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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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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人臉

看著面前的這幅展覽主推作品,齊浩然只覺得難以欣賞。

她雖然自詡是個粗人,但也不是沒試圖欣賞過當代藝術。

尤其是剛從公安大學畢業那陣子,作為初入職場的小刑警,哪裏缺人就把她往哪裏去搬。而在這樣的國際都市,最不缺的就是需要安保的種種重大場合。

什麽涉外的大型展覽啊、上萬觀眾的演出啊,她們內部把這戲稱為職業福利,邊上班執勤邊看展,不亦樂乎——才怪。

大多數時候齊浩然都不太能適應這樣的情境,尤其是這個什麽藝術圈,看多了那些挑戰常識的表達。齊浩然只覺得自己樸素的價值觀很受到沖擊。

不過見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因此已經成了有些閱歷、可以帶隊的齊浩然在接到三水那個家夥的電話時,是完全沒有想過會受到這樣的震撼。

眼前這幅作品幾乎是挑戰她底線般地讓她本能地繃緊了神經。

這也算“畫”嗎?

巨大的畫布幾乎占據整面墻,人形的輪廓在冷色調的層層疊疊中被拆解成細胞般的結構,左看右看,也像是一具被放大到顯微鏡尺度的人體剖面。紫與灰在樹脂的封層下顯得濕潤而冰冷,內裏的構成在燈光之下給人以仍在緩慢流動的錯覺。

走近之後,那種不適感更加強烈。

畫布的下層嵌著一圈圈透明的結構,像是被壓扁的培養皿輪廓。齊浩然雖然沒有專業背景,但也能看出那不是單純的裝飾。顏色的分布帶著某種過分精確的規律:深紫色的區域像菌落一樣向外擴散,邊緣呈現出細密的鋸齒狀;粉色的薄層則像是被侵染的組織,在紫色的包圍下顯得脆弱而透明。

整幅畫沒有傳統意義上的“主體”。那個人形更像是被無數微小生命占據的場域。它的邊界模糊,四肢在接近畫框的位置逐漸瓦解,化作一片片斑駁的色塊,仿佛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分解、吸收。

旁邊的說明牌寫著幾行簡短的文字:

人類並非中心,只是暫時的宿主。每一次感染,都是一次信息的遷徙。

作者:YIAO

齊浩然盯著那幾行字,喉嚨裏有些往外倒的緊張感。她無法說清自己是被惡心到了,還是被某種難以言喻的真實觸動。

確實,畫面在視覺上極其克制,並沒有血腥,也沒有做出更誇張的沖擊力——其實越是盯著看,越覺得不過是一片長條形的光斑。可就算是上學時閱讀理解艱難得分的齊浩然,也非常輕易的偏偏能夠聯想到身體內部那些從未被直視的過程:人體內大量細菌的繁殖,外來病毒的覆制,最後是細胞的崩解。

周渺在她趕來的路上,簡單介紹了一些這位叫姚婉婷的藝術家的信息,說是她的很多作品然刻意借用了微生物學的視覺語言。

比如那些像花一樣綻開的形態,來源於電鏡下的病原體圖像;顏色則對應著實驗室裏的染色反應。科學在這裏被轉譯成一種冷靜的美學,人類的身體被放回與微生物平等的位置——既不是受害者,也不是主宰者,只是循環中的一環。

對了,三水當時還連嘆了三聲說這就是從她母親那裏延伸出來的靈感,看來還真是瘋子和瘋子玩得來。

對於這句話,齊浩然本來還不客氣地嗆她又在日常“迫害”周序教授。這對母女也是很有意思,不過這畢竟是周渺的家事,齊浩然也就只是仗著兩人關系好、周渺自己也是很愛開涮的人才會直言不諱罷了。

可現在看著這作品,那樹脂封層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反光閃得人眼睛不舒服,把整幅畫變成一個近乎標本式的存在。

這是藝術品嗎?還是一塊兒病理切片啊...把“感染”這一瞬間凝固成可供凝視的對象,這真的符合道德倫理嗎?

想到這裏,齊浩然忽然意識到,這種處理方式本身就是作品的一部分。姚婉婷並不是在再現死亡,而是在展示生命被無數更微小的生命穿透的狀態,從而達成讓看客——或者更主要是創作者自己獲得從更高的層面俯視生命的視角。

這會讓本就不珍惜生命的人更藐視生命吧...

齊浩然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覺得有些反胃。

但話說回來,死者在哪裏?這幅畫薄薄一層,也看不出來什麽啊?

“齊大傻子,不是這一幅。”

周渺輕咳了一聲,隨後悠悠地在齊浩然耳邊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刻薄地說道。

齊浩然楞了一下,順著周渺手指的方向看去。

展廳的另一端,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裏圍著幾個人,神色各異。她這才明白,自己作為出警的警官,一進門居然就被正中央這幅大作吸引了全部註意力,理所當然地以為這裏就是案發現場。

一股熱意迅速爬上她的臉。她趕緊咳了幾聲,假裝整理呼吸,把那點窘迫壓下去,拋開周渺這個壞東西滿懷揶揄的手,隨即快步走向角落。

出事的那件作品與《宿主無名》的冷靜甚至有些故意克制了的唯美截然不同。

只見四張人臉並排陳列在低矮的展臺上,分別呈現出喜、怒、哀、樂的表情。和對畫布進行處理做出培養基類似效果的那幅畫對比,它們不是用顏料簡單繪制出來的,而是由真實的材料拼接而成。

死去的動物肢體被切割、彎折,用對應的部件形成臉部的輪廓;塊莖類植物填充其間,像肌肉與脂肪的替代物;所有組織被泡在一層厚厚的營養基裏,再染上鮮艷得近乎刺目的顏色。

在營養基之間,黏菌正在緩慢生長。

那些細小的生命體像一層活著的薄霧,在“人臉”的凹凸間游走,留下濕潤而發亮的痕跡。它們一點也不整齊,畢竟生命的生長從不受控,遵循著自己的節奏擴散、連接,把原本清晰的表情一點點侵蝕、模糊。

喜悅的嘴角被暗色覆蓋,憤怒的眉骨開始塌陷,悲傷與歡樂在腐敗的氣味中變得難以區分。

說明牌上的文字同樣簡短:

防腐意味著否認時間。腐敗,是真正的完成。

作者:YIAO

這件作品沒有任何防腐處理。它被設計成必然走向腐爛與消逝的存在。動物組織會先行分解,植物會軟化塌陷,黏菌則在短暫的繁盛後因為缺乏營養而衰亡,最後連帶著培養基一起會被黴菌和細菌所侵蝕。觀眾所看到的不是一個靜止的結果,而是一個正在進行的過程,也即生命與死亡交錯的連續體。

齊浩然皺起眉頭,空氣裏隱約浮著一絲甜膩的、古怪的氣味。

很明顯了,其中那張哭臉,哪怕經過了特殊處理,也和另外三張臉明顯不一樣。

太明顯了,以至於讓人懷疑一起擺出來就是為了讓人能一眼發現似的。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本來這件作品因為材質的特殊,就是被單獨放在了燈光比其它區域更暗一檔的角落。

對於今天的預覽酒會來說,它也不會是什麽能賣的出去的作品,只是為了展覽的完整性和展現藝術家本人創造力和話題度而必須要出現的展覽品而已。

所以,領著貴賓們的銷售和工作人員,都粗粗略過了這裏。

直到無所事事的田娜摸到了這邊,燈光越是讓她看不清作品的肌理,她就越是仔細地去瞅和研究,然後就發現了不對勁。

異常首先來自氣味。

本身場館裏有著濃郁的新裝修的乳膠漆的味道,混合著顏料等氣味,可以很好地中和掉大多數的異味。可是田娜分明嗅到了一種更具體的、帶著甜膩與鐵銹氣息的腐敗前兆。

不應該啊,場館裏溫度很低,這可是要放一整個展期的作品。田娜蹲下身,視線與那幾張臉齊平,一一掃過它們。

直到哭臉。在營養基的透明層下,皮膚的紋理依然過於真實。

田娜不受控地尖叫起來,幾乎是反射性地就跑去想要把燈光調得再亮一點。

就在這時,助理小王本能地沖上前,擋住疑惑的賓客們的視線,她雖然還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田娜是一個穩妥的人,這只能說明作品有了問題。

小王先抓住田娜的胳膊,動作快得像排練過無數次一樣,一只手去關附近的射燈,另一只手拉下側面的簾布。

“娜姐你先冷靜一點!”她低聲急促地說,又打開對講機說,“這部分暫時不開放——”

然後她自己就看到了讓田娜驚慌失措的哭臉。

“怎麽回事?”小郭的腦袋探進簾布,不分青紅皂白先指責田娜,壓低著聲音,“你有沒有搞錯啊!叫什麽叫?你業績差就算了,連情緒都控制不了嗎?”

小王則把小郭拽進來,趕緊調亮燈光。那張哭臉在冷光下顯得更加清晰。小郭也看見了那好幾條細微的切割線,即便有著黏菌打掩護,也能看出橫截面處淩亂的□□。

這是被生剝下來的人臉。

小郭吐了一地。

投資人張偉和那位說好了要買很多作品的江銘幾乎同時出現,前者很快明白了發生了什麽,後者的神色則越來越綠。

張偉直接就伸手去觸碰營養基的邊緣,手指立刻沾上一層濕滑的物質。她厭惡地趕緊擦幹凈手,迅速地商量起來對策。

“現在最重要的是控制信息。”張偉低聲說,語速極快,她想要裝作無事發生。

“撤下來。”她命令小郭說,“現在。對外不問就不說,有人問的話就說作品很金貴,隔一段時間就要收起來保養。”

小郭勉強從這讓人難以接受的事實裏提起神,畢竟多年在她手下工作的本能讓他選擇服從。他立刻和小王,小心翼翼地就要把那件作品從展臺上擡下來,用備用的遮布蓋住。

“你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把這裏收拾幹凈。”張偉壓著火氣對一點都不從容的田娜說道。

不就是有人死了嗎?叫什麽,本來可以隨便處理的,現在倒好,恐怕別人心裏會起疑。

田娜麻木地就要去找拖布,有一個人探頭進來了。

是周渺。她走路沒有聲音的。

緊接著就是姚婉婷自己。

姚婉婷還沒有發現怎麽回事呢,畢竟那是她自己的作品,她並不會一下子就認為是作品出了問題。

而周渺則是直接上前就把那遮布給拽了下來,劈手就把裝著人臉的方塊奪過來,然後瞬間,就把眼神沈了下去。

張偉註意到了她。

張偉知道她是那位周教授的女兒,和在場其她貴賓不一樣,這位不會買作品。但她的身份實在...

她的笑容僵了片刻,隨即熱絡地拍了拍周渺的肩膀,一副游刃有餘的年長者的模樣:“周小姐,這裏有點小問題,我們正在處理。你看,這個燈光效果太差了,所以我們要換個地方重新調試一下...”

“是嗎?”周渺說。

她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她重新蓋好遮布,轉過身直視張偉。

“這不是燈光問題。”

張偉是個聰明人,不喜歡做無謂的周旋,她在幕布外快速掃了一眼周圍,確認再沒有人靠得太近,又用社交場的笑著回應掃過來的好奇眼神,這才低聲說:“周警官,我們可以私下談。”

“當然可以。”周渺點頭,“不過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我肯定要立刻聯系警方的。”

這下子,除了還在懵圈,左摸摸右摸摸就是摸不著頭腦的姚婉婷外,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沒必要把事情鬧大。”她說得很快,“這裏在場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她們不可能是嫌疑人。你也知道,我這麽大歲數了,也算是一輩子叱咤風雲,要錢也要命,不會在自己的地盤搞這種事。”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理性。對她來說,這不僅是一起可能的刑事案件,更是一場足以摧毀整個展覽、甚至畫廊聲譽的災難。

周渺等著聽她給出更“合適”的方案。

“其實,就算有問題,也是出在畫廊裏,和其她人無關,在塵埃落定之前,讓所有人都恐慌也不是好事,對嗎?所以,”張偉繼續說,“你先別報警,我們內部會處理,大不了你在這裏監督——”

周渺搖了搖頭。

“我也是警方。”她說,“在發現這種情況之後,誰也不能阻止我聯系她們。”

這句話似乎有著威脅的意味,卻帶著無法回避的事實。張偉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像是在評估某種不可逆的損失。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極其絲滑的決定。

“那就讓江銘留下。”她說,“而我先帶著其她嘉賓去參加晚宴,過去哪些人,都是有名單的,一個都跑不了。這樣,我也好安撫其她人。”

周渺微微挑眉。

張偉說:“那張臉…就是江銘的表弟。她留下配合你,合情合理。”

被張偉發消息喊過來的江銘剛來就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她正納悶兒呢,一進來就看到所有人都在看她,作為老主顧也自詡是半個畫廊主人的她還想調笑幾句,直到她看到那被泡著的人臉,臉色立即泛起一層青白。

她擡眼狠狠地盯著姚婉婷。

周渺沒有放過這個細節。

“什麽意思?”江銘問,咬牙切齒。

張偉已經恢覆了那副公事公辦的神情:“小銘啊,事情就是這樣,現場需要有人配合調查。既然涉及你的家人,你留下最合適。”

江銘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什麽。但她很清楚,在這種場合下拒絕意味著什麽。她想到外面的來賓,又落回被遮住的展臺上,再一想到家裏的那些爛攤子,又看向一臉無辜的周渺,許許多多的想法從腦內噴湧而出,許許多多的秘密想要遮掩,她最終只好點了點頭。

“好。”滿滿壓抑著的怒意和無奈。

“周警官,那麽現在,你可以讓我走了嗎?隨時有要差遣的,我一定到;現在這邊人我也給你叫來了,我也會讓畫廊的其她人好好配合,你就別為難我了,外面那些人還等著我去周旋呢。”

這種事本來就不需要留什麽人在場,周渺見張偉利落地就安排好了一切,也就笑了一下。

張偉松了一口氣,湊近江銘的耳邊安撫了幾句,轉身對小郭說:“你帶人配合周警官,記住,這和我們的人無關,有什麽事都和我們無關,沒必要隱瞞什麽,把事情查清楚對我們也有好處。記得讓人家警官也記我們的好。”

她的指令幹脆又高效,最後一句話更是明示周渺和警方要大書特書她們畫廊各個都是守法好市民的正義形象。

這只老狐貍,知道死了人的事情是壓不住了,索性就想著把它變成另一種類型的營銷。

外面被迅速地清場,很快,整個畫廊,除了江銘這個“外人”——哦,還有她弟弟的一張臉外,就全是工作人員了。

有音樂的時候,這一室的古怪藝術品還堪稱優雅;沒有音樂,結合漸暗的天色和冷氣森森的室溫,這裏可就陰森了不少。

周渺聯系了齊浩然,在她過來的期間,周渺先和這裏的幾個人簡單對話了幾句。

姚婉婷靠在墻邊,手裏仍然端著她那杯應該是自己調的烈酒。她的姿態很放松,像是在參加一場與自己關系不大的討論會。

周渺站在她對面,沒有翻記錄本,也沒有刻意擺出審訊的架勢。

“我先需要確認一件事。”她說。

姚婉婷擡眼看她,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和死者的關系。”

周渺看向江銘,後者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姚婉婷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看杯中的液體,輕輕晃了一下。

“如果我說,”她慢慢開口,“他只是一個觀眾,你會信嗎?”

“不會。”周渺說。

江銘嗤之以

“好吧。”她把酒杯交給小王,抱著這個裝著死者臉的作品,“他算是我的朋友。”

“朋友到什麽程度?”

姚婉婷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措辭問題。

“親密朋友。”她說,“你們喜歡用別的詞,比如‘情人’。”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很輕,既沒有隱私暴露在周渺這樣的外人面前時的羞惱,也沒有那種低俗的炫耀,只是單純在陳述一個現實的問題。

至於說她的表情,在提到“情人”這個詞時,眼神直直地望著周渺,沒有任何典型的防禦性微表情,看來,她對自身私生活的態度是近乎漠然的坦然。

她就差說一句“玩玩而已”了。

比她表情更精彩的是在場的所有人,看來這段關系,並不私密。

周渺攔住了想沖上去的江銘,後者蛇一樣地從嗓子眼兒裏發出嘶嘶的聲音:“他是一個很純潔可愛的小孩子,都是你帶壞的他!”

“你們認識多久了?”周渺只是壓住江銘,繼續問。

“兩年左右。”姚婉婷回答得很幹脆,指著江銘說,“他最開始是通過展覽認識我的。後來…就留下來了。”

“留下來?”

“在我的生活裏。”姚婉婷聳了聳肩,“他很熱情,也很執著。而且,他是江銘的秘書,工作上難免有交集。”

周渺點了點頭。

她當然見過。狂熱的追隨者往往把崇拜和占有混為一談,而藝術家則容易把這種情感誤認為理解。

不過姚婉婷可並非那樣的藝術家。

“你們最近的關系怎麽樣?”她繼續問,另一只手又對著總想插話的小王指了一下。

其實周渺看著挺和善的,可是小王卻瞬間蔫了菜。

姚婉婷的目光短暫地飄向遠處,隨口說:“就那樣唄。”她說,“不過,他想參與更多事情。這點很煩。”

“比如?”

“比如作品。”姚婉婷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一點不耐,“他總覺得自己可以成為‘一部分’。”

這個詞被她說得很輕,卻帶著某種危險的意味。

周渺沒有打斷。

“你這樣是想說我弟弟是自|殺的咯?”江銘氣笑了。

“江總,你冷靜點吧,我不可能殺他的啊。”姚婉婷無奈地蹲下來,看著在周渺的胳膊肘裏扭動的江銘,總有些挑釁的意味。

她拿出手機,把自己記錄的作品給江銘看:“這是前兩天開媒體發布會和公開展覽時的記錄,我要是想搞點限制級的作品,那個時候就會做了誒。”

“你!”

“我拒絕了他很多次。”姚婉婷起身繼續對周渺說,“我雖然喜歡搞些獵奇的游戲,但他還遠遠達不到藝術的程度。他可能有點落寞吧。”

她說這句話時,眉頭微微皺起。周渺知道,這是很真實的困惑,而非表演。

“難道他就這樣懷恨在心,所以故意要破壞我的展覽?”姚婉婷說。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周渺問。

“昨天。”姚婉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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