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老糧倉

關燈
第87章 老糧倉

小歐還在傻笑,紅撲撲的臉凍得像個蘋果。她用布包得像個球,嘴裏咿咿呀呀地唱著什麽兒歌,一只手還牽著已經趴倒在地的周森的袖子,一副要帶她們繼續走的模樣。

“別碰她。”一個中年女人快步走來,披著一件厚實的毛呢大衣,一把把小歐的手拽開,“回家了。”

“糖糖…她們說…帶走她們,就有糖吃…”

女人低聲斥責:“你瘋啦?什麽都信,咱們不摻和進這種事!”她一邊說著一邊搓著傻小歐的手掌,又拍拍她的腦門,聲音裏滿是無奈與焦急,“凍壞了怎麽辦?”

到底,她更關心的是自己孩子的健康。

小歐吐了吐舌頭,被媽媽牽著轉身離開,還回頭沖那些矗立在雪中的人揮了揮手,嘿嘿笑著。

那幾個人,對小歐並沒有什麽歧視或者故意的作弄,她們確實利用了小歐,卻也還稱得上是疼愛這個天生有缺陷的長不大的“孩子”,畢竟她們之間多少也有些血緣。她們對著小歐揮揮手,直到小歐和她母親消失在雪幕中。

再面對二周時,她們那把身體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的臉上,就露出難以言喻的兇光。

根本看不出誰是誰,她們可以是村子裏的任何一個人,只能聽見她們爭論夾雜著暴風的呼嘯:

“真是廢物,一群人打不過這一個人。”

“她們是特遣員,但誰能想到這麽耐打。”

“本來就不該打她們。她看到小歐那就看到了唄,有什麽大不了的?現在好了,事情完全沒有餘地了。”

“那怎麽辦?都走到這一步了。”

一個年長的女人咳了一聲:“事情既然開始,就別想著能全身而退。難道當初我們都是自願的嗎?”

“可…真要出人命?”

“出就出!”

年長的女人沈吟一聲,說道:“你們見過幾個特遣員出任務能總是活著回去?我們給她們安排了住宿,這麽大的雪,她們卻非得路上瞎走,死在山裏,被偽人啃掉一半屍體,這有什麽好追查的?大不了,讓那個誰,歐曉跟之前一樣糊弄過去就好了,都是自家人,不會管那麽多的!”

這樣寥寥幾句,她們就決定了二周的結局。

她們不再說話,只在雪霧裏隱隱交換眼神,然後把二周扔進老糧倉裏。檢查清楚整個糧倉的情況後,確定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讓裏面的人出來,她們扒下二周的外套和那滿滿許多口袋的各種工具,安然回家過夜去了。

**

糧倉裏一片寂靜,只聽見風雪拍打著鐵皮屋頂的聲音,像是遠方奔襲而來的獸群,又像是壓抑著的喘息,堪堪扣在人心頭。

“姐,醒醒…”

周森低聲喚著,把周渺緊緊抱在懷裏,聲音一遍遍地貼著她耳畔送進去,她想用氣息捂熱她的意識。

她自己其實也凍得不行,整個人像泡在冰水裏,可一想到閉眼前的那些瞬間——自己倒下去,周渺也倒下去、村民蜂擁而上、她勉強看到自己被拖著扔進倉庫,她就必須撐起自己咬著牙。

她不能讓姐姐就這麽倒下。

終於,周渺眉頭一動,緩慢地睜開了眼。

“醒了。”周森低聲吐出一口氣,強撐著笑意,“姐你別嚇我。”

周渺動了動身子,一擡頭卻頓時皺緊了眉——頭痛欲裂。她捂著額角,視野還沒恢覆,就感到渾身僵硬,失血帶來的失溫和單純懂得人肌肉都要僵直了。

“她們怕我們身上有武器。”周渺迅速明白過來。喉嚨幹啞,咳了一聲,她才勉強說出聲,“真專業啊。”

周渺的情況很糟糕,那些村民看周渺能打,恨不得把她的腦袋敲爛似的砸。

周森此時身上除了內襯衣就只剩下一件羽絨馬甲,她卻毫不猶豫地把自己那件馬甲脫下來蓋到周渺身上:“你先緩一緩,我去看看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老糧倉的空間很大,結構是那種老式磚混和鐵皮頂棚,設計為隔潮通風,屋裏雖然不致於滴水成冰,也冷得刺骨。周森走動幾步,踢翻一個空編織袋,又在角落裏翻到了一些舊紙殼。她迅速抱回來,把幹凈些的墊在地上,其它的三兩下撕開,堆成一小撮,然後馬甲裏的火柴,刷地一點,火苗竄起。

空氣中立刻彌漫起嗆人的焦糊味,但也帶來微弱的熱意。

“湊合點吧。”她吸著鼻子說。

姐妹倆把紙殼往身上纏,一時間倒像流浪人士抱團取暖。火光把兩人的臉照得明明暗暗,映出彼此疲憊又頑強的眼神。

“姐。”周森忽然說,“你說…她們做這種事,完全不像是第一次?”

“嗯。”周渺揉著太陽穴坐起身,“手法太熟練了。扒我們衣服,打的位置也在有意識地避開致命點,說明她們…不是出於暴力沖動,而是出於‘策略’。”她頓了頓,“我大意了。”

她回想起那傻子女孩的樣子和雪地上的拖拽。

想來,那個女孩一開始敲窗戶是被村民們制止的,但是後面,眼看著周渺就找上來了,她們就改變了策略,轉而讓女孩把她們引過去。

周渺搖晃著站起身。

“再休息會兒吧。”周森拉住周渺。

“浪費時間沒有意義,我要是被打這幾下就動不了,說明我也該死在這裏了。”周渺說,深呼吸幾下,“走吧,看看這裏有沒有別的屍體,說不定可以扒下來衣服穿。”

“哦。”周森說,立刻跟上。

她們摸索著在糧倉裏穿梭,舉著用紙板團出來的火把。鐵皮墻壁反射著火光的餘暉,這裏明明是糧倉,就算閑置了,裏面也該放些廢棄的農具機器之類的——二周也不知道,但這是她們印象裏一個村莊去規劃空間會做的事情。

可是這裏,一排排被布滿灰塵的帆布蒙著像是屍體的白布下,卻是一個個流水線般的大型器械。

尚且還有機油的味道,說明機器的年份並不久遠;可是上面已經有了許多灰塵和清潔不及時留下的臟汙,又說明久未使用。

糧倉角落的某些地方堆了麻袋,貼著褪色的“xx年收”字樣;還有一角落落堆滿了雜亂的土味卻很熱鬧的宣傳海報和用來寫粉筆字的黑板。

周森忽然頓住了腳步,鼻翼微動。

“有股味…不是血腥,是…”她皺眉,“餿臭味。”

她旋即轉身鉆入堆放機器的一側空隙,用腳踹開擋路的木板。啪啦一聲,一條殘破的腿從帆布下滑出來。

周渺趕上來,一看便心下一凜。

那是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生前應該有劇烈掙紮過因此被粗暴地拖拽,由於一些生化反應,全身衣服已經變得破爛發脆,胸口有一個難以辨認的標識,像是某單位的工作牌,但由於屍液的滲漏,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不清。

“這是夏天的時候死的。”周渺說。

果市的氣候是典型的夏暖冬涼,雪災固然罕見,但冬季的氣溫也足夠讓一具屍體“保鮮”。

這分明是早早地腐敗了,然後又在低溫下保存到了現在。

“姐,”周森舉手發言,“那這人的衣服我們還穿嗎?”

“...”周渺無語地看了她一眼,“繼續找,肯定還有別的更新的屍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