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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隔靴搔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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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隔靴搔癢

“那個人叫孟什麽?”周渺問。

“孟永康。”周森回道。

周渺將她在這邊聽到的情況發了過去。周森緩緩地打了個問號。

“你把這張照片給那個和你聊的護士看,問問她們這是不是那個‘孟’。”周渺將孔憲琪的照片發了過去,後者此刻正一屁股坐在草叢裏,一點也不嫌棄剛剛才下過一場薄雪浸得草坪濕漉漉的,很邋遢。

周森的消息過了幾分鐘後發過來:“她說就是這個人。她們也只在陳慧的身邊見過這一個人。”

也就是說,孔憲琪留了個有名有姓的名字來充當孩子父親。是假名嗎?還是說別有深意。

這就涉及到了更私密的事情。而現在,孔憲琪這邊與偽人的相關性又被周渺判斷為0。

孕婦陳慧的嫌疑卻直線上升。

難辦了。

只憑這些模糊的判斷與臆測,無法構成任何實質證據。此案又尚未造成實質性人員傷亡或群體性的認知混亂——那幾個醫護更多的只是針對這件事產生了一些不恰當的回避,而二周對這對妻夫妊娠的細節又是懵然無知的。

在這種事態下,貿然從局裏調取民眾個人隱私記錄、通訊數據等等,都違反程序。就算組織批了下來,也會白白浪費許多時間。

最關鍵的是,對面,是一個即將臨盆的產婦。

每一次接觸、每一句詢問,稍有不慎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醫院也有自己的系統,產婦更是有自己的隱私權。此外,涉事人員太多、又是在醫院裏,輕易不能把事態擴大。那麽想要獲得更多信息,就不能想著去打破這層防護殼。

“小森。”周渺想了想,“你翻翻你的包,看看有哪些假身份可以用。”

“等下。”

周森很快回覆,發了個戴墨鏡的嘚瑟表情包:“虧得我總是裝備齊全,之前辦的那一堆□□都是不離身的。”

“少貧嘴,有能用的嗎?”

“用這個可以嗎?”周森發過來一張之前精神衛生中心協助她們開具的心理幹預志願項目的名牌,支持機構可不少,包括市婦聯和幾個三甲醫院。“那我就說是婦聯派下來的心理咨詢師,來對待產孕婦做抽選評估工作?”

“可以。你就說是去評估產婦心理狀態,對象是孕婦本人和陪產家屬。有這層‘皮’,按規定應該可以單獨溝通。你該問什麽就問什麽,把握好度。你可以先和醫院裏的心理科的醫生交流一下,看看她們都問了什麽,反推陳慧可能不配合的原因。最好能再去和陳慧對話,想辦法挖出來她這個小家庭裏的一些事。”

“明白。”周森說,手機塞進了口袋裏,走到角落。

將那方便她們潛伏的名牌用嘴叼著,周森將雙面穿的外套反過來,又抓了下頭發把利落的高馬尾換成氣質更溫和的低麻花辮,兩眼在醫院大廳裏隨機找了個人,便仿照著她變換走路姿勢和肢體語言。

這樣一番簡易的“變裝”,除了護士站裏那幾位和她交流過的護士,其她哪怕有看到過她的醫護就不會再認出來她了。

周森在醫院的走廊裏轉了一圈,順著樓層引導圖找到心理科。走進科室前,她從門內玻璃的反光上看到裏面坐著的咨詢師,學著她的神態,換上一副彬彬有禮看透一切又要更謙遜的笑容。

“您好,我是婦聯這邊的心理志願項目幹預員,最近我們在各大醫院做一輪對孕產婦心理狀況的抽樣調查,不知道您這邊方不方便?”周渺敲了敲門,自來熟一樣大方地走進去。

裏面的咨詢師大約四十來歲,帶著一副眼鏡,眼神頗為溫和,她用和周森此時臉上幾乎一樣的笑容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周森片刻,見周森儀容幹凈、態度也得體,這才起身接過名牌看了看,確認無誤後點點頭:“可以的,最近確實經常有類似的走訪,也有幾位同事接待過。你請坐。”

“其實主要也是想聽聽您這邊的觀察。”周森微微一笑,主動拉過椅子在醫生對面坐下,“我們這邊的項目啟動初衷是希望提高醫院體系下對高壓孕婦的心理支持度,特別是針對一些個案性的幹預,不知道您最近有沒有接觸到類似這樣的案例?”

這個針對性很強,她的眉心動了一下,沒有說話,而是喝了口水。看來咨詢師瞬間就想到了”陳慧”。

“我們是有這樣的孕產婦,她的情況確實有點…特殊。”醫生說得緩慢,“我們也試著做過幾次溝通,但她不是特別願意配合。”

“能理解,這種時候孕婦情緒波動比較大。”周森順著她的話附和,又適時補了一句,“我們主要是希望能從您這裏多了解些第一手情況,看看有沒有方式可以再調整幹預策略,最關鍵是要是能夠留下備案,以後就可以幫助更多的人。”

咨詢師輕嘆了口氣:“從我們目前了解到的情況看,她臨產在即,緊張是可以預期的,我們也嘗試著從幾個角度去開導她,比如說,讓她勇敢面對分娩,不要恐懼;還有就是,我們會強調她不是一個人在經歷這一切,要學會向丈夫求助,分擔壓力…這些其實是我們常用的一些幹預方式。”

“那她有回應嗎?”周森追問。

“這就比較棘手了。”咨詢師搖了搖頭,“她更多的是沈默,有時甚至完全閉口不語。偶爾能說幾句話,也總是繞開我們的提問,好像在極力回避。”

“所以,她沒有表現出過分激烈的情緒?比如說哭、喊,或是強烈否定?”

“沒有,非常冷靜,只是不太想搭理我們而已。”醫生頓了一下,“而她的評估量表和神經遞質水平又顯示她並沒有抑郁癥狀。”

周森點頭,心裏已經開始構建大致的邏輯框架。她換了個角度問:“那醫生您覺得,她對‘準爸爸’這個角色,有什麽反饋嗎?”

“說實話,我們幾乎沒從她口中聽到過關於‘丈夫’或者‘孩子父親’的說法。”咨詢師皺眉,“這本身就挺反常的。按理說,我們說到‘讓準爸爸也參與進來’,大多數孕婦都會本能地點頭或者吐槽一句,但她完全避開。”

“所以說,她的丈夫很失職,這導致了她對此的回避嗎?”

咨詢師凝重地搖搖頭,又點點頭。

“她的老公確實不像話,但我看了她此前的產檢記錄,實際上她每次都是一個人來產檢和做心理評估,而那時她並沒有現在這樣封閉自我的狀態。”咨詢師說,“可能是太要強了吧,有些孕產婦確實是把擠壓著的情緒在臨盆前或生產後釋放出來,到時候嚴重的可能甚至會導致精神分裂。”

咨詢師侃侃而談起來一些更專業的知識。

周森還在直視著她的眼睛且頻頻點頭表示認可,實際上她已經神游天外。

說了這麽多,周森也完全承認她給出的建議十分合理專業、切實可行,而且比較小心地表達了讓陳慧不要獨自承擔壓力的意思——一般來說,人們聽到這種話,至少也會有“太好了,大家都說我可以松口氣,那我就放松一點”的片刻認知。

但陳慧卻壓根沒有接收任何相關的做法。

從表面來看,她說得頭頭是道,每一點都“有理有據”,可既然這些“有理”的建議在陳慧身上完全不起作用,而假如陳慧是完全拒絕幫助的人的話,大概從一開始就會拒絕被帶來做這樣那樣的種種檢查。

這說明所有的建議壓根觸碰不到問題的核心——她必然是覺得自己已經做到了(或不可能做到)第一點,而又對第二點嗤之以鼻。

前者自不必說,後者則證明陳慧的心裏對於自己的家庭實則有著較為固定的認知。又也許是一些根深蒂固的懷疑。

“您做的真的很好,完全是教科書級別的開導。”周森誇讚道,接收到來自咨詢師那謙虛又滿意的微表情,她繼而微微一笑,圖窮匕見問道:“那您覺得…我們能不能再嘗試一次?正好我這個項目需要更多的記錄,也許我們可以再次去和她聊聊?”

對此,咨詢師明顯有些遲疑,但周森的證件是對的,這幾個機構確實有這樣的合作,再看看她真誠又公事公辦的神情,終究還是點了頭。

“你可以和她聊一聊,但我也要陪同。”咨詢師說。

“那當然。”

咨詢師給同事發了個消息,然後說:“那我這邊先幫你走個程序。”

“那真是太感謝了。”周森立刻起身,雙手合十做出半開玩笑的“拜托”手勢,惹得咨詢師也笑了。

手續辦得很快。咨詢師親自把她帶回到陳慧所在的病房附近,此時陳慧正被助產士牽著慢慢地走著。

——方才還死氣沈沈的女人,在受到來自那男人的打擊後,好像又有了些精神。畢竟命也是她自己的。

和助產士打了個招呼,咨詢師輕柔地和陳慧說:“有位婦聯的心理志願項目老師,想跟你聊一聊,行嗎?”

“這位女士人很不錯,當然你要是覺得不舒服,我們都會在這裏。”

陳慧就當沒聽見。可周森的腿往前一跨,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不得不將眼皮懶懶地擡起,去看這個非要引起她註意的人。這麽掃了周森幾眼,落在她眼睛裏的是一個掛著真正關心她的笑容的和她年齡大致相仿的年輕女人。

她的嘴唇動了動,引著助產士回到輪椅上坐下。

這是同意和周森對聊的意思了。

而抓住了這個機會的周森,直接就是一句暴擊。

“你想墮|胎嗎?”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打了一點小補丁:解釋了一下為什麽森可以用特遣員的身份去詢問登記員護士卻不引起恐慌(因為特遣員三不五時去醫院調取各種病號記錄是完全常規的);關於孟,刪去了森疑惑應該只有一個meng的說明,本意是想讓內容更豐富的,然後虎今天寫的時候突然意識到森明明就用眼睛看到了簽名...[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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