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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結纏綿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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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結纏綿寄相思

大丫鬟管教小丫鬟,原本是常有的事,可這樣當著韋姨娘的面大呼小叫,實在也很給娉姐兒跌份子,娉姐兒的臉色就陰沈了下來。好在外頭也不知道哪個曉事的,低聲說了句什麽,訓斥的聲音也好,辯解的聲音也好,就都漸漸地遠去了。

韋姨娘正聽得尷尬,一等外頭安定下來,就拉著維姐兒站起來告辭:“擾了夫人一餐飯,實在是偏了您了。三姑娘下午還要上學,這會子也到了歇晌的時候了,妾身就告辭了。”

娉姐兒也不多留,吩咐著:“春水,送送三姑娘和韋姨娘。”等春水奉命送她們出去了,就問她:“你在這裏,那方才訓斥流丹的就是你汾水姐姐了?”

娉姐兒這邊丫鬟當差的輪值分成兩組,每組一等二等三等丫鬟各一名,一日隔一日,當值的貼身服侍,不當值的也不是完全得了閑兒,只是不用跟在近前,主子有使喚的時候還是得提供服務。另有雜使丫鬟若幹,她們的休息和勞動遵循的是另一套規矩。露水洛水碧水是一天當值,泉水汾水春水也是一天。

春水就點了點頭,娉姐兒又問她:“方才我和韋姨娘說話,你們都去哪兒了,怎麽獨獨讓一個小孩子守著?”春水回道:“汾水姐姐說您午膳用得不多,怕您餓著,親自去廚房找伊媽媽說話了,似乎是要商議一下您下午的點心和晚膳的菜單子。奴婢去給您點香鋪床,預備伺候您歇晌。”

確實是各自都有差事,娉姐兒原來也沒覺得三個丫鬟不夠使喚,很少有需要叫到粗使丫鬟的時候。但偏生這段時間露水和泉水兩個大丫鬟一個終身大事沒有著落,另一個則忙著備嫁,娉姐兒憂心露水的情緒,幹脆給兩個大丫鬟都放了假,讓泉水得空多開導開導露水。故而露水與泉水雖然仍在鸞棲院掛著大丫鬟的名兒,實際上身上的差事都交給了洛水和汾水兩個二等丫鬟。如此二等丫鬟身上的差事就順延著給了三等丫鬟,又趕緊補了聳翠流丹進來,預備接替原來的三等丫鬟的差事。

眾人一面熟悉新的差事,一面還要和接替自己的人交接,都有些忙忙亂亂的。汾水又格外殷勤,似今日這種找伊媽媽商議菜譜的事兒,原本也不算是她的差事,但她伺候主子的這一份用心,也讓娉姐兒不好數落她什麽。

如此一來二去,才造成了主屋沒人上茶的巧合,可巧流丹這孩子年紀雖小,卻很上進,或許也有提前在主子跟前露臉的打算,這才巴巴地進來倒茶。落在汾水眼裏,就覺得她僭越了。

至於駁了娉姐兒的話這回事,那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娉姐兒記錯了她的名字,她當然要糾正,娉姐兒本人也不會覺得受到了冒犯。汾水拿這一點來教訓她,確實失之嚴苛了。

娉姐兒本來還是很喜歡汾水的,露水泉水汾水洛水四個丫鬟裏面,有三個都是沈穩寡言的性子,唯有汾水活潑一些,更投合娉姐兒的脾氣。但如今看來,汾水還有些毛毛躁躁的,較之其他幾個丫鬟,就欠缺了一個“穩”字,還需要歷練。

她嘆了口氣,吩咐春水:“去把她們兩個叫來說話。”

春水答應著去了,娉姐兒見她既沒有幫汾水說話,也沒有幫流丹求情,甚至沒有多嘴誇耀一句剛才自己提醒兩個人註意場合的功勞,心中對她多了幾分讚賞。

春水就是這樣一個省事的人,從不多話,也沒有多餘的好奇心,也不會揣測主子每個行為的用意。在酈府這樣一個到處充斥著是是非非的環境中,春水這樣的性格十分難能可貴。

不多時,汾水和流丹一前一後地來了,流丹自然是一臉的畏懼,汾水卻神色如常,似乎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娉姐兒又暗暗嘆了一口氣,讓春水先帶著流丹去耳房等候,單獨留了汾水說話。

她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方才韋姨娘還在屋子裏坐著,你就站在門外訓斥小丫鬟,還高聲大嗓的,叫旁人聽見了,非但覺得我屋子裏沒有規矩,還會覺得我嚴苛,對一個小得一點點的丫鬟都如此挑剔。”

汾水聞言,面露愧色,低頭道:“是奴婢思慮不周,給夫人丟臉了,下回一定註意著。”

娉姐兒見她從善如流,火氣也消了些,點了點頭:“流丹今日進來上茶,也不算做錯了,主子沒有茶喝,非得自己喊了才有人進來倒,那也沒有這樣的道理。名字的事也是,我記錯了,她糾正,如此而已。總不能因為我錯喊她一聲‘聳翠’,她就要低眉順眼認下來,回頭和真正的聳翠交換一個名字罷。”

汾水見娉姐兒回護流丹,眉梢眼角流露出一絲委屈:“奴婢是因為她不守規矩,才訓斥她的。夫人屋裏的一個瓶子,一朵花兒都是有來歷的,她粗手笨腳的,要是隨意在屋裏進進出出,給夫人弄壞了可怎麽是好。”

娉姐兒笑著嘆氣:“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流丹若是沒事就往我屋子裏逛,你自然要說她,可今日的情況如此,也是事急從權嘛。真真是丈八的燭臺,照得見旁人,照不見自家,你想想你自己當三等丫鬟的時候,見天兒地往我屋子裏跑,看見了什麽不認得的擺設,還要指了問你師父,當時我們可曾這樣嚴厲地訓斥你了?”

汾水紅了臉,囁嚅道:“那時候奴婢還太小了,不大懂事,多虧夫人和姐姐們包涵了。”

娉姐兒點頭道:“這就是了,我本來已經在府裏傳出個‘嚴苛’的名聲了,你還這樣教訓一個小丫鬟,就更坐實了這些流言蜚語。往後耐心一點,和氣一點,說話做事都慎重些,先考慮,再動手、動嘴,你可明白了?”

汾水連忙道:“奴婢明白了。”

見她這樣聽話,娉姐兒就放心了,滿意地點點頭:“行了,你去吧。”

等汾水走了,娉姐兒少不得將流丹叫進來,細細撫慰一番,才算完了此事。

又過了兩日,可巧又是汾水當值,夜裏娉姐兒才洗完頭發,預備抹香膏,汾水忽地神神秘秘地靠過來,在娉姐兒身邊低聲道:“夫人,奴婢有個大發現要告訴你。”

娉姐兒就問何事,汾水便把手一攤,露出掌心中一枚小小的相思結:“奴婢在姑爺的大氅上發現了這個。”

相思結形狀優美,結構繁覆,錯非為了心愛之人寄托相思之意,連專司女紅的繡娘都不會去打這樣的結,酈輕裘的這枚相思結為女子所贈,毋庸置疑。

但打的絡子和結,往往都是懸配在身上充作飾品的,或是扇墜,或是系荷包,或是掛在腰帶上,斷然沒有掛在大氅上的道理。大氅都是在外面冒著風雪行路時才會披掛,相思結系在大氅上,不僅太過糟蹋,進了內室脫下來放著,也就失了貼身懸配的意義。

如此看來,這送相思結之人多少帶了點偷偷摸摸的意味,並且酈輕裘十有八九並不知道自己身上掛了這麽個東西,否則就不會如此粗心大意地被娉姐兒的貼身丫鬟發現了。

酈輕裘所能接觸到的女子,不外乎家裏面和家外面兩種分際。若是家裏的妾室倒也罷了,娉姐兒還沒有小氣到連妾室贈與的一點小配飾都容不下——但也不排除送相思結的妾室膽小如鼠,過分畏懼主母,不敢明公正道地贈與夫主,只能偷偷摸摸系在大氅上。

但這樣也說不過去,妾室打相思結,無非是為了籠絡酈輕裘,如果沒有當面贈予,即使酈輕裘後來發現大氅上多了個配飾,也不知道是何人所贈,豈不是白費了一片纏綿之意。

除非相思結上有特殊的記認,可以斷定送禮之人的身份。

念及此娉姐兒就將手上的結翻來覆去地看了,可惜一無所獲。相思結畢竟是手工藝品而非繡品,既不能落款,也不能通過針腳這樣帶有個人色彩的線索判斷出是何人的手藝,只能看出來這個結打得很密實,但用的絲絳質地平常,它的主人要麽身份低微,要麽家境貧寒,沒有能力得到更好的料子。

如此娉姐兒基本排除了家裏的妾室的可能,她把玩著這枚相思結,似是在與汾水說話,又似是自言自語:“這麽說來,他又出去打野食了?”

汾水抿著嘴,皺著眉,神情凝重。但以娉姐兒對她的了解,還是可以看出她緊緊繃著的嘴角洩露出的一絲得意與緊張。

娉姐兒知道汾水是個藏不住事的,立了這樣大的功勞,心裏肯定會得意洋洋,渴望自己的獎賞,但她發現的畢竟不是什麽體面的好事,又要顧及自己的心情,表現出同仇敵愾的憤怒與憂慮,才會這樣繃著臉。

這丫鬟雖然性子有些輕狂,但也不失可愛,娉姐兒倒是被她逗得略發一笑,許諾她:“行了,這份功勞我記下了,你先下去吧,明兒我再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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