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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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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倀鬼

從可視門鈴的揚聲器裏,傳來一道細細柔柔的聲音。

這聲音輕得幾乎要飄散在空氣中,沒有絲毫警惕,也不帶任何那向著徐明月狂轟濫炸騷擾短信時的幽怨情緒,只有大學輔導員式歲月靜好的柔和:“啊不好意思呢,現在已經很晚了,我丈夫在忙,我們家不太方便接待訪客,您有什麽事的話請明天再來,好嗎?”

周渺沒理她的話茬,直接從自己那一身口袋的衣服裏掏出工具,“喀喀”幾下就把門鎖卸了。

門那頭的白柔兒還在對著可視門鈴禮貌地說著什麽,等她意識到門在自己眼前緩緩開啟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燈光從屋內瀉出,映照著門外黑漆漆的樓道裏,一個身材高大、穿著便服的女人無聲地走了進來。

白柔兒條件反射地要尖叫,卻被周渺一把捂住了嘴。

她實在太瘦了,薄薄的一層皮附在缺乏鈣質的骨頭上,紙糊的一樣,周渺幾乎沒用力就把她按倒在地。周渺又在另一個口袋裏一摸,拿出膠布給她把嘴封了,再用繩子三兩下將她綁在客廳沙發的扶手上。

“你的老公是偽人,我是偽管局特遣員,我會把他帶走收容並且保障你的安全。你只需要在這裏乖乖的,不要動,不要想亂七八糟的,就行。”周渺看著白柔兒,出示了自己的證件,給她最後一次機會,“之後,你會被安排到醫院進行療養,政府會給你發放補償金。你也可以免費學習一些技能,過上靠自己的生活。當然,如果你還想追求愛情的話,我想你這之後可以找到更健康的關系。”

白柔兒聽到她的話,依然試圖掙紮,卻只是稍動了一下,便瞪大眼睛,不再動作。偶爾撇向周渺,再輕輕地搖晃幾下,風中發顫的花枝一般。

周渺看都沒看她一眼,純粹是個入室的劫匪一樣一間間地把門打開,最後,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書房,打開門。

書桌前,一個在家也穿著襯衫西褲抹著發蠟、仔細看還抹了唇膏的堪稱溫文爾雅的男人正戴著降噪耳機看書,手邊還放著一杯剛沖好的洋甘菊茶。

房間香氣溫和,帶著一種令人神經松弛的植物香氣。

直到感知出來氣流的不對,男人才擡起頭。看到周渺的那一瞬,他的臉上確實露出了一絲驚訝,但那神情只維持了不到一秒,就迅速轉為一個溫和的笑容。

“您好,女士。”他彬彬有禮地取下耳機,起身,“我想您可能走錯房間了?”

周渺沒有說話,只掃了他一眼,便開始搜查起房間。

男人沒有阻止,只是有些困擾似的皺皺眉,但依然禮貌地側了側身,為她讓開。

見這位不速之客對自己家的書房很感興趣,男人便大方地為周渺介紹起來。

“這間書房,是我太太親手布置的,”他自顧自地說著,語氣中滿是幸福感,“你看,那邊那個草編的小狗,是我們結婚紀念日時我送她的。”

周渺沈默地看著他所指的那只草編擺件,點點頭,她轉而又指向另一個小擺件,男人微笑著又向周渺提起另一段相關的過往。

這全都是紀念品。每一個架子、每一個角落都被密密麻麻的“共同回憶”塞滿。

從高中時期的手織毛線球、情侶印章,到大學時代的第一支口紅和手表,再到一只——這是什麽?一個金屬掛著鉆的蝴蝶結?

“這是柔兒最喜歡的蝴蝶結樣式。”白先生指著那只蝴蝶結,臉上浮現出柔情似水的笑容,仿佛這是一個值得向任何人展示的浪漫回憶。然後接下來他就毫不避諱地告訴了周渺這是他送給白柔兒的第一件內衣上拆下來的。

——大可不必說這些。

而他沒有絲毫的羞恥心,只是像分享一朵花兒、一條項鏈一樣,輕松地介紹給周渺。他看起來簡直過分幸福了。天哪,簡直是毫無雜質的精神狀態!

“這是我的愛人,我的生命,我的一切。”他微笑著,走到周渺面前,拿起正在周渺眼前放著的那幅白柔兒的藝術照,輕輕地在照片上落下一吻,宛如戲劇裏癡情的男主角。

“沒有她,我哪裏都去不了。”他深情款款道,眼中飽含熱淚。

“是啊,”周渺輕笑,“沒有她,你本來也哪兒都去不了。”

他困惑地擡起頭,那雙眼睛清澈透亮,哪裏像是一個曾經會家暴的人呢?甚至都不像任何一個在職場裏摸爬滾打過的普通人。

“什麽意思?”他說。他能感覺到周渺話裏有話。

“我說,”周渺停頓了一下,語調冰冷,“你是偽人。你當然去哪兒都去不了。”

男人沒有生氣,也沒有否認。他只是微微一笑,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溫和:“不,女士。您誤會了。我不是偽人。”

有點意思。

周渺眉毛一挑,想到了新的點子,便從第三個口袋裏掏出C級激素氣霧劑,舉起就對著他臉噴了過去。

男人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只是下意識偏頭,動作很優雅:“女士,請不要做這種事,這真的非常不禮貌。”

這也行?

周渺面無表情,又換了一種新型號的C級武器,從口袋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環狀裝置,按下按鈕後放置在桌上。

五秒鐘後,環形裝置開始釋放電磁波。

結果——

依然無效。

就說了科研所的那群人應該多去研發更便攜的D級箱或者A級圍捕裝置,而不是整天在這裏圍著C級這不上不下從一開始定位就很尷尬的武器研究。

男人仍然純良無害地站在原地,甚至在裝置閃光時順手把茶杯扶穩,生怕發生什麽意外,導致他把茶杯打翻。

“這些是什麽?”他終於露出一絲不解的神情,“您是政|府的人?可是我並沒有違反任何法律。”

這個偽人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般來說,偽管局評級時所說的“穩定”,意味著偽人的外形看起來和真人無異,行為舉止無異。當然,最關鍵的是——幾乎不會影響到普通人。

而眼前的這一個,他無疑是符合一切“穩定”標準的,但他的性格也太過於“完美無缺”了,以至於...假得讓人一眼都能看出來。

說真的,任何一個曾和他相處過的人,都會懷疑這是偽人吧。

“你是一個偽人。”周渺站在桌前,凝視著這個斯文男人,誘導他自我探究,“你如果不是偽人,你老婆身上的那些傷疤又是誰導致的呢?你如果不是偽人,為什麽屢次三番總有人覺得你不對勁?你要是一個普通人,為什麽覺得我出現在你家是合理的?”

對方先是一楞,隨即勉強笑了笑,嘴角牽動卻有些僵硬。他想說點什麽,卻最終沒能張嘴。

他必然不是第一次被調查。即使沒證據,他身邊的人也不可能對這種“不合理”的人視而不見:就不說他性格的劇變了,現在的他溫柔、體貼、毫無脾氣,連家裏進了個陌生人都能彬彬有禮地當房屋導覽員。

可這樣的“好男人”,誰能不疑惑?

不難明白,之前那所有對他的試探都失敗了,不論是例行精神檢查還是特遣員出任務時對他的問詢,他應該都是這般毫無破綻的狀態。畢竟就算是最直接、也最危險的鑒別偽人的方法——直接指認他是偽人,居然也對他沒有用。

周渺的眼睫壓了壓,偽人,竟然也可以穩定到這種程度嗎。

可是被周渺這樣抓住所有的疑點,一步步引著他去自我懷疑和思考,他的思維總算出現了裂縫。他呆呆看著周渺,仿佛第一次真正去理解這些問題。他的眉頭皺起,像是被迫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

片刻後,他喃喃地說:“可是…我…我明明已經很好了,不是嗎?我是柔兒的愛人,我最愛的人就是柔兒。”

“很好?”周渺冷笑,“好到,你們家裏甚至沒有一年之前的你和她的合照?”

男人的手開始發抖,額頭冒出冷汗。

他不得不承認,這位女士說得很有道理。是啊,為什麽呢?

汗珠順著他光潔的額角流下來,卻不像水,更像是從表皮中析出的蠟質液體,緩緩地、遲鈍地、帶著某種駭人的黏性。

接著,他的面容開始融化。

那不再是普通的出汗了,而是像某種假面崩解。他雙手抱住頭,發出低啞的呻吟,整個人蜷縮著向後一跌,軟癱在地,馬上就要從意識中剝離。

...

就這?

周渺還以為他是什麽特異型的偽人才能夠扛住所有問詢,原來只是因為那些問題不達本心,所以沒能及時瓦解他的心防?

可是...周渺並不覺得自己這種問法是多麽的高明,她比其她特遣員所知道更多的無非就是他私下裏是個家暴男的情況。這也不怪同事們不夠敏銳,畢竟這個人的所有暴戾全都軟弱地發洩在了白柔兒的身上,對外的形象大概就更符合一個常見意義上的老實人。

那麽問題在哪裏呢?是什麽讓他如此的穩定?

與此同時,客廳裏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在男人幾乎要痛嚎出聲時,白柔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周渺身後。

細條條弱柳扶風的一個人,此時的眼神卻冰冷陰毒,手中緊握著一件金屬制的擺件。她舉起它,猛地朝周渺的後腦砸去。

周渺動都沒動,只是微不可察地將身子往前再低頭一沈,雙手微張以卸力化勁,讓那致命的一擊偏斜而過,僅在她頭皮上擦出一道火辣辣的風。

這一下,白柔兒用了十足的力。慣性把重物砸到桌角,發出沈悶一聲響。

周渺順勢跌倒,假裝被打中。

白柔兒本來還有點恍惚——這手感是打中人後該有的手感嗎?可見到周渺倒了地,她也顧不得這麽多,迅速撲上來,拿出周渺原本捆她的繩子將她手腕綁住。

緊接著,白柔兒就走去了那偽人的前面。

男人癱倒在地,裂開的皮膚還在輕輕蠕動。

白柔兒緩緩蹲下,掏出鋒利小刀,露出她千瘡百孔的胳膊,又是一刀。

她準確地割開了血管和皮肉,鮮紅的血立刻噴湧而出,但她面不改色,反而笑得更溫柔了。

“我的小乖,你都快裂成兩半了…是不是只是喝血還不管用啊?”她說著,不怕疼似的用刀尖剔下一小塊肉,手指捏著還有著神經反跳的肉,輕輕塞進偽人那大概還可以被稱為嘴的裂縫裏。

偽人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咀嚼。鮮血順著嘴角滑落,他的喉嚨微微蠕動,接著他身上的裂縫便開始愈合。

“太好了,你又回來了。”白柔兒的眼中浮現出一種狂熱的柔情。這是完全病態的、深陷在自我幻覺中的信仰——對“愛”的信仰,對“屬於”的信仰。

偽人徹底變回了那個“男人”。

“寶寶…”他嗓音幹澀,“我…剛剛怎麽了?”

白柔兒眼睛亮了一下,如同聽到了全世界最動人的一句情話。她猛地將他抱進懷裏,仿佛他才是那個被刀割破了手臂的人。

“你剛剛…差點離開我了。”她呢喃著,臉貼在他肩膀上,血一滴滴浸濕了衣服,“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我做得不夠好。”

她再次拿起小刀,又開始放血,直到男人咕嘟嘟地喝完,恢覆成一開始周渺進來時那面色紅潤的健康活力的模樣。

“你是偽人。”白柔兒還在做著最後的試探。假若男人又開始異化,她就繼續割肉、餵血。假如男人迷茫地看著她,那她的心就安下來了,她的男人、她的愛人、她的天回來了。

男人靠在她懷裏,眼神重新聚焦。那是一雙“正常人”的眼睛了,甚至還有一點愧疚和歉意。

“柔兒,我好像…做了噩夢。”

“噓,”她溫柔地貼著他的額頭,“沒關系,夢醒了,一切都好…你又變回我的好寶寶了。”

眼前這一出愛情大戲實在是有點令人作嘔,周渺用袖子裏的刀把捆著她的繩子割斷,再趁著那兩位難舍難分的天成佳偶還在抱頭溫存的時候,結結實實地把白柔兒給捆了。

“早知道給你賣個破綻的結果只是看你在這裏做這種事,我還不如省點力氣,直接把它給收容了。”周渺語氣不善道。

她當時故意沒有把繩子系緊。

就像她警告白柔兒時說的那樣,這是她給出的最後一次機會。她是來救她的,她也理解白柔兒這樣的人會存在、有著這種扭曲的價值觀和生存模式,不全是白柔兒們自己的錯。

所以只要白柔兒還是願意被救的,那她可以當一次好人,就這麽輕輕揭過白柔兒私藏偽人的犯罪事實。可是白柔兒一點也不領情啊。

那就沒辦法了。

當然除此之外,周渺還真的有些好奇,這個偽人之所以能被“養得”這麽穩定,是白柔兒用了什麽特別手段。

畢竟從徐明月的敘述中來看,這個白柔兒,顯然是一個不自知(也許她自知)的操控能手。

尤其考慮到被吞噬的那個人本是個內在情緒極其不穩定的家暴男——極度的控制欲、隨時隨地怒火中燒、欺軟怕硬以及真實人格中的時卑時亢——這樣的載體本該讓偽人極不穩定才對。

可眼前這個偽人卻能扛得住多輪的針對偽人的手段。

周渺甚至一度以為,如果他作為偽人本身沒什麽特殊的,那麽也許是白柔兒掌握了什麽連“偽管局”都不知道的秘密手段。

直到她看到白柔兒只是將自己的血肉過度地餵進偽人嘴裏,再反覆試探,寧願再多餵給他一些。

“錨點”。就是這樣。

所謂錨點,是讓偽人維持“穩定人形”的關鍵物。對多數人而言,這是機密中的機密,是只有偽管局的領導和職級較高的特遣隊長才可以知道的知識——無她,如果讓公眾知道,只需要使用某個東西,就能讓大多數偽人在大多數時候都保持穩定的狀態的話,那麽,偽人和普通人之間的壁壘,還存在嗎?

當然,這對某些把偽人反當成被殺死的親朋好友的人來說,她們想盡辦法要把偽人藏在身邊、隱瞞真相、企圖與其共存,那她們依然會用時間和生命作為代價慢慢摸索,最終靠本能找到“維持穩定”的方式。

對這個偽人來說,錨點就是白柔兒的血和肉。

這還真是諷刺。

被偽人殺死前,他把白柔兒當成沙包和發洩桶;在被偽人殺死後,想要維持自身的穩定,依然需要白柔兒的血和肉。

不過周渺對白柔兒沒有同情,畢竟她甘之如飴。

在當前的社會,又是在城市裏而非大山裏,她受過教育,也沒有人捆住她的身體,這個男人甚至已經被偽人吃掉了、被殺死了,她依然主動擁抱這樣被虐|待的人生。那別人能怎麽辦呢?

幫助她的人,被她咒罵、騷擾;虐待她的人,她把他當成自己的主人。

周渺準備繼續對楞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男人開展收容。

白柔兒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居然蛄蛹著撲上來、甚至拽倒了椅子!她哭聲撕心裂肺,死死擋在那個正要被周渺收容的男人身前,與其說這是在保護她的男人,她倒更像一只將要被拔掉蛋的母雞,她聲嘶力竭地尖叫著:

“別帶他走!你不能帶他走!你們為什麽要這麽殘忍?!他都已經變好了!他只是累,他只是病了——我在養他,我能養好他的!你們為什麽非要拆散我們啊!他以前很壞的,但我把他教好了!你看啊,他現在根本就無害啊!”

周渺在思考自己身上的膠布帶少了,好像不夠再封她的嘴了。

白柔兒看周渺沈思,以為自己像拿捏了徐明月那樣找到了對付周渺的法子,立刻哭得像一攤泥:“女士,女士,你可憐可憐我吧!我什麽都沒有啊!我真的…我什麽都沒有…我靠他活著啊!沒有他我真的會死的!我是個女人,我沒有主心骨,我沒法一個人活下去啊…”

她把頭磕在地上,一聲一聲,帶著血的聲響。

“我是小女人,不是你們這些鐵血女人。我不要當什麽大女主,我不要當什麽獨立女性…你們要我活成那樣幹嘛?我不行的!我只要我的男人陪在我身邊,我願意餵他肉,我願意啊!反正是我的肉,只是我的肉,不是嗎?”

這話周渺不愛聽。所以周渺反駁道:“可…徐明月不是也一直在幫你?她好歹不打你。”

那瞬間,白柔兒的眼神變了。

她猛然仰起頭,臉上的哀求蕩然無存,只剩下咬牙切齒的怨毒。

“你果然是徐明月派來的。那個女人,就這麽見不得我好!”

“我以為她幫人家扔垃圾會是什麽好人,結果就是一個自私鬼!自私自利!她就是來嘲笑我的!她以為自己多幹凈,多偉大,她不也跟我一樣,她要是沒有被男人打過,為什麽不結婚?不管怎樣,我最終獲得了好男人,可她沒有。她不過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她有什麽資格教我活著?!她陪我聊天,她就覺得自己是救世主了嗎?!”

她越來越激動,整張臉都變得扭曲:“她根本不懂!她想讓我離開我男人,她這是想讓我死!她不是為我好...她是嫉妒我還有人要,是她看不得我還有男人抱我親我!她那種人,自以為是,嘴上說什麽獨身主義,實際上就是自己沒人愛!”

她的聲音裏混著淚與痰,情緒翻湧。

“你們以為你們很厲害嗎?你們就知道人生該怎麽過嘛?我告訴你,我知道怎麽活,我就是要男人!你們這些人為什麽老要逼我們變成你們那種又老又硬的所謂女強人?我才不要!”

周渺轉過頭。

“...你聽聽這些,她應該教了你很多真善美的東西,才能把你調教成現在這個樣子對吧。那麽你應該能分辨出來,如果你不是偽人,而是一個正常人的話,你愛的人、愛你的人,會變成這樣嗎?”周渺對那還在發楞的偽人說道。

“不,寶寶,別聽她的,她在騙你!你聽我說,我愛你,我只要你!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你真的要拋下我嗎?”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偽人的臉再次開始崩裂。

等他異化得再多一點點,就可以收容了。

周渺發現,這個偽人其實還是有一點之前那個男人的性格特征的——軟弱。所以他才需要大量的,來自白柔兒的血肉,以維持自己的穩定。也恰恰是白柔兒源源不斷地供給了血肉,他才能屢次僥幸躲過。

白柔兒趴在地上,渾身都是她自己自願流出來的血。

“你們這些人…你們以為自己是救世主。你們以為自己懂什麽‘愛’!你們以為活得獨立就了不起?我就是弱者怎麽了?!弱者就不配活嗎?!”

“我就是要靠男人活著!我就要有人寵著我、養著我、打我都行!那是我自己選的!你們這些女人…你們這些可怕的女人!你們把男人全都逼跑了,然後反過來嘲笑我們這種還留得住男人的女人!你們才是最大的敵人!你們毀了我們!!!”

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挽回什麽了,所以最後的時刻,全都用來辱罵這些曾經拉過她或者制止她跳入泥潭裏的人。比如她的母親,比如她的同學,比如曾經因為發現她的狀態不太對勁後主動聯系了社區民警的某個網格員。

“我願意被打,我願意被吃,都是我自願的,你們為什麽要剝奪我自願的權利?你們都是嫉妒,都看不得我好,我早就知道,女人看不得女人好...”

喊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啞了,而周渺已經把那偽人處理好。一隊的另外兩個隊員進來幫忙清理現場,拍照留檔。

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周渺想起來了什麽,蹲下來和白柔兒說道:“對了,關於你糾結的那些問題,我應該回答你一下。這個偽人需要活人的血肉來飼餵,所以他必須要被收容,不可以容情,你願意也不行,我們不會允許偽人傷害任何一個普通人。其次,你不用擔心自己以後沒有活路,你會因為利用偽人騷擾、恐嚇普通民眾,造成她人嚴重精神汙染的罪名而被監禁到死,恭喜你,吃上公家飯了。”

一個隊員不小心笑出了聲。

周渺奇怪地看向她,她趕忙噤聲。

周渺聯系周森,說自己這邊已經處理完畢。聽出來周森的語氣有點過於興奮,她嘖了一聲,讓周森老實一點,按部就班地跟著規劃去走。

這樣,這邊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留在這裏邊等待救護車邊照看白柔兒的隊員正在給白柔兒做簡單的止血和包紮。她沒有聽到白柔兒的那些怒罵,也沒有親自和徐明月接觸,因此她的心不會產生感性的偏頗,依然保持著對於這樣一個人的最基本的可憐。

說到底,她會變成這樣一個人,也不完全怪她。可能她真的是在一個很有毒的環境裏長大的吧。不過不管怎麽樣,她也不該把自己在男友那裏受到的傷害給轉嫁成對別人的壓力啊。

唉。這個隊員搖搖頭,覺得還是要再努力一點地工作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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