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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水東引汝寧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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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水東引汝寧和親

餘氏憂心忡忡地遞了表進宮,詢問太後可有什麽殷府能為她、為安成公主做的。原以為太後心焦,必然露出憔悴荏弱之態,進宮之前,寧國公還特意叮囑妻子要好生寬慰太後。誰料見了太後金面,卻見她仍舊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見餘氏愁眉深鎖,殷太後還寬慰了她一句:“此事哀家自有主張,你們不必憂心,母親那邊還要勞弟妹好生寬慰著,若說有什麽能替哀家做的,約束家中上下不胡亂嚼舌根,便是幫了大忙了。”

殷府上下擔憂了好些時日,也不知殷太後是如何從中斡旋的,過了半個多月,許太後居然自己求了皇帝,將親生女汝寧公主許給了瓦拉。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汝寧公主“挺身而出”,立刻解了安成公主的燃眉之急。瓦拉才接著準信,預備著迎接汝寧公主光降,殷太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替安成定了人家,就是前些時日相看過的一家。

那一家姓楊,楊老爺乃是正一品光祿大夫,境況與福清公主的夫家劉家相似,都是清貴之流。只兩府的郎君性情不同,劉全讓是有意下場,重振家聲的,楊府的郎君楊綬卻不然,他雅好金石古玩,書生氣很重,只想閑雲野鶴風雅一生,不願為官沾了世俗之氣的。

如此,便是尚了公主,也不必奪其志向,且楊家郎君性情溫厚,配給嬌生慣養的安成,也不怕她受氣了。楊家事事如意,就只一條,楊綬乃是楊夫人的獨生子,家中一個兄弟姊妹也無,若是尚了公主,楊老爺夫婦難免膝下孤清。

故而定下親事之後,殷太後便將安成叫來,殷殷告誡一番。雖然與福清出嫁時一般,宮裏也替安成預備了公主府,但殷太後希望安成能主動入楊府與楊家人同住,以便楊綬盡孝。

“寶兒要知道,女兒家一輩子不能自主,有了賢名,才好立身。”殷太後叮囑罷了,喚出女兒的乳名,嘆出這一句。見女兒尚且懵懂,忍不住撫了撫她的鬢角,又道:“當然,你是金枝玉葉,若那楊夫人擺起婆婆的款來,抑或是楊家郎君愚孝,你也不必忍氣吞聲,不必為了賢名委曲求全。若是搬去公主府仍舊過不下去,就尋了母後,替你做主和離。”殷太後說了這一句,又覺得不吉利,掩了口不說,安成情知母後一番殷切心意,全是為自己打算,便將腦袋挨在殷太後肩膀上,柔聲道:“寶兒省得。”

宮裏要備兩份嫁妝,禮部的官員與二十四司的女官忙得不可開交。汝寧公主下降瓦拉,許太後又素喜奢華排場,自是要大操大辦。殷太後便樣樣順著她來,反倒將安成的嫁妝排在後頭,一切從簡了。

說是從簡,實則自打安成公主出生,殷太後便開始替她存嫁妝,存了十數年,此時開出庫來,樣樣齊備,要添減的都是小物而已。殷萓沅丁完憂,又回到禮部當差,同僚們看他一面,對安成的嫁儀也不敢不上心。

若未曾出了和親之事,殷太後原本是想多留安成幾年的。她連喪二子,膝下空虛寂寞,雖然熙惠太子的遺孀黃氏膝下有一子一女,名義上未曾斷絕其血脈,但秦王宏哥兒是抱養之子,寶慶又是庶出,皆不得太後心意,獨有安成一個親生女,看作眼睛珠子一般。

但此刻就怕夜長夢多,實在是顧不得許多,論理安成守宣武帝孝應該守足二十七個月,此外長幼有序,汝寧啟程的日子定在七月,正式大婚則是八月裏。可殷太後卻打算到了五月裏,一等安成出了大祥,就將她發嫁了。

也幸好殷太後早有打算,果不其然,許太後雖然自請其女下降,備嫁備了一半的時候,卻挨不住汝寧哭得雙眼紅腫,又要反悔了。口口聲聲說殷太後算計了她,要悔婚不嫁,另替女兒在京中擇駙馬。

這話說出來實在可笑,朝臣百姓誰人不知,是許太後自家為博賢名與殷太後相較,自家求了皇帝許婚的,還能是殷太後給她灌了迷魂湯抑或是綁了她前去不成?又要博得識大體的名聲,又要女兒嫁得好,哪有這樣兩全其美的事情的。

許太後原本欲闖金鑾殿在朝臣跟前痛哭陳情,以“孝悌”二字拿捏住崇文帝。若他違背了自己的心意,就是不孝,若他忍心看著一道長大的姐姐遠嫁和親,就是不悌。歷朝歷代的皇帝都愛惜羽毛,如此定要收回成命的。

哪知主意落空。殷太後情知許太後必然要悔,盯她盯得很緊,她才露出要硬闖金鑾殿的意頭,就被大批的宮人“請”了回去,任由她又哭又罵,也絕對不敢放她踏入殿內半步。許太後無奈,只好改為在皇帝下朝之後入乾清殿請求。可崇文帝卻沒有允準的意思。他雖然尚未親政,卻也明了“言必信,行必果”的道理,君無戲言,倘若此時他挨不住母後的與姐姐的淚水而收回成命,往後還談什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等五月份安成與楊綬大婚,汝寧更是成了唯一的和親人選,此事再無轉圜。愈是臨近和親的日子,許太後便愈發憂心焦慮,唇角都起了燎泡,還枉顧瓦拉使臣早在筵席上見過汝寧一面,甚至拿了個換親的餿主意,要尋了宮女喬裝打扮,替汝寧和親,渾然忘了如此汝寧雖然躲過了去國離鄉的命運,卻也只能一輩子隱姓埋名,見不得光了。

安成出嫁的時候,幾家歡樂幾家愁,殷氏一脈歡天喜地,許氏一脈卻愁雲慘霧——說愁雲慘霧也不盡然,許太後與她的母親固然痛心焦慮,但許太後的父兄,彭城伯父子所謀者大,卻覺得汝寧顧全大局犧牲小我的行為對整個盟朝和許家都大有裨益。如今公主和親的美談被街頭巷尾交口稱讚,往後許行羽入仕,仕途必然更加順暢。一年之後皇帝大婚,許徽羽進宮,皇後周氏礙於許家聲名,也不敢向她擺皇後的款的。

事情放在殷家宅門裏,遠不及朝堂上這般驚濤駭浪。於深閨之中的殷氏姐妹而言,和親仍舊是遙不可及的事,折騰了幾個月,也就是多了一個楊姓的表姐夫罷了。殷氏三姐妹都未嫁,安成大婚擺宴席的時候無緣入席,不免有些遺憾。松哥兒吃了席回來,被一姐二妹團團圍住,非要他將新郎官衣擺上幾個褶子都說清楚了才成。

娉姐兒生性愛俏,問的便是“表姐夫生得如何”,松哥兒背了手,說了一番老氣橫秋的話,說什麽男兒郎重在品性才學,相貌不過皮囊罷了,豈有重皮囊而輕品性的道理,娉姐兒急得直跳,松哥兒才勉為其難說了句:“表姐夫生得俊朗。”又說起他對安成的愛重:“拜完堂起身的時候,安成表姐蓋了蓋頭看不見,腳下一軟,表姐夫一把就將她扶住了。在新房裏揭蓋頭的時候大家起哄,表姐夫恐表姐面皮薄,還四處作揖,讓大家口下留情些。”

松哥兒說大不大,說小也還算小,他這個年紀勉強還能進新房。

能討著這麽個媳婦,楊家上下都喜笑顏開,莫說楊綬珍而重之,楊老爺和楊夫人也很是感沐皇恩。

殷太後是垂簾聽政的昭懿皇太後,安成女憑母貴,身份遠遠高出福清和汝寧一大截,便是擺足了姿態命楊綬尚主,楊家人也是要歡天喜地謝恩的。何況殷太後還如此親切,半點沒擺出架子來壓他們一頭,大婚之禮並沒有安排在公主府,而是在楊府,請期之後楊夫人入宮拜見,殷太後還同她透過意思,說是打算讓安成長住楊府,方便孝敬翁姑的。

如此,楊家的婚禮與其說是尚主,倒更像是娶婦,給足了楊家面子。光這一條,楊家人便要千恩萬謝了。此外殷太後賢名遠播,她教養出來的女兒,自不會差了,楊家人雖然與安成未有太多接觸,但說過兩句話,便覺得她斯文有禮,不是嬌縱任性之輩,心中更加滿意。

至於楊綬,蓋頭一揭,他一雙眼睛便粘在了安成臉上,任由喜娘儐相如何打趣,他都渾不在意,便可知他對安成是何等的傾慕了。

安成三朝回門的時候,殷府上下早早地按品大妝,入宮候著。這算是殷宜娉姐妹記事之後頭一次入宮,姚氏出了孝還未有拜見太後的機會,此番幾回想帶了女兒湊上去套近乎,可殷太後一心記掛女兒是否安好,哪有心思召見,姚氏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怏怏地坐在餘氏下首。

娉姐兒的座次還要更靠後,都看不清這位傳說中的太後姑母的面貌,只遠遠地瞧見她頭上赤金墜玉丹鳳啣珠的寶冠金光閃閃,光華奪目,心中好生羨慕。

等楊綬與安成攜手而來,她的註意力便又轉移到新表姐夫身上了。那一日纏了松哥兒問,他終究說得不詳盡,如今自家瞧了,才發覺楊綬果然生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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