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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請出示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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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請出示證件

周渺站在門房室的中央,沈默地註視著腳下那副空殼。

既然知道這裏是許岑催眠她所塞進來的畫面,周渺一點也不奇怪這裏的“boss”就是許岑本人,所以她一上來就在猜這個門房可能就是許岑。

“許岑有話想說,有什麽阻撓了她,所以采取了迂回的方法。”周渺本來是這樣想的。

現下看來,又好像不是這樣。

許岑何必要遮遮掩掩地只為了向她展示一個“切面”呢?一個如周渺先前所罵的那樣,一個逃避又懦弱的一面。一個沒有實體,卻倔強地支撐著抵抗不被侵入的一面。

“這棟樓裏,可能還藏著許多許岑。”周渺嘆氣。許岑就是這樣,性格其實挺別扭的。

或許是猶豫的、暗戳戳不肯認輸的許岑;或許還有暴躁的、不自知傲慢的、愛說“我才是老大”的許岑;甚至,也可能有一個徹底異化的許岑,在這幢樓內或外的某一處在等著她去面對。

周渺低頭,觸碰門房剛剛為了打開窗口時按下的那顆白色的小按鈕。

哢噠。

小窗口緩緩合攏,將她封閉在這個看守者的空間裏。

周渺低下身,翻開控制臺下的抽屜,很快找到一冊被不知名液體浸透了邊角的臟兮兮的使用手冊。

封面上的字符糊成一片,裏面的也一樣。

她迅速翻閱,一頁頁瀏覽著尚看清楚的圖畫:各式各樣的識別偽人的示意圖,還有那些簡略的對於此房間儀器使用標識的圖片。

黃色按鈕對應著警告通告;綠色按鈕表示開啟門鎖,讓外面的人進來;紅色按鈕,骷髏頭標志清晰地表達這是激活滅殺裝置的按鈕。

周渺直接按下來了紅色按鈕。

哐——隆——!!

整間門房忽然劇烈震動。天花板“嗡”的一聲發出共鳴,因為失去平衡,所以腳下傳來地板下陷的錯覺。屋外閃起數道紅光,從天而降地掃過地面,每道光線都附帶一陣細微的可視脈沖電流。

這反應…太誇張了。

就算是足以把偽人剿滅成一地死組織的S級裝置,也不會有這樣的視覺和觸覺效果。

只是不知道,這裏這種過分強調滅殺裝置其可怕性的設置,究竟是表達了對偽人的深惡痛絕,還是表達了某種恐懼呢。

把這裏的裝置挨個兒試了一遍,周渺沒能找到關於通行證的解釋說明,遂又起身,拿著甩棍去砸玻璃,再直接鉚足勁去撞。

毫發無傷。當然,說的是這個屋子。

也就是從各個層面來講,這裏都會是一個足夠保證裏面人安全的小屋子。

那就先進樓去看看吧。

周渺轉身,拉開身後的金屬門,緩步踏入那條向上的狹窄樓梯。

樓道極窄,墻壁貼著一層毛玻璃紋理的塑料板,似乎想遮掩原本破舊的水泥墻。燈是暖黃色的燈泡,隔一段就懸一顆在頭頂上方。每一只燈泡都只點亮前方三四米遠,再往前,就陷入一團模糊的影子之中,直到下一個燈泡的光亮接上。

這座樓,從外面看似沒有窗戶。從裏面看,房間卻不少。

樓梯盤旋而上,每一層都設有三個房門——左、中、右。

門上沒有門牌號,也沒有貓眼,全都是統一的生著銹的老鐵門。

周渺依次走上去,從第二層敲到第三層。

“許岑,我是周渺,你有什麽話就跟我說。”

沒人回應。

她沒有嘗試暴力破門。顯然在這種意識構造物中,門是否能被打開並不由力氣決定,而是由“那扇門背後的人是否願意回應你”決定。就算進去了,說不準裏面也和那門房一樣,只有空空的房間。

她一路走到最頂層——第八層。

“許岑,我是周渺。”

她敲了敲最左邊的一扇門。

還是無人應答。

她重新回到一樓。

再進入門房室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玻璃墻外——站著一個男人。

如果還能稱之為“人”的話。

那男人穿著一件碎裂的運動服,肩膀上掛著一只脫落的背包,一只胳膊軟塌塌地耷拉下來。更顯眼的是——他腦袋的左半邊,從眉骨以上整個被削去,露出半邊失焦的眼球、塌陷的顱骨和幹涸的腦漿。

但他仍然站著。

他甚至微微歪著頭,對準周渺的方向,像是在“等待”。

他嘴角一咧,竟然露出一個僵硬的笑。

“請讓我進去。”他張開嘴巴,幹枯的聲音從喉管裏溢出來。

周渺直接按下紅色按鈕。又是一陣電影特效一樣的動靜,外面的偽人變成一灘膿血——這下,外面地面上那些汙漬就可以解釋了。

下一個。

玻璃外,又來了一個“不完整”的東西。

這次是個像是人,但身子倒掛著的生物——四肢著地,腦袋卻倒垂在肩膀間,用一種仿佛骨折般的姿勢慢慢移動。它眼睛還睜著,嘴裏發出模糊的“哼哼”聲,就像在問路。周渺覺得沒勁,反手按下紅色按鈕。

轟鳴震響。

門房外的消殺通道立刻封閉,一道灼熱的紅光從頭頂垂落,切割這東西如切水果般簡單。切割完成後,殘肢抽搐幾下,便被暗門下的滑軌拖走,消失無蹤。

周渺合上記錄本,站起身,又在樓棟裏走了一圈,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許岑把她給搞到這裏來,卻又躲著不見她。那就這樣繼續下去。

周渺回到門房,剛坐下,警報燈突然輕輕一閃。

來了。

她擡起頭,看到一個“人”站在外面。

這一次,總算不再是一個不需要看就可以直接給拖走的人了。

不如說,這個人…正常到正常本身就很不正常。

她穿著得體的淺灰色西服,款式很保守老舊,頭發也隨便紮成低馬尾攏在腦後,單肩挎著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正微微向她點頭:“你好,我回家來了。”

說著,她主動將一張通行證遞到玻璃前的通道槽中。

周渺接過通行證。

周渺的瞳孔微微放大,再看向面前這個女人。

女人對周渺的視線也很敏感,馬上眨眨眼,嘴角帶著毫無攻擊性的禮貌笑意,光明磊落道:“今天的交通有點耽誤,好像是有交通事故,所以我遲了幾分鐘,很抱歉。”

周渺沒說話,只是微微瞇起眼。

眨眼頻率、語速、步頻等都在“標準人類”的平均區間內;但關鍵是她的五官,以及洋溢其中的情緒...

周渺拿出手機,翻找著相冊。

“你去哪兒了?”周渺忽然問。

女人輕松地笑了笑,不以為意:“我之前一直在外勤,負責處理幾個站點的聯絡…你知道的,最近我們單位有新的人事調動,我們這些老人也只能跟著跑來跑去,挺麻煩的。天也熱,不過工作能帶來幸福,我倒也還不算太累。”

周渺點點頭:“外勤。”

“是啊,”她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一點,“外頭其實挺危險的,哪都不太安全。還好,我還算幸運。”

“你有多幸運?”

“多活一天就是一天的幸運。”

周渺緩緩點頭,按下了綠色按鈕:“進來吧。”

“謝謝,辛苦~”

門打開的一瞬間,女人剛剛走進來,周渺就已經抽出甩棍,手起帶著一陣風,便準確無誤地擊中了她的太陽穴。

哢。

女人沒哼一聲就倒下了。

周渺彎下腰,捏了捏她的手臂骨骼和肌肉。軟到好似是泥捏的一樣。

於是她徒手摘下來了女人的眼部,就像掰一塊橡皮泥,不費力就取下一整個“部件”。將它擺在桌上,隨後把女人的“屍體”拖到靠墻處放好,沒有遮掩的意思。

不久,又有不成人形的偽人出現。

一個身軀被水泥封住,只剩一張嘴在喃喃的人;一個用腳行走、手托著腦袋的殘體;一個穿著兒童校服、但頭部已完全皸裂的空殼…

周渺一一清理,毫不猶豫。

但她心裏,已經在等待另一個“完整的人”的再次出現。

終於,第二個出現了。

這一次是一個男人。

他穿著早已過時的時裝,但能看出來,他應該很愛打扮,所以即便是工作日,還是會選擇光鮮一些的私服。

“怎麽樣?”他打招呼道,“快讓我進來吧。”他把通行證也遞進來。

和前面那位是如出一轍的證件,且他的動作也是完美無誤。他的呼吸均勻,目光堅定,沒有任何破綻。

“你們單位現在還在人員調動嗎?”周渺問。

“沒有,只是我離職了。”他說,笑容掛在了臉上,仍舊努力維持著角度,“天氣太熱了,我流了好多的汗,汗幹了,我就開始感冒。陸陸續續的生病,讓我總是怕冷,我們老大還是勸我離職了。我很愛工作的。”

“怕冷。”周渺點頭,又看了一眼手機。

門打開,男人走進來,一個狠棍打在他腦袋上,男人暈死過去。

周渺比對著照片,這次拽下來的是他的嘴。

又是一輪千奇百怪的偽人,被周渺直接紅按鈕送走,然後來了一個保持人型的不知是偽人還是什麽別的夢境“怪物”的人。這樣反覆幾次後,周渺的桌面上已經有了一張完整的臉。

周渺端詳著,覺得新鮮極了。她從來沒見過這麽清晰、有辨識度的外貌。

“抱歉,我來晚了!”又一個人走進來,風風火火的,打斷周渺對於“臉”的研究。

她幾乎是笑著闖進來的。

每一個人都在開開心心地笑,哪怕這次的這位,分明是渾身泥濘。她跌跌撞撞地靠近門房室,灰塵像一層霧一樣裹在她周身,慘慘淡淡。

她的呼吸急促,但眼神卻亮得驚人。這種眼神在偽管局裏很常見,不是不是剛死裏逃生,只要能完成任務並活下來,對大多數人來說就是光榮的。

周渺坐在桌前,一動不動,端詳著來者。

厚重的鉛玻璃隔著她和那道影子,特殊的折射使得兩人之間的空氣有些黏連。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側著頭,看著女人抖掉身上的泥。

“摔了一跤,”女人笑著解釋,“那條路外頭全是泥,我一腳踩空就滑下去了。摔得不輕,還好沒折腿。”

她笑著笑著,擡頭沖周渺眨了眨眼。

周渺盯著她。

她的眼睛覆蓋著淡淡的灰色,隨著光線和情緒的變化,她的瞳孔卻一成不變。體表溫度較低,可是她額角的傷口——那條因“摔倒”留下的細縫——都還正慢慢滲出鮮血。

可是之前的幾個人,都沒有血啊。

明明那幾個人,才有著更加鮮活明亮的眼睛和正常自然的瞳孔反應。

“最近工作怎麽樣?”周渺問,接過她的通行證,卻不急著按下綠色按鈕。

“挺好的。”女人立刻答,笑著、眼睛彎彎的。只是有些僵硬。

她的性格應該很不錯,會是那種完全可以在有著一個囂張又大大咧咧的隊長的情況下,可以好好地周旋在隊伍裏的副隊長。

就像周森之於周渺一樣。

周渺輕輕擡擡嘴角。

“雖然累點兒吧,不過能幫上忙就還可以。尤其是能幫最重要的人——那就更值得了。”她說。

周渺還是沒有讓她進來的意思。女人有點困惑了。

“我的通行證...有什麽問題嗎?”她想把通行證要回去。

“沒有問題。”周渺說,把那通行證——實則是一本已經破損了的舊版特遣員證件打開,放在了桌子上,“餘暉,你的名字很好聽。原來你就是餘暉。原來你長這個樣子。”

“謝謝...不過你說話有點奇怪,你確定,你沒有問題嗎?”餘暉警惕道,哪怕她自己的聲音都因為咽喉處肌肉的僵硬而發緊。

“我只是聽說過你,但因為我個人的原因,從來不知道你的模樣,所以感嘆了幾句。”周渺說,伸手,從桌上拿起那張被她拼合又重新“捏好”的臉。

她舉起來,讓燈光打在那張蒼白的假面上。

“這位也是一樣。我和她還算熟,但我一直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子。”

“她,”周渺問,“你最重要的人,是她嗎?”

那女人楞了一瞬,眼神從一開始的警覺到柔和,再到一種幾乎溫柔的懷念。

她幾乎是趴在了玻璃上,瞇著眼仔細辨認。

“抱歉,我的視力有點下降,我好像看不清楚,但是...”餘暉咧嘴笑起來,“對,她是我最好的姐們兒。你居然也認識許岑嗎,你是誰,我沒有聽她說起過。”

餘暉的笑容還維持在嘴角,可她的眼睛卻開始流血。

一行,兩行,滾燙、鮮紅,

從眼眶溢出,沿著臉頰劃下,落在她的身上。

點滴的血跡居然能把臟汙了的衣服洗幹凈。

這是特遣隊的舊版外勤制服,在顯露出原貌後,更大片新鮮的血跡又像是爬出來似的,染紅一片。

“怎麽,”周渺問,語氣裏聽不出一絲波動,“你會流血呢?”

“怎麽她們,就沒有血呢?”

作者有話說:

哦對了這裏特地寫個男的主要就是為了說一句“男的不可以失去打扮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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