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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氏拒親眾口鑠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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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氏拒親眾口鑠金

平陰侯與昌其侯差不多的境況,已經傳承到了最後一代。身為寧國公府中有頭有臉的丫鬟,青山又如何能知道這種逐漸落魄的辛酸呢?故而此時談論起來,頗有些看熱鬧的興奮。

若此刻車上的人換作餘氏,想必會有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之感,今日之平陰侯府與昌其侯府,亦即明日的寧國公府,甚至寧國公府還要更不如些。畢竟昌其侯府是功勳換來的爵位,爵位斷了傳承,仍有虛銜可以保個官家的身份。而寧國公府卻只是外戚出身,將來爵位傳到最末一代,子孫若無出類拔萃者,那也就泯然眾人矣。

這也是過身的殷老太爺與如今的寧國公殷藶沅的高瞻遠矚之處。彼時崇文帝尚未加恩於殷家之時,他們就未雨綢繆,讓好哥兒襲爵的同時不忘苦讀,以書香傳家。

當然,此時聽見青山議論的人是姚氏,她沒有這樣的遠見,不過當個熱鬧聽了,便微微合了眼,在車上養起神來。

又過去一些時日,餘氏替松哥兒相看媳婦已經有了些眉目,便同姚氏商議:“弟妹近日可得閑兒?”

姚氏近來頗有些心煩意亂,她依著餘氏與謝太太的意思,婉拒了鄭家之後,鄭家卻不似殷萓沅設想的那般大度。鄭夫人器量狹小,本就因為好哥兒作弄鄭瑯之事存了氣,只是有求於人才引而不發,如今遭到拒絕,便惱羞成怒,二一添作五,將謝家拒親的賬也算在了殷家二房頭上,姚氏登門的當日,鄭夫人就險些連面子情都維系不住。事後不過隔了一兩日,“殷家二房的少爺嬌縱紈絝,捉弄客人家中的小娘子”這樣的風聲便隱隱綽綽地傳揚開來。

鄭夫人竟是連掩飾都懶得,分明此話傳進姚氏耳朵裏,她絕對脫不了嫌疑,卻也不稍稍掃尾,明擺著是要同殷家撕破臉了。

姚氏初次風聞時,氣得面色鐵青,連忙命人請了殷萓沅過來,殷萓沅聞言,先驚後怒,便去尋了鄭沛然理論。誰料鄭沛然擺出一副畏妻如虎的耙耳朵模樣,只說這不是自己的意思,又言家中東風壓倒西風,自己轄制不了妻子。雖然心中對殷家十分愧疚,卻也只能作揖打拱,請殷萓沅多多包涵了。

這話也是半真半假,早年鄭夫人與鄭沛然談婚論嫁之時,門第是要高於鄭家的,鄭夫人算是下嫁,好在鄭沛然也算爭氣,考取功名,自家掙到了禮部員外郎的位置,也不算辱沒了鄭夫人娘家的賞識許嫁之恩情。鄭沛然性情又隨和,較之鄭夫人的強勢,確實更像是家中說不上話的一方。

殷萓沅也不好為難了上官,姚氏卻氣得仰倒,攛掇著讓殷萓沅往宮中遞表,求見太後,想讓太後示意皇上免了鄭家的官職。殷萓沅雖也有些耙耳朵,這樣涉及朝政,翻雲覆雨的事情卻是斷然不敢的,破天荒地喝止了姚氏,忍氣吞聲吃了這啞巴虧。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關於二房的流言,大房也有所耳聞,餘氏知道了,心中十分愧疚,覺得是謝家的決定連累了二房。只是此事本也極難轉圜,謝家有了拒意,怎麽處理都圓融不了。原本想著借第三方直言婉拒,總比謝家貿然登門拒絕更委婉些,誰料鄭夫人能遷怒成這個樣子。

謝太太聞訊,也十分歉仄,備了禮,親自登門,攜了餘氏一道向姚氏賠不是。因著二人態度極好,姚氏倒是沒有遷怒,只憤憤然將好哥兒與鄭瑯之間那點齟齬同二人說了,算是解釋了鄭夫人不依不饒的由頭。

都說三人成虎,從前京中眾人初次聽聞殷家姊妹的流言,雖有跟風議論之人,總是清醒理智者占了多數,不願輕信。可如今殷家少爺的傳言再度流出來,就由不得旁人不多想,怎的一回兩回,都是殷家二房的小輩傳出難聽的名聲?殷家可是出了一位風評極好的太後娘娘的,總不能是種子出了問題,那要怪就只能怪二房的主母,沒有教養好子女了罷?

此事對於餘氏替松哥兒議親,也多少產生了一點影響。不過姚氏沒有因為鄭家的遷怒而怨懟餘氏,餘氏自也不會因為大房受到牽累而埋怨姚氏。

故而餘氏提起兒子的親事時,十分光風霽月:“若弟妹得閑,想煩你陪著我一道相看兩家的姑娘,請弟妹替我掌掌眼。”

姚氏近來心緒不佳,臉上也少見笑影,不過聽了餘氏的話,覆又高興起來。餘氏要聘的是兒媳,也是寧國公府未來的宗婦,在宗婦人選上參考自己的意見,顯然是對自己信重的表現。

姚氏覺得自己得到了餘氏的肯定,便露出笑容:“怎麽不得閑兒?有能為大嫂效力的地方,我是斷然不會推辭的。只是憂心我眼光不好,給大嫂添亂呢。”

餘氏說客套話的功夫沒有姚氏好,便幹脆不再打太極,轉而同姚氏說起了自己的打算:“我中意的兩家,一家是山東承宣布政使米家的侄女,另一家是淮安都轉運鹽使司同知柳家的千金,都不在京城供職。米家的小姐是在京城外祖家小住,前些時候楊家喜事筵席上見過;柳家祖上是通州人士,近日通州祖家有喜,柳小姐隨母親回祖家,這才有了一面之緣。以我之愚見,是想趁著在京中的功夫,把事情定下來,弟妹若得閑,我便派了帖子……”

“嫂嫂莫怪我插話,”姚氏笑著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嫂嫂為何不就近擇了京中的適齡女兒?都在京城中長大,知根知底的,豈不更好?”

餘氏微微一笑,沒有答話。

姚氏起初有些疑惑,等她漸漸回轉過來,意識到是二房教子不嚴的名聲連累了大房娶婦,臉上的笑容不由有些僵硬。

餘氏適時地接過話頭,緩和了尷尬的氣氛:“京中一時哪有那樣多襯頭的人家?米家與柳家雖暫時不在京中,總是與京城人士沾親帶故,亦不算太遠。將來親家或可高升,擔任京官,亦能常伴。”

姚氏笑著點了點頭,跟著出了個主意:“嫂嫂說要派帖子,想是要將兩家的小姐請到咱們家來?承蒙嫂嫂不棄,我便也冒昧出個主意:頭回相看,嫂嫂可別單單請了這兩家,露了端倪,若是不成,好不尷尬。”

餘氏嫻於此道,不必姚氏提醒,心中自有成算。不過她並不會拂了姚氏的好意,口中稱謝。籌備了幾日,便在寧國公府設宴,請了米柳二家,並幾戶與殷、米、柳家都有些緣故的人家作陪。

此外還往良鄉去信,讓桃姐兒歸寧一趟,一道相看。姚氏也叮囑了娉姐兒與婷姐兒,留意未來的嫂嫂。

到了請客的正日子,殷家的女眷齊齊出動,連娟姐兒也有份,倒是松哥兒這個正經的主角被排除在外——餘氏壓根兒沒告訴他在替他選媳婦的事,他便仍舊心無旁騖地在德馨室苦讀。

東府的園子裏景致簡單,並無太多可玩之處,這就更加考驗主家待客之道,待夜間肴核既盡,眾賓散去之時,上至餘氏,下至娉姐兒婷姐兒,俱都累得夠嗆。不過身上雖然疲憊,精神頭卻好,熱熱鬧鬧地議論不休。

娉姐兒推崇柳家的小姐,覺得她溫柔裊娜,人品貴重;婷姐兒卻更青睞米家的小姐,覺得她愛說愛笑,為人親和爽朗。

桃姐兒笑眉笑眼地聽兩個妹妹發表見解,末了笑道:“兩個妹妹選嫂嫂,倒好似是互相比著對方的樣兒尋的,可見在你們心中,都覺得彼此最好。”

柳氏溫柔沈默,有幾分婷姐兒的影子;米氏爽快大方,與娉姐兒是同道中人。娉姐兒與婷姐兒思量一回,覺得確實如此,便相視一笑。

桃姐兒又看向娟姐兒:“四妹妹覺得呢?”娟姐兒沒想到會被問到自己的見解,面上一紅,期期艾艾道:“我覺得兩家的姐姐都是極好的。”

娟姐兒被嚇破了膽的萬姨娘教得十分謹慎,雖然桃姐兒尊重她,問了她的意思,她卻不敢真的對未來的嫂子品頭論足。

桃姐兒便也不再追問,又看向娉姐兒,目光柔和:“我聽嬸母說,寒食節你曾帶了四妹妹跑馬,真好。”

娉姐兒聽見自己崇敬的長姐誇讚,興奮得雙頰通紅,口中卻道:“我們原是姊妹,本就是該當的。”

年輕一輩說著話,餘氏與姚氏也就今日筵席上柳氏與米氏的表現議論了一番,餘氏更青睞柳氏的穩重,姚氏卻偏愛米氏的親和。到年長一輩這裏,又能看出兩人是比著自己的模樣挑揀的宗婦,也是頗有趣致了。

是夜,餘氏又過問了花老太太與殷藶沅的意見。接著又借著幾家的回請,來往了幾番,過了將近兩月,最終拍板,取中了柳氏。

八月六日,通州柳氏設宴,宴請殷氏。此前殷家已向柳家透出了欲結兩姓之好的意思,故而此宴便算是最後、亦是最正式的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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