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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佳婦生吞香餑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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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佳婦生吞香餑餑

洪姨娘一進門就露出急切的神色,可見短短一個上午的功夫已經將她憋壞了。好不容易等到娉姐兒打發人去請她,就忙不疊地趕了過來。

娉姐兒便問道:“究竟是什麽事,這樣著急著慌的?”

洪姨娘忙道:“是關於大姑娘的事……夫人似乎有意為大姑娘說親了?妾身有一點愚見,還望夫人斟酌著。”

娉姐兒聞言,登時沈下臉來,冷聲道:“你是從何處知道我要給紅姐兒說親了?”

語畢,她就緊緊盯著洪姨娘那張風韻猶存的臉龐,觀察著她的神色。果不其然,洪姨娘臉上露出一絲心虛,一絲後悔與一絲怯意,但隨即就找到了說辭聊以搪塞:“妾身是想著大姑娘如今也有十幾歲了,將要到了說親的年紀……”

娉姐兒哼了一聲:“誰準你隨意揣度的?要幾時給紅姐兒說親,是我這個夫人的事,與你何幹?至於你的愚見,我也沒有興趣知道,你要省得,姑娘的婚事,沒有你一個姨娘說話的份!”

語畢不待洪姨娘回話,就下了逐客令:“洪姨娘若沒有別的事,就回去罷,我這裏要歇晌了。”

洪姨娘聞言,著急起來,張口就道:“夫人,這……妾身只是想……”

娉姐兒一言不發,只冷冷地望著她。在她的目光之中,洪姨娘終於失去了繼續說下去的勇氣,不情不願地起身告退:“那妾身就告退了……”

等洪姨娘走後,娉姐兒又生了好一場悶氣,心中對汾水不由又生出幾分厭惡。前些時候和兩位媽媽商議了紅姐兒的婚事,前腳剛請了官媒上門,汾水就註意到了,還好奇地打聽了一番,後腳洪姨娘就為了紅姐兒的親事登了鸞棲院的門。這兩件事在時間順序上嚴絲合縫,讓人不懷疑汾水都難。

若是沒有先前那幾樁公案,娉姐兒或許只會覺得汾水有些八卦輕浮,但聯系到前面的事,娉姐兒便覺得她是有心把水攪渾,讓自己覺得闔府的妾室沒一個安分的,全都不值得信任,只能把註意力轉移到培養扶植自己人身上。

洪姨娘雖然已經離開,但娉姐兒已經完全沒有了睡意,幹脆不歇了,決定即刻就把汾水發落了。

原本的計劃也因此被推翻,既然汾水並不顧惜她是否會被折騰得心力交瘁,那她也沒必要顧惜汾水的體面,將她打發出去就是了,還管她會不會受到閑言碎語的困擾!

娉姐兒產生了一種沖動,連由頭都不願找了,想要立刻讓汾水收拾包袱走人。她擡起頭正欲喊人,目光忽地落在桌上的仙鶴騰雲提梁壺上,不由回想起汾水第一天進屋服侍的日子,小小的個子,大眼睛翹鼻子,半點不怕生,見到什麽都要指著問一聲,別提多討人喜歡了。娉姐兒還記得她踮著腳去夠桌上的提梁壺的模樣,一晃,汾水陪伴她也將近十年了……

娉姐兒的心還是軟了下去,思來想去,還是選了個折中的辦法,決定讓汾水體體面面地嫁人,用這種方法從鸞棲院裏退出去。可巧記憶中,正好有一個十分合適的人選。

芒草被喊到西花廳的時候還有幾分茫然,心中一時激動一時惶恐,不明白夫人見他有什麽吩咐。一時覺得或許會被委以重任,不由地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一時又憂心是自己把什麽差事辦砸了,夫人要秋後算賬,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回憶當差的細節,試圖尋找紕漏。

誰料才見著夫人,夫人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一個香餑餑,幾乎將他砸得暈頭轉向。

娉姐兒問道:“芒草,我若將汾水許你,你可願意?”

芒草聞言,先是顯而易見地一楞,隨即點頭如搗蒜,從眉毛梢到頭發絲都寫滿了“願意”二字,恨不得請娉姐兒寫字畫押,生怕遲一刻美夢就要醒了。

似他這樣的普通小廝,充其量只算是酈府的邊緣人物,家裏沒有機靈能幹會來事的爹娘和兄弟姐妹,也不必指望受人提攜一飛沖天,只能老老實實日覆一日幹著自己的本分活。若不是機緣巧合認了仁管事當幹爹,一輩子也就是個跑腿的命。當然,當了仁管事的幹兒子,也依然是個跑腿的命,只是從在二門外給管事們、丫鬟們傳話買東西的底層跑腿,一躍成為隨侍在老爺身旁的頂層跑腿。

這不妨礙芒草有一顆向上爬的心,他幾乎是不遺餘力地抓住一切機會,在酈府的實際話事人夫人面前露臉,辦差勤勉,做事殷勤,指望著能夠有機會得到夫人的賞識,過上如宋管事一家那般體面的生活。

誰料夫人雖然沒有立刻提拔他,卻看中了他來當身邊大丫鬟的夫婿。要知道一等丫鬟和像他這樣的小廝之間,可是有著鴻溝天塹,就好比白天鵝和癩蛤蟆一般,談婚論嫁的時候,他根本不在她們的選擇範圍之內。

這也是為什麽先前露水的婚姻遇到危機的時候,芒草會當機立斷說動家裏人,請了任媽媽出面提親,盡管露水年紀比他大,兩個人之間也沒什麽交集,他卻不能放過這樣稍縱即逝的機會。

被露水拒絕之後,芒草是相當失望的。他的年紀有些不尷不尬,趕在今年春天成親,有些太早了,可若拖到四年以後,又有些太遲了。原本想賭一把,博得一個魚躍龍門的機會,誰料失敗了。幹脆想著等到四年後,看看有無機緣,娶不到一等大丫鬟,娶個二等也是好的,再不濟,至少也要娶一個在院子裏服侍過的,否則仍舊是重覆父輩的宿命——當一個打雜的小廝,娶一個打雜的丫鬟,生一堆打雜的兒子女兒,羨慕著似宋管事一家這樣的體面人。

芒草尚且沈浸在回憶與戰栗之中,娉姐兒見他如此爽快地答應,也松了一口氣,就徐徐說起了自己的考量:“先前姑爺生病請大夫那一陣子,我見你和汾水在一處說話,很是熟絡的樣子,就想著你們兩個是不是背著我弄鬼,今日試一試你,想不到你這小廝還算有擔當。”

芒草憨笑著,連連稱是。實際上他對鸞棲院的每個丫鬟都是一樣的殷勤討好,見到大丫鬟就上趕著喊姐姐,見到小丫鬟就陪笑著喊妹妹,一時帶花兒一時帶糖果的,只是鸞棲院的丫鬟們個個性子沈靜,不大理會他,唯有汾水見到別人討好自己會覺得受用,兩人才比旁人更熟絡些。

但汾水的心氣很高,對自己也並沒有兒女之情,這一點,芒草也是心知肚明。但這種對自己的婚姻不利的消息,芒草才不會實話實說,讓夫人知道。

娉姐兒見芒草認了,就繼續道:“原本想著,等四年後汾水到了年紀,把她放出去配人的時候,再問問她的意思,但最近我改了主意:我有意提拔汾水當個管事姑姑,這件事兒十分急迫,等不得四年之後,所以——”

她留了個話尾,意味深長地看著芒草。芒草素性機靈,很快回轉過來:丫鬟們除非一輩子梳起不嫁,否則以未嫁女的身份行管事的職責,是很難服眾的,畢竟時人判斷一個人是否成人、是否擔得起責任的標準,未必是年紀和閱歷,往往是簡單粗暴地看其是否成家,正所謂“成家立業”,“成家”在先,“立業”在後,成家之後,方堪立業麽。

如果夫人空降一個丫鬟到內六房外三房管事,即使是一等大丫鬟,九房的老油條們也不能心服。但如果派去的是一個已經成家的姑姑或者媽媽,就不一樣了。譬如從前,鬢雲和露水、泉水之間也沒差幾歲年紀,但僅僅因為前者已婚,後者未婚,眾人對鬢雲就硬是多幾分尊重客氣。

這也是因為下人之間的婚配,往往也是他們“職業生涯”的一個轉折點。多的是丫鬟小廝在成親之後換了差事的。派遣一個未婚的丫鬟去管事,眾人會覺得她只是臨時的代管,等她成婚了,未必能管到自己頭上。但如果她已經成婚,眾人則會覺得,這是她婚後的長期差事,此人是自己往後的上司了,說話做事就會格外慎重一些。

芒草很快想通了夫人忽然撮合自己和汾水的原因:她只是想給汾水賦予一個“已婚”的身份,而自己是夫人目前最好的人選。畢竟前一陣子下人之間的婚潮才剛過去,比自己更優秀、更合適的人選剛剛各自成家,而自己做了許多的水磨工夫,在夫人跟前留下了好印象,這香餑餑就落到了自己的頭上。

至於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讓夫人如此迫切地打發汾水嫁人、去當管事,以及為什麽早幾個月人選更多的時候不去籌劃,偏生在這時節起了這樣的念頭,這些事情,芒草不知道,沒必要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他擡起頭,露出一抹心領神會的笑:“小的明白了,夫人的籌劃不能讓太多人知道,所以不是夫人主動賜婚,而是小的太過戀慕汾水姑娘,所以在夫人跟前苦苦哀求,夫人才勉為其難地同意汾水姑娘提前配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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