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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選秀純姐謀宮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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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選秀純姐謀宮妃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官媒人替維姐兒尋訪了甚樣的夫家,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陳姨娘回去興興頭頭打聽了,生怕仁管事、黃管事作為夫人的心腹,說話不盡不實,還特意托許久不曾走動的宋管事去打聽了一番。

生怕宋管事心裏存著氣,未必肯盡心,陳姨娘特意跳過他,尋了他的長子宋格。宋格娶的妻子是鐘媽媽的女兒,鐘家對陳姨娘一貫是死心塌地的。宋格權衡利弊,知道陳姨娘這番打聽是過了明路,得了夫人首肯的,幹脆賣個人情,也盡力替她打聽了。他給出的說法大面上與仁管事、黃管事所言一致,卻比他們詳細了許多。

汪家雖不似樂浪公、穎國公家裏那般受皇帝的器重,尋常宮裏有請有宴,汪家也是有份出席的。汪家這一代的伯爺除了世襲的爵位,身上還有些許差事,雖不算身居要職,卻比那起子吃空餉的要強許多。伯爺膝下兒女繞膝,前頭幾個兒子都已經婚配了,只有兩個小兒子不曾婚娶,排行倒數第二的已經有了婚約,說的是戚禦史家裏的女兒,今年秋天就要過門的。女兒卻只兩個,都是嫡出,長女已經出嫁,次女尚且待字閨中。

汪家這位二娘子,在閨閣中的名頭就不大好聽。說得和緩些,叫天真率性不知事,說得直白些,就是個楞頭青。她是汪夫人親生的頂小的一個孩子,嬌慣得厲害。

這一個大姑子怕是不好相處,妯娌倒都是好的。出身自然都比純姐兒高些,卻多是文官的女兒。陳姨娘自家雖不曾和文官的家眷打過交道,娘家做生意卻接待過文官太太,論道起來比武官的家眷少了幾分爽利,多了些許文氣,和顏悅色的倒是看著好說話。想來那些個妯娌縱是腹內藏奸,大面上多半是挑不出錯來的,純姐兒若嫁過去,面上和睦些,關起門來自家過日子,想必也是過得去的。

至於汪夫人,以宋格的人脈很難打聽得詳細,只知道她不曾傳出什麽惡婆婆的名聲,想來高門大戶的夫人不會太刻薄難處,只不知道她喜歡什麽模樣的小娘子。這卻須得陳姨娘和純姐兒自家下功夫了,橫豎夫人要設相看小宴的,屆時與汪夫人打個照面,仔細揣摩她的性情喜好也就是了。

世家大族子嗣繁多,錯非頂門立戶的宗子,或是小有建樹的少年英才,其他的多半籍籍無名。汪家這位小公子,著意打聽了,賢名不曾有,惡名也沒聽說,多半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世家子弟,橫豎靠著恩蔭也能做一輩子的富貴閑人,純姐兒嫁過去,只有跟著享福,沒有跟著受罪的。

陳姨娘打聽得清楚明白,一顆心放下一多半,歡歡喜喜請了女兒過來,細細與她分說。

誰料才提了一句婚事,不等她細說汪家,女兒眼睛一眨就簌簌落下淚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姨娘,送我去選秀罷。”

陳姨娘嚇了一跳,忙問道:“好端端的,這是從何處說起?”

純姐兒也不去拿帕子,擡起手來就用手背拭淚,陳姨娘怕她把眼睛揉腫了,連忙拿出自己的帕子遞過去,就聽到純姐兒啞聲道:“聽寒露說,姨娘今日往鸞棲院去了。想來是為了女兒的事去求母親了罷?女兒自家不爭氣,帶累了姨娘卑躬屈膝,心裏著實過意不去。思來想去,要想自己掙前程,眼下也唯有選秀這一條路好走了。”

陳姨娘心裏已經取中了汪家,倒也不覺得純姐兒無路可走,但女兒年紀漸長,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這倒是好事。她便將汪家的事暫且按下不說,只問她:“你是怎樣想的?”

純姐兒便細聲細氣告訴她:“女兒一片公心為著姨娘,誰料小人搖唇鼓舌,倒是敗壞了女兒的名聲。都知道女兒家的閨譽是最要緊的,如今女兒這副樣子,還有誰家肯來求娶?擺在眼前也只有兩條路,要麽似大姐姐一般低低地嫁了,要麽似母親一般,拖到二十啷當歲,去當續弦。”說到此處她深吸一口氣,梭然擡起頭,“若真走到這兩條路,女兒寧可死了!”

她一張口貶損了兩個人,紅姐兒倒也罷了,是平輩的姐妹,便是被外人聽去,至多說一聲不悌,可後半句卻直指了娉姐兒,她禮法上的母親,一頂不孝的帽子,能讓她本來就壞的名聲還更壞上三分。

饒是陳姨娘與夫人不睦,聽了純姐兒此言,也半點不覺得暢快,反倒不由地暗暗心驚,緊緊皺了眉,心裏少有地驚慌起來:從前覺得自家女兒樣樣都好,心裏有成算,行事又有決斷,如今卻覺得她實在器小又沖動。

再想到在純姐兒不知道的地方,夫人早已樁樁件件替她打算好了,擇的汪家雖不算十全十美,卻半點不曾委屈了純姐兒,這兩人的心胸擺在一處對比,實在是令人汗顏。

陳姨娘問她:“那你又如何想要去選秀呢?須得知道天家並沒有官女子選秀的規矩。”

純姐兒見問,倒是收了淚,脆笑一聲:“姨娘這話,卻有些迂了。天家雖然沒有官女子選秀的規矩,卻也阻不斷官女子自願送選。況且也不算沒有先例,女兒聽聞今歲大選,黔國公府預備送了嫡女進宮的。”

陳姨娘前一陣子專註於調理身子,一向沒工夫打聽這些外務,消息竟還不如純姐兒靈通。有心問問她是從何處知道的,想想又覺得不外乎是誰家辦宴的時候聽哪位手帕交漏了一句兩句。

可巧前一陣子家家戶戶地吃春酒,夫人娘家那邊的親戚設宴,夫人是只抱了兒子去的,可若是與老爺相交的人家,夫人倒也不慳吝,也肯帶著純姐兒、維姐兒走動,約摸是那會子知道的。

純姐兒兀自道:“國公府邸尚且可以送女,我們不過是四品官家,想來送個女兒過去,也不算逾矩。姨娘想著,尋常人家擇媳,總要考量名聲、門第,若是去選秀,自有宮裏的嬤嬤、貴人品擇賢良,外頭的名聲便如塵土紛擾,輕易上不得紫禁城裏的琉璃瓦。至於門第,放眼四九城裏,四品官家著實算低的了,可在秀女行列,一個官家女,伸出手倒好打翻一片了。”

她說到此處,又笑著嘆了一口氣:“可惜這主意想得竟遲了些,若早一年,可巧趕上宮裏選皇子妃,女兒的身份縱是夠不著皇子正妃,當個嬪妾也是使得的。罷了,錯非那接生婆誤我,且還想不到選秀這一頭,如今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陳姨娘聽得心驚,她教養女兒的時候,的確是有意把她的心氣兒往高處去養的,誰料她的心氣兒恁般高,高得遠超她的想象。

她沈吟片刻,澀然道:“你母親輩分上是皇帝的表妹,若送你進宮去,怕是錯了輩了。”

純姐兒“嗤”地一笑,一擺手:“誰不知道當今皇帝並不是太後生養的,名義上的輩分又怎麽作數?黔國公府的世子妃,正是先熙惠太子膝下的寶慶公主,如今要送選的沐家姑娘是寶慶公主的小姑,不也是皇帝的晚輩?”

陳姨娘無話可說,一時覺得女兒的想法實在荒唐,一時又覺得有些心動。殷家就是因為生了個有出息的女兒,譬如撐起了一把巨大的保護傘,連隔了房的侄女兒都能躲在樹蔭下,朝她們作威作福。倘若純姐兒能得了皇帝青眼,也不必去肖想皇後的鳳座,單是一個貴妃之位,就是享不盡的榮光了。

可理智又告訴她不能夠:“你事事都拿沐家作比,卻不曾想我們酈家與沐家到底不同。沐家女兒入宮,說到底是國公爺與國公夫人起了這樣的念頭,願意去疏通、運作,可我們家裏,老爺且不論,”酈輕裘耳軟心活,陳姨娘憑一張巧嘴也能說得他心動,可夫人卻不是個任人擺弄的主兒,“夫人必然不肯的。夫人不肯,便是老爺心動了,單憑老爺的關系,根本不可能把你加塞送入秀女之列的。”

還有半句話,陳姨娘怕刺了純姐兒的心,終究是咽下沒說:天家選秀女,固然有天家自己的選秀標準,可說到底和普通人家擇妻擇媳別無二致,德言容功,一樣是婦德居首的。尋常人家介意純姐兒的壞名聲,難道天家就不介意了麽?

再有一項,純姐兒行事這樣不謹慎,一心想著為姨娘出頭,想著給嫡母使絆子,就瞻前不顧後,貿貿然得罪了接生娘子,鬧到最後既沒能把姨娘小產的事情拉扯到嫡母身上,還平白損了自家的名聲。這樣一點小事她都玩不轉,送到宮裏去,就能有她的出頭之日了麽?

皇帝若說年輕呢,他的子女都已經長大成人,次第開枝散葉了;若說年老呢,他還春秋鼎盛,總還有好幾十年的壽數。純姐兒這時節進了宮,實在是不上不下,論資歷、論恩情,輪不到她;論年輕、論嬌艷,宮裏幾年一選,一兩屆過去,就成了明日黃花,哪裏能有揚眉吐氣的那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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