一顆甜棗還不夠,娉姐兒擡手又給了一顆。她朝春水點了點頭,春水就去而覆返,雙手捧著一個狹長的匣子進來。娉姐兒沖陳姨娘揚了揚下巴:“純姐兒今日表現得很好,菩姐兒開的玩笑有些過火,她卻忍住了沒有失態,是個有涵養的,沒有丟了我們酈家的顏面。小姑娘長大了,也該著意打扮起來,這支簪子是我出閣前插戴的,論起來還是宮裏的手藝,如今給了純姐兒,讓她打扮著。”

陳姨娘屏住了呼吸,等春水將匣子放進她手裏,她才忙不疊地道謝。

最近的一兩年裏,純姐兒接二連三地闖禍,早就失了嫡母的歡心。陳姨娘也是先犯事後養胎,逐漸遠離權力中心。母女倆不說備嘗冷眼,也著實被拜高踩低的下人們為難冷落了不少時日。

這枚簪子雖是舊物,可卻是宮裏的賞賜,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更何況是夫人曾經的愛物,個中意義又與尋常的賞賜不同。誰不知道夫人最重身份,她穿戴過的東西,棄之不用了也是收起來,輕易不賞人的。

如今得了這樣的賞賜,純姐兒只消得插戴了這根簪子在和光園裏路過一回,底下人就能知道,二姑娘重新得了夫人的青眼,純姐兒與陳姨娘的日子也能好過起來。

陳姨娘不期然想到很久遠的從前,因著自己交賬爽快,夫人當著眾人的面賞下來一個妝匣。彼時只覺得是威懾,是炫耀,是漫不經心朝寵物狗丟下的骨頭。如今再想起來,才知道,夫人慣來是賞罰分明的,這賞罰分明,也沒什麽不好的。

陳姨娘聽見夫人受了自己的謝,又感慨道:“吾家有女初長成啊,只求純姐兒、維姐兒都能有一門如意的親事,我這個做母親的也就放心了。”

陳姨娘心領神會,原來,這簪子除了用於褒獎純姐兒今日的沈得住氣,還有另一層用意,是安撫也是告誡,讓她不要對維姐兒出手,攪黃了維姐兒的好親。

陳姨娘心中微哂,若有得選,誰會挖空心思做小人?夫人如此行事,實在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若不是和紅姐兒之間那些日積月累的齟齬,純姐兒也不是吃飽了撐的要去挑破她和吳家那點癰瘡。純姐兒和維姐兒之間沒有那麽多矛盾,純姐兒哪裏會為難一個不懂事的小妹妹呢。

但哂笑過後,心中又翻騰起淡淡的嫉妒與惆悵來。維姐兒倒真真是好運氣,夫人這般苦心孤詣地替她謀算,不僅尋了好的親事,還替她安撫住純姐兒,保證親事萬無一失,這樣殫精竭慮,親娘也就做到這步境地了。

分明自己和韋姨娘比起來也不差什麽,論忠心,韋姨娘最初不也是個站幹岸看好戲的?論助力,自己能替夫人分憂解難,韋姨娘又做得了什麽,連賬都不會看。倒是她們母女得了夫人青眼,被這般貼心著意地護著了。

且不說陳姨娘心中是何等五味雜陳,娉姐兒自問恩威並施,對純姐兒也是仁至義盡。

過了一日,就接到了顧家的帖子,顧三夫人言辭很是客氣,說是上一回叨擾了酈家,也在顧家擺了一席,請酈夫人賞光,逛一逛顧家的園子。

顧家對這門親事熱心熱意,算是在娉姐兒的預料之中。見了帖子莞爾一笑,吩咐下去:“給顧家回個話,說多謝三夫人相邀,我們必去的。再去知會兩位姑娘,隔日要到顧家做客。與韋姨娘也說一聲,讓她替三姑娘掌掌眼,挑身鮮亮的衣裳。”

好事成雙,未等成行,第二日又接著了汪家的帖子,與顧家的措辭大同小異,也是又請了酈夫人攜女過府。

且喜兩家的筵席日子是錯開的,饒是如此,娉姐兒還是忙得不可開交。

等這番交際過去,娉姐兒才得空尋了雲瀾說話:“前一陣兒忙得厲害,幾乎冷落了你。倒是有幾件事要同你商議:第一件是等你出了月子,你看是長住醉心閣了呢,還是依舊回添香院去?”

長住醉心閣,意味著和其他姨娘一樣,安守一間小院過活;仍住回添香院,則是和過去一樣,頂了姨娘的名頭,行通房的活計。壞處自然是辛勞了些,好處也是擺在眼前的:酈輕裘不是什麽深情的貨色,日日擺在眼前的,才好說恩情。雲瀾離得遠了,舊人哪裏比得上新人,在老爺跟前的寵愛,就要移交到宜杭身上去了。

雲瀾不假思索道:“夫人希望妾身住哪裏,妾身就住在哪裏。”

雲瀾離開了娉姐兒身邊,兩人的情誼也不曾淡了,依舊是事事以娉姐兒為先。

娉姐兒笑了:“問了你,自然是以你的意願為重。”

宜杭有宜杭的好處,也有宜杭的壞處,這好處和壞處說穿了實際是同一項:她的心,不在酈輕裘身上。

雲瀾要回去,就把宜杭調開了,給她一個院子棲身,雖然不能遂了她的心願讓她回去找她心心念念的公子,但好歹可以清清靜靜過日子,不必終日對著一個不愛的人。雲瀾若不想伺候酈輕裘,就讓宜杭一直伺候著。一樣也是不能讓她如願,好吃好喝供著,還有人呵護寵愛,壞也壞不到哪去了。

當然了,娉姐兒的善意也是分親疏優劣的。她待宜杭不差了,但宜杭只能拿雲瀾挑剩的。

人誰不如此?

雲瀾見問,依舊是不假思索地答道:“夫人讓妾身自己抉擇,妾身自然是想長長久久住在醉心閣裏。”

娉姐兒笑了:“好,那你就住醉心閣裏,等出了月子,依舊替我管家。”

她又說到了第二件事上,“另外就是問問你,你是想自家養著紜姐兒,還是挪到我的院子裏,就和緩哥兒放在一處看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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