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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手弄姻緣碎卻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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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手弄姻緣碎卻圓

殷萓沅在一旁看著好哥兒唱念做打,忍不住笑出聲來,連忙假作咳嗽掩蓋過去。

在他看來兒子滿口謊言,實在是明顯不過。好哥兒很顯然是不想成親的,姚氏才跟他提起來,他就面露苦色。後來聽說未婚妻的人選是姚家的兩位表妹,他就更不樂意了。只是不知怎的,聽說寶慶定親,忽地改了口風。

不管究竟為何,好哥兒肯定不是那種因為心儀的娘子門第太高或是人品太貴重,就自慚形穢,轉而發奮讀書的性子。方才那番話,只是為了解釋自己為何一開始百般不願,又忽然松口罷了。

可姚氏偏偏就信了,急急問道:“究竟是哪家的小娘子,你就爽爽快快說了罷,可別把你娘急死了。”

好哥兒見水磨工夫做得差不多了,才赧然道:“是樂浪公府的女公子,與寶慶公主交好的那位便是。”

姚氏聽見是樂浪公府,心中一喜,自家是個國公,對方也是個國公,至少是門當戶對了,卻渾然忘了松哥兒才是板上釘釘的寧國公世子,這個國公之位和殷萓沅一房其實沒什麽關系。

又問道:“你中意的這位娘子,可是國公夫人嫡出?”

好哥兒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想了想又道:“應該是嫡出罷?否則也不堪與寶慶公主結交了。”

殷萓沅與姚氏聞言,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從前韓國公府的庶女讓寶慶難堪之事。時過境遷,那李家小娘子是有心也好,無意也罷,事情都已經過去,可是這句話給秦王府、給寧國公府帶來的傷害卻終究沒有淡去。

姚氏不過是神色黯淡了片刻,就覆又將精力轉移到兒子身上,向好哥兒笑道:“你這小子,是何時看中濮家娘子的?”她半點不覺得兒子輕薄無行,反而覺得他眼光十分不錯。

好哥兒摸了摸頭,赧然道:“是崇文十年冬日裏,您打發兒子到秦王府接兩位姐姐回家,一錯眼看見的。”又想到自己這樣私自窺探親戚家做客的女眷,十分不妥,便描補了一句:“就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也不曾壞了規矩。”

姚氏掩口而笑,回想起好哥兒幼時是如何作弄娟姐兒、鄭瑯的,再看他此時一本正經,生恐壞了濮琇瑩閨譽的緊張模樣,不禁油然生出“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滄桑變化之感。她沖殷萓沅瞬瞬眼睛,見他也無異議,便向好哥兒允諾道:“傻孩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既有了這份心,娘絕不會辜負了你,這就替你去打聽打聽。”

好哥兒原本對於早早成親並不十分熱衷,但若成親的對象是濮琇瑩,一切卻又另當別論了。說來也是奇異,身為錦繡堆裏長大的王孫公子,在沒有男女之防的幼年,好哥兒也算是見過不少門當戶對的女童,個中不乏眉目精致、氣度高華之輩,卻都未能在他心中留下深刻而又鮮明的印象。而濮琇瑩甚至未曾同他說過話,只是不遠不近的一個照面,竟無端在這憊懶頑童的心湖投下一顆石子,泛起的漣漪一直到今日都未曾消歇。

且說姚氏答應之後,興興頭頭地打算請了官媒人前去濮家說項,可轉念一想,她雖然沒有張羅過兒子的親事,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從餘氏為松哥兒娶親,到新寧伯府譚家為世孫求娶,姚氏都是見識過那番陣仗的。若無前文,貿貿然上門提親,總顯得不夠鄭重其事,倘若遭人拒絕,面子上更下不來。最好還是由一位兩家都相識的品德莊重之人,居中說合,事情便委婉周全許多。

寧國公府與樂浪公府的交集,都不必細想,自當是秦王府無疑,秦王與寶慶公主都是寧國公府名義上的曾外孫,而因著寶慶公主與濮琇瑩的交好,樂浪公夫人也頻頻與熙惠太子妃來往。姚氏便很自然地把主意打到了熙惠太子妃身上。

不過是略一思忖,姚氏就很快地打消了這個念頭。雖然熙惠太子妃黃氏是姚氏的晚輩,若姚氏果真開口,即使十分不情願,以黃氏的修養,也不會拂逆長輩的意思。但是姚氏與黃氏的關系並不親厚,從前熙惠太子在世之時,姚氏便覺得黃氏氣度雍容舉止高貴,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竟與姚氏最看不慣的長嫂餘氏有三分相似,因此很難生出與之結交的意願。後來熙惠太子去後,黃氏傷心欲絕,閉門不出,幾乎與外界隔絕,雖然後來為昭懿皇太後所點醒,漸漸恢覆了交際,但整個人冷若冰霜,大生孤介之感,更加拒人於千裏之外了。

而且以黃氏的性格,她肯定不願意從中說合,理由都是現成的:她是守寡孀居之人,本就是不祥之身,豈能說合姻緣?

如此看來能說得上話的就只有寶慶公主了。寶慶此時雖然婚事已定,但婚期卻蔔在兩年後,還是未嫁之身,又是晚輩中的晚輩,請她來牽線搭橋實在不妥,但好在有“公主”這一層身份,倒是可以略加彌補。

姚氏計議已定,便命人將女兒請來,同她相商。畢竟自己和寶慶隔了兩輩,更加說不上話。

誰料娉姐兒才聽姚氏說了來龍去脈,便立起身來,秀美微挑,斷然道:“這事不成!”姚氏有些不悅,但想到女兒自經慘事,才轉了性子,心中便生起幾分憐惜,柔聲道:“怎麽就不成了?”

娉姐兒道:“都說擡頭嫁女,低頭娶婦,娘要替好哥兒相看,若是看中勳貴人家,自當往伯爵、子爵那等品秩去相看。樂浪公府貴為國公,又似新寧伯府那般,有著累世之功,琇瑩又是嫡女,定是看不上咱們家的。”

姚氏聞言,更加不悅,但娉姐兒說的原是正理,她也無可辯駁。若換作從前的姚氏,自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但吃了譚家娘子的冷言冷語,也見識過韓國公府的富貴繁華,她確實深切地感受到以軍功封爵和與外戚封爵的天差地別。

姚氏嘆了口氣,放緩了語調,道:“你說的這些,娘未必不明白。你當我緣何忽巴拉地想向濮家提親?原是好哥兒這孩子自家相中的,你弟弟頭一回對小娘子動心,我這當娘的,總不忍心拂逆了他的意思。”

娉姐兒冷笑道:“‘頭一回’對小娘子動心?我看未必!”她將“頭一回”三個字咬得很重,意在諷刺好哥兒從前與蘆鶯有染,以致有孕之事。

此言一出,姚氏想起傷心往事,臉色大變,神情十分淒苦。娉姐兒卻據此聯想到更多——蘆鶯這個婢女,本就生得和濮琇瑩有幾分相似,從前娉姐兒不知內情的時候,還拿她的相貌同婷姐兒打趣過!

原來在那個時候,就顯露端倪了麽?

娉姐兒一想到好哥兒與蘆鶯行那等齷齪之事時,心中未嘗不存了與濮琇瑩輕薄狎昵的念頭,頓覺惡心至極,手臂的肌膚上立起點點雞皮疙瘩,五官也皺成一團。

娉姐兒與濮琇瑩結交雖然不深,但四年前在秦王府與之同吃同住的那段時光,如今回想起來仍是溫馨和樂。濮琇瑩性情之寬厚,品行之端莊,簡直是活脫脫的名門淑女的範本,還是給她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一想到如此高貴的大家閨秀被弟弟如此這般地褻瀆,娉姐兒覺得憤怒之餘,還為好哥兒感到羞愧。

姚氏卻未曾仔仔細細端詳過濮琇瑩,連蘆鶯她都懶得打量,因此不明就裏,覺得女兒過分激烈的反對十分莫名其妙。

沒等姚氏繼續勸說,娉姐兒就已經迅速地冷靜下來,從憤怒的情緒中抽離開來,思考怎樣解決此事。

姚氏愛子如命,即使娉姐兒將“蘆鶯生得與濮琇瑩有幾分相似”這件事捅破,姚氏也不覺得有什麽。想要打消她的念頭很難,若自己堅決反對,姚氏只會親自上陣,引來更大的難堪。所以,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自己一口答應下來,由自己代表寧國公府二房出馬,去同寶慶說項。屆時或是自己編造,或是和寶慶商量,盡量拿出一個既合理,又不傷了三家情面的理由拒絕姚氏和好哥兒的非分之想。就讓這件事止步於自己和寶慶那裏,莫說濮家,就連熙惠太子妃黃氏都沒必要知道。

也幸好寶慶的人品很是可靠,不是輕嘴薄舌之人,否則,若是寶慶將此事當作個笑話大肆宣揚,或者說給濮琇瑩本人知道,亦或因此輕看娉姐兒的家教,娉姐兒就更加欲哭無淚了。

計議已定,娉姐兒便放緩了語氣,先順著姚氏的意思讚成了好哥兒的眼光,又問起姚氏打算如何說項,在姚氏提出想讓娉姐兒跟寶慶相商時,順理成章地答應下來。

擇日不如撞日,既怕姚氏等久了心焦,也怕夜長夢多姚氏生出新的花樣,娉姐兒從姚氏房中出來,便回秋水閣寫了帖子命人遞到秦王府,以要恭喜寶慶定親為由,拜訪秦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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