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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心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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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心盲

“也就是說,許隊的肩上負擔了大半個二隊的壓力,她的實際出任務頻率遠高於守則規定的休息方案。”

周森趴在廚房門口,拿眼睛使勁找角度看著低頭炒菜的周渺,心裏忐忑不已。

“當然比姐你還是要少一些的,論殫精竭慮、英明神武誰能比得過我們周渺隊長——”周森拍著周渺的彩虹屁,下一秒就被單手端著盤子的周渺給一掌蓋到臉上推了一下。

“哎、哎!”周森倒著跌了幾個踉蹌。

“姐,別這樣嘛,別生氣了~~”周森跟在周渺身後像個小尾巴,一點也不怕周渺嫌她煩,“張隊員是一個感情很充沛的人,我賣個破綻她才能更好地跟我成了同盟不是嗎?你看,我這不是問到了很多消息嗎?而且你平時說的話我哪有不遵守的?”

周渺冷哼一聲。

“咳咳...那孩子大了有一點點自己的主意也很正常嘛,就當是叛逆期了~~”周森心虛地摸摸鼻子。

“我不管你什麽叛逆不叛逆,這種情報我本來也不需要你來搞,以後涉偽的事情再給我亂來——我不會跟你生第二次氣。”周渺說。

這話語氣很重,周森也沒了調笑的心思,耷拉著腦袋原地罰站。

看她這樣,周渺閉了閉眼。

鍋裏的湯還要再煮上個幾分鐘,周渺指著廚房讓那還在扮演絕望的石像的周森去盛飯。聽到她的命令,周森立刻活過來,討好地順便還把所有的菜給擺了個好看的方向。

周渺搖搖頭,笑了一下,轉而則走到魚缸前。

不久前新買回來的兩條鬥魚游得極慢,尾鰭耷拉著,顏色暗淡無光。

鬥魚本來就是好鬥的生物,哪怕在隔離板兩側,也會張開魚鰭張牙舞爪地互相挑釁,更何況是同缸混養,兩條魚往往會拼個你死我活。

周森一直也很疑惑為什麽周渺要幹這不科學的事兒,不過她也覺得她姐可能真的有養動物的天賦,家裏的鬥魚實際上總能維持很長一段時間的和平——其實周渺從來也沒見過鬥魚打架。

可是怪就怪在,假如周渺真的能讓鬥魚都乖乖聽話,那它們現在這像被抽幹了力氣、只是勉強在水草間打轉的樣子又是怎麽回事?水面還漂浮著未吃完的魚食,已經散成渾濁的小顆粒,一團團黏糊糊的。過濾器發出的嗡嗡聲,聽著比平時更顯沈悶,水體好像都變得臟汙了不少。

可能周渺在搞什麽養魚小實驗吧,周森也不知道,反正她姐做事總有自己的道理!

周渺看著魚缸,自言自語地輕聲道:“該去買新的魚了。”

“喵~”

人吃飯的時候貓總是也要來湊熱鬧。這頓飯明明是正餐外的夜宵,咪咪依然跑了出來要飯。

周森眼疾手快地一把撈起咪咪,不顧被嚇到全身炸毛的咪咪就撅起嘴巴往上親。

咪咪劇烈反抗著,尖尖的耳朵緊貼在腦袋兩側,尾巴豎直,拼命想掙脫。終於,它用力一蹬,像只彈簧一樣從周森懷裏跳了出來。

甩甩腦袋,下一秒,咪咪徑直鉆到周渺腿下,蜷成一團,先是舔了舔爪子,撫平剛才的焦慮,隨後順勢一翻,露出肚皮對著周渺賣萌。

周渺沒有多言,只是輕輕用腳背推了它一下。咪咪根本趕不跑,依然“咕嚕”一聲躺倒,在地板上像條貓貓蟲一樣扭來扭去,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

它是真的很喜歡周渺!

也是真的很不喜歡周森...

“你看吧!”周森立刻大呼小叫,“這些小動物都不喜歡我!連咪咪都不喜歡我!”她的聲音裏帶著六分委屈和四分氣憤,差點自己也想躺那兒了。她可是看了徐明月事件的觀察記錄的,搞半天原來只是換了周渺來,那些小動物就自己從藏身的地方鉆了出來。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之前流浪貓們純粹是因為她在才躲起來的。可是周渺甚至都不喜歡貓啊狗啊這種帶毛的動物啊。這一點也不公平!

周渺用腳蹂躪了一會兒咪咪的軟肚子,擡起頭,看了看周森氣鼓鼓的樣子,慢悠悠地把咪咪抱起來道:“因為你是貓,咪咪也是貓,二貓相爭,所以咪咪不喜歡你。”

周森一楞,隨後瞪大眼睛,對著周渺舉起胳膊,動動手指展示她強有力的肱橈肌:“我才不是軟塌塌的小貓呢!”作出嫌棄的表情,可她還是忍不住湊上前,趁咪咪縮在周渺懷裏舒服地瞇眼睛的時候,伸手想去把它搶過來。

結果咪咪瞬間展開防禦模式,弓起身子,唰地一爪子甩了下去,軟軟的小貓在硬硬的周森手背上留下了幾道滲血的紅痕。

手背火辣辣地疼,但愛貓的人不被撓才是罕事。周森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兩眼發光,癡迷地看著咪咪,又小心翼翼地想要伸手去逗。

周渺忍不住笑了一聲。她往後一躲,沒讓周森再碰到咪咪,伸手捏住咪咪的爪子在空氣中輕輕揮舞,對著周森調侃道:“你愛吃魚,難道不是小貓嗎?”

周森撇撇嘴,反駁道:“我才不愛吃魚呢!”愛吃魚的明明是周渺吧,總是做魚湯吃!

周渺把咪咪放下,不跟周森繼續較這個勁。

湯好了,先吃飯。

兩人為了消食做了一些簡單的運動,而後各回各房,咪咪則開始興奮地跑酷。

周渺看著手機裏那二十多個打給許岑的未接去電,一排排的壓在屏幕上。手機屏幕的亮光在黑暗的房間裏閃爍,此刻電量剛剛好跳轉到20%,開啟節能模式後打在周渺臉上的藍光變得昏暗不少。

周渺遲遲的不關滅手機,眼神沒有波瀾,表情更是幾乎沒有變化。

是要再打去電話嗎?——按照許岑的性子,她的二隊才結束和周渺的合作,錯過了這麽多電話她肯定是會直接打回來的。她沒有反應,就說明她不想打,或者打不了。

周渺知道,也就不會再做這樣的無用功。那麽這樣看著手機,是在想什麽呢?

周渺向來被人議論說目中無人、傲慢無禮。她確實如此。首先她的性格就是冷靜、謹慎、不為感情左右和蔑視陳規的。其次,她有臉盲和心盲癥。

這件事知之者很少,身邊人除了三宋作為她的心理師也是一定程度上的監管人必須知曉和姚婉婷在死纏爛打後才纏出來這個發現外,沒有人知道。

這也意味著,她天然的無法像普通人那樣有著豐富多彩的內心和生動的想象。她只有系統的、專註的對於事件以及人物的思考本身,只有抽象的概念,而沒有具象的、富有表達的畫面。

就像現在,她看著手機,她的腦中一片黑暗。她在想許岑。但是想起來的,只是邏輯鏈條一般的“許岑曾經做過的事”。

有一次,許岑在洗手間裏,她的腰扭到了,本來正在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脊骨和腰椎有沒有什麽問題,轉眼看到周渺推開隔間的門,馬上這撐著腰的姿勢就變成了沈肩夾背的展示背闊肌的姿態。

周渺的視線掃過她的頭發,邊洗手邊禮貌提醒道:“你的發根露出來了。”

許岑雙眼圓瞪,下意識捂住腦袋。

她勞心勞力過甚,比同齡人早早生了不少白發,因此她辦了許多不同理發店的會員卡去染黑發。至於為什麽要去這麽多理發店...她染發次數太勤快,而她並不想被任何人發現她身體機能的衰弱跡象和對此的焦慮。

盡管她的焦慮在偽管局並不是一個秘密。

當時被周渺這樣拆穿,許岑先是尷尬,而後居然像熱血漫畫似的昂起頭,大喊:“我們二隊不會輸!”——周渺沒說什麽就離開了,這平靜的樣子又讓許岑氣結。

沒禮貌的屁孩!許岑某天喝多了,私下裏跟某個大嘴巴這樣說了周渺,這話一傳十十傳百,最後果然還是傳到了周渺耳朵裏。

周渺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再傳回許岑耳朵裏就成了周渺根本不把她許岑放在眼裏。

可是要說果市偽管局裏周渺對誰有著深刻的印象和認識,除了她許岑,也沒幾個人了。

周渺知道,許岑是個用信念支撐到現在的人。這份信念,也包括永不服輸、永不言棄的態度。許岑的嘴硬到天塌下來都能撐住。

這樣的人,會在電話那頭對著“夙敵”周渺,低聲下氣地把屬於她們二隊的任務和責任托付給她?

她真的生病了嗎?她真的病到突然發現了自己的“力不從心”,然後像很多那種俗套的“英雌暮年、垂垂老矣”的文藝作品一樣,變成一個性格和順、失去了心力的人嗎?

一個人的性格大變,只會有一個原因。

許岑給出來的病因是感冒——假如是別的大病,都已經到了拒絕做任務的程度了,那她也沒必要隱瞞了。

她不可能因為小病就低頭,更不可能隨意示弱。

唯一的可能...

周渺看到自己的胸口緊縮,聽到從鼻子裏吐出的氣變得有些急促。

她伸手捂住額頭,支撐住腦袋。漆黑的眼睛裏叫任何人都看不出來她的想法。

只有她知道。寂靜的世界裏,微弱的情緒在心內的暗流翻湧,平淡無波的深井也泛起漣漪。

周渺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手機。

她很好奇。

——也許也有些別的原因。

她看向桌面上周森曾拉著她一起拍的大頭貼,裏面周森像個活力四射的小太陽。

特遣員的結局無非就是死亡,和更殘酷的死亡——變成偽人。

所以許岑,你還好嗎?

這種無法確認的懸置,比直面死亡還讓人...不舒服。

“叮——”手機上方跳出來一個對話框,來自“YIAO”。

姚婉婷這家夥半夜不睡覺,八成又在鬼混。發消息可能又是什麽大冒險之類的。這事兒她幹過不少。

她又菜又愛玩,玩輸了就耍賴。她那精準的拿捏手術刀、做化驗的手在口袋裏盲改給周渺的備註也很精準,往往一局裏周渺能同時擔任姚婉婷的現任、前任、上司、下屬、小學老師還有媽爸。

周渺本來不想點開準備直接劃掉開免打擾。但再一想,如果她這次忽視了姚婉婷的信息,那下次她再拉姚婉婷加班的時候,這家夥就得叨叨叨地在她耳邊念上個三天。

於是周渺點開了對話框。

姚大法醫默不作聲地給周渺發了個照片,還是一張很模糊的偷拍視角的照片。

紫、紅、藍不同光源閃爍下的房間裏,一群衣著辣眼睛的人群魔亂舞著。她們圍著一張桌子,從這群人縫隙裏勉強露出來的畫面裏,那桌子上擺著一個人。

...沒穿衣服。



姚婉婷不是酒精中毒腦子壞掉了吧。是喝多了發錯人嗎?周渺想著自己要是去報警的話,是會導致姚婉婷只是被嘲笑還是直接被拘捕。

還是把她抓了吧。

周渺冷酷地想。但當然她還是第一反應去研究躺在桌子上的那個。她得分辨這人是死是活。

很快第二張照片又發了過來,連帶著姚婉婷的一句話:

“sorry~忘了你看照片就像看木棍;p”

這張照片還是剛剛那張,只是用紅線圈起來了照片最邊角的那個。

即便是像素如此低的情況,那個人的肢體看起來還是那麽的呆滯和渾身緊繃。

燈光太刺眼,照片太模糊,但是結合姚婉婷刻意圈出來再發給她的邏輯,周渺很快看出來了這人的衣服應該是特遣員的制服。

在她的脖子上,有一塊照片裏看著很奇異的黑斑。

許岑的脖子上,同樣的位置,有一處紋身,是一顆黑色的心臟。沒人知道她為什麽要紋這個。

也有一個說法是,她最好的朋友,曾經的果市特遣二隊的副隊長,當著她的面被偽人咬掉了腦袋。

作者有話說:

距離23:59分只過去了95分鐘嗯嗯按時寫好了!!!(已跪(撓頭(得撓人處且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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