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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燒烤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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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燒烤店

夜半,在窗邊畫了一晚上畫的徐明月起身離開,下一刻,她家裏的那盞燈驟然一暗。

她這是要睡了,還是準備出門?

趙護士的家就在徐明月的對面,據說,徐明月並不喜歡拉著窗簾,這也就是周渺選擇住在她家的原因。方便監視,也方便保護。

周森就待命在家裏,隨時關註著對面的行為。

徐明月的門鎖“哢”的一聲響起,隨後是一陣極輕的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她出了門,影子從門縫裏滑下來,和樓道的陰影貼合在一起。

她是準備出門。

周森這邊直接就緒。

把手指按在門把的金屬舌上,慢慢的,這樣才能讓回彈的力道消失在指腹裏。她側身,從門縫裏把自己擠出去,腳尖落在臺階最外緣上,避開最容易發聲的臺階中央。

論偷偷跑出去不被任何人發現,周森是專業的。

如果不做特遣員,做賊應該也是專業的。周森頗有點自我陶醉地想。

胡想八想先放一邊,周森一點也不含糊地竄到徐明月家的樓洞口,很快,這個人就走了出來,周森便跟在了她的身後。

和還在暑氣裏的省城不同,立秋之後的果市,夜間溫度已經稱得上涼爽。

晚風輕輕地吹,掀了掀樹梢,又落下去。徐明月的身影飄在周森前面,她走得不快,卻浮得很:肩、胯、腳尖三點並不在一條線上,仿佛每一步都在和另一股看不見的力較量。

她穿過花壇邊,指尖輕輕掃過灌木。

周森路過時,還是打量了一下這裏。裏面蹲著幾只小貓咪,透過樹葉的縫隙警惕地看著周森。

沒有別的了。周森繼續跟上。

徐明月口中的花園很快在前方顯出輪廓。

護欄脫漆,露出下層鐵的暗色。裏面有兩排雙人的秋千,一個沙坑,一具組合起來的那種比較大型的滑滑梯。

這是一個小小的兒童樂園,不遠處的另一個沒有沙坑,擺放著的都是健身器材,環繞著它們還有一個塑膠步道——這麽短,其實一點用都沒有,想散步的居民自然就直接在小區裏散步了,不過周森知道這種套路,多了這種設施就可以把房價擡得更高一點。

再看徐明月,她並沒有去給成年人準備的那個花園,而是走進兒童花園,沒有猶豫,坐上左邊的那只秋千。

成年人當然可以玩秋千,只是徐明月當前的狀態具有指示性,不過度解讀的話反而會錯失一些信息。

大半夜的,這裏是沒有人不錯,但是白天呢?她到底是被什麽東西所吸引,來到這裏?

小區裏有孩子的居民可不少,可以想見這裏白天的熱鬧。可她是獨身主義者,大概率不是那種會喜歡旁邊有小孩圍繞的環境的人。所以她是在晚上的時候,在這裏和另一個有著同樣喜好的人相遇而被影響的嗎?如果是這樣,那搜查範圍又變小了一些

周森猜測著,眼睛沒有離開徐明月。

她看起來很自在,就這麽坐在那裏,沒有向後抻腿,也沒有借力,輕輕一帶,把秋千晃起。

金屬鏈條發出細長、尖銳的聲音。嘎吱——嘎吱——在小區裏回蕩。

在半夜,有點吵啊...如果是兩個人或多個人的話,那更是簡直了。

難道沒有人投訴過這件事嗎?

徐明月低著頭,頭發從顴邊垂下,遮住她的臉。她的擺動是三下停一,又三下停一。

周森的優勢是不會錯過任何細節,缺點是聽到了節奏,心裏的脈搏就不由自主地去對齊。周森只好克制著,讓它錯開——她不喜歡和未知的東西“合拍”。

而眼前這一幕,有點嚇人。

黑洞洞的天,吱嘎作響的秋千,秋千旁邊的樹影落在地上,樹葉的尖端把陰影拉成長條,像許多細長的手指伸向秋千座板,而座板上,被頭發蓋住臉的女人幅度小小地晃著。

真的沒有晚歸的人投訴嗎!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秋千大概讓徐明月的心理非常放松,她輕聲地呢喃著。

周森豎起耳朵在聽,不過徐明月也沒有再多說別的,只是重覆這幾句。

啊,月亮出來了。徐明月和周森一起擡起頭,周森再看向她的時候,她還仰著臉。慘淡的月光下,徐明月臉上的某些細節眼窩更深,顴骨更尖,唇色淡得快要和皮膚融在一起。

然後,她抖了一下,腦袋卻把方向甩向了周森。

她瞪著眼瞧著周森!

周森皺眉,很快分析出來以自己高超的藏匿技術,不可能被她看到。何況,這裏還是在陰影處。她一動不動,絲毫不慌。

而徐明月的眼睛因為長久的不閉合而漲紅了血管,終於她又輕輕擺了三下,停住,不再盯著周森在的那個方向。

之後...徐明月在秋千上坐了很久,周森怎麽看怎麽覺得她就是在等一個遲到的人。

周森的腳都快蹲麻了,她才終於起身,沿著花園外的小徑搖搖晃晃往小區門口去了。

“姐,她去門外了,我繼續跟著,你那邊也註意。”周渺的通訊器裏傳出來周森的聲音。

“嗯。”

周渺早一個小時前就等在了趙護士提到的這家燒烤攤附近。

她當時坐在斜對面路牙上的石墩處,看著這邊。

陽光之城的位置偏,周邊地塊還沒有徹底發展起來,能開的店大都靠業主過活——早餐油條、夜宵烤串,文具店,小超市,還有一些五金店啊修理家政之類的小店。

不過確實受客流量限制,這裏業主可以有的選項並不多,來來去去就這幾家;如趙護士所說,徐明月幾乎只在這一家吃。

燒烤攤唯一可以算作是招牌的只是一個大燈箱,白底紅字,燈管有一截閃爍,像隨時會熄滅。很簡單樸實的方式。

攤位用的是雙排炭爐,左邊什麽都烤,右邊只烤素的——確實會有素食主義者,不過大多數這種商戶並不會在意這絕對的少數人,這家燒烤攤倒是很心細。

而鹽罐孜然辣椒面什麽的就排在觸手可及的位置。忙碌在碳爐前的男人中等個子,胳膊結實,手上套一次性白手套。

偶爾他摘下手套去擦汗,指節上就沾著一層赤紅的辣油——白手套只能隔熱,又不能隔油——在頭頂拉著的燈泡下看去像剛洗過的血絲:白手、紅手在火光裏互相交替。

這會是徐明月口中的紅色的手嗎?

堂食的客人就坐在門口擺出來的一個個小桌子前,稀稀拉拉的,應該大都是小區裏居民。

周渺註意到很多人點單都不說菜名,只比劃手指,老板就會心一笑,替她把“老樣子”排上爐。

周渺站起身,把周邊的動線在腦中過了一遍:攤前幾張折疊桌,側面有條窄巷直通後門,亮著燈的店面裏著擺著一臺白色的臥式冷櫃,蓋子上壓著兩摞泡沫箱;巷口有舊血印似的褪色痕。

她在想一個可能:偽人就在這裏,或者經常光顧這裏。

徐明月說過“白手、紅手”,說過“血肉”,說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火光與煙霧之間,那些詞突然有了具像的輪廓——白手套翻串,手掌被動物的油脂染紅;剪刀哢嚓哢嚓地,骨肉就分離了。

說實在的,這畫面太容易聯想到“人肉叉燒”一類的恐怖傳言,俗套,卻很引人遐想。

當然,周渺心裏清楚,偽人吃人是出於本能,而真正能把吃人玩出藝術的,是人類。只有人類,才能在虐|殺上發揮出極致的想象力與耐心。

但是,血腥也許會引來偽人,又或者,某種不穩定的狀態,也會讓還是人的偽人,像人一樣去殺人。

這個正在烤肉的男人...初步判斷,他並不是偽人。

周渺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來。

男人擡眼,沖新來的客人點了點頭,含著笑:“晚上好,想吃點什麽?”

周渺聽著,卻更在意他每一次招呼的節拍和那些重覆的動作是否一致——判斷偽人,就是要這樣。它們在不穩定的時候可能會瘋瘋癲癲的,穩定時又經常會比正常人類在細節處有更多不差分毫的重覆且規律的行為。

好吧,這個男人確實不是偽人。

而裏屋呢?門大開著,一老一少兩個女人揮汗淋漓,蹲在地上拿著水管清洗和串串。

看不清她們的臉,看動作,也沒什麽問題。

一個笑吟吟的店員就端著小板子過來擋住她的視線:“晚上好,吃點啥?”聲音年輕,尾音上揚。

周渺分不清這些人的臉和五官能傳達出來的情緒。

她於是把視線放在女孩子的肩線與手:肩膀微微前傾、腳尖對著自己,這表現了她對自己的關註;寫單前手指在板面輕點兩下,臉微微向下又擡起,應該是快速地掃過了自己的衣著和鞋,這是典型的在打量自己;擡筆時下頜輕擡、頸側胸鎖乳突肌繃一下,她是在評估些什麽,是在想要不要上推薦的菜嗎?

“兩串羊肉,兩串牛肉,兩串五花肉。”周渺點菜。

店員笑:“要不要再來點蔬菜?嗯...烤金針菇、茄子?”

“行,再加金針菇。”周渺像想起什麽似的,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你們這兒有什麽好吃的,我是來看親戚的,她們睡得早,我就在晚上出來吃點夜宵——哎,那個男人是老板嗎?你是他老婆?我看你年紀很小啊。”

店員的筆尖頓了半秒,眼睛沒動,但腳尖輕輕偏向裏屋,擺手道:“烤架那邊是我哥,裏屋是我嫂子,和我嫂子的媽媽。”

“哦。”周渺拖了個短音,故意在“嫂子”兩個字上露出一點模糊的訝異。她故意這樣留白。因為這種留白也許會逼對方給出更多解釋。

果然,店員笑意收了收,像被細針紮了一下似的,在說話的語速就快了半拍:“怎麽了?我們家就是這樣,我嫂子是老板。”

“你嫂子是老板,怎麽是你來這裏幫忙呢?”周渺追問。

“這怎麽了?我比我哥小很多,我爸媽走得早,都是我哥帶我長大的。我嫂子一家人也對我跟親妹妹一樣。現在又不是早年前的社會,女婿住到岳丈家也沒什麽稀奇,她們就是平等正常的婚姻。”

她說“平等”時,肩膀往後打開了一點,胸廓擴張。

“抱歉。”周渺立刻收回那點表情,態度誠懇,“我不是那個意思,剛來,不清楚情況,好奇而已。”

“沒事。”店員呼出一口氣,眨眼頻率回到正常,眉心松開,“反正也總有人問。我們這兒做生意就靠小區的人,大家都認識,傳什麽都傳得快。”

“嗯,做餐飲生意敏銳點也對。”周渺順勢接住話頭,眼角餘光掠過烤架,“你哥哥幹活兒挺麻利的,難怪你嫂子看上他。”

“我哥哥嫂子都很好的。”

此時人不多,店員好像也有點不好意思她剛才語氣上的沖,這會兒也就陪笑著多和周渺聊幾句。

“你們家生意一定很好吧。”

“談不上,賺辛苦錢。”

“這裏房子還真不錯,要是在果市找到工作的話,我也想來這裏買房,離我家親戚也近一些。”周渺說,“你們也住這兒嗎?”

“對。”店員說,年輕的女孩有點自豪,“都是我哥哥嫂子自己掙出來的,提前把貸款還上了呢。”

周渺很快又問:“這麽能幹啊!但我聽人家說,最好還是別提前還貸,有這個錢多買幾套房或者做點投資更好啊。”

“哦,是不是小區居民的素質很好,所以你們決定了以後就住在這裏也不搬家了啊。”周渺恍然大悟似的。

“不是...只是我哥哥嫂子都很老實,不太喜歡欠錢的感覺。”說到這裏,女孩有點不忿,“不好意思啊,剛剛我不是沖您。主要是有些人喝了點貓尿,嘴上就不幹凈,非要拿這些事找事兒。”

她說著擡手把額前碎發別到耳後,手指無意識地撚了一下無名指上的細圈戒指——銀色的,款式很素。戒指周邊的皮膚和其它地方比起來有色差,看起來是經常戴著的。

“住在這麽好小區裏的還有這種流氓啊?”周渺嘖聲道。

“陽光之城不是一口氣建起來的。”店員一邊寫單,一邊像解釋又像自嘲,“前前後後分了好幾期,十來年呢。房價一陣一陣的。什麽人都有,素質也參差。有些人就愛拿別人的家事說閑話。我哥和我嫂子不搭理那種人,不想和醉鬼一般見識,我呢…”她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氣不過。”

“不過我們也不是什麽高素質的人就是了。”店員諷刺道。

“做得一手好菜還把家經營得有愛互助,哪裏素質低了?”周渺笑道。

“您真會說話。”店員樂了。

周渺嗯了一聲,兩人一起罵了幾句醉鬼。

“那您先坐,我去讓我哥給您烤。”註意到周渺不再想說話了,店員笑道,轉頭把單子交給她哥,腳步不停又鉆進裏屋,去幫她嫂子備菜。

這個女孩心思不深,卻很有眼力見,又很敏感。不知道這和她寄人籬下是否有關——並不是說她住在嫂子哥哥家就是不好的。

可以推測出來她們一家人的關系就是很緊密的,也都是好人,只是拖家帶口地住著,也許她的自尊也會有些受損害——就像周渺只是態度上有點微妙,她就會這樣敏感且義正辭嚴地維護她嫂子和哥哥的感情一樣。

她手上的,是婚戒吧。結婚了,卻沒有提到自己家住在哪裏。那她的老公,也在這裏工作嗎?他人又在哪裏?

很快,烤好的蔬菜先端了上來。茄子皮翹起,蒜末和油在表面起泡,金針菇卷得齊整,邊緣焦脆。有油氣但並不膩,鼻腔裏那股果香調的脂肪味說明用的是很好的油——成本不低。

裏屋不時響起電子提示音:“外賣訂單!”“外賣訂單!”

生意確實好。

堂食的人可能不多,但是外賣又不講究地界。看樣子,有不少城區的人也點她們家的外賣,這都能說明她們家的東西品質不錯。

周渺把這個判斷放在心裏,慢慢吃了一口金針菇:油香幹凈,沒有回鍋油的陳味,蒜末的辛辣被炭火給壓軟了。確實好吃。

不過周渺並不愛燒烤,何況今晚的目的也不是吃。

等到第二盤的肉串上來的時候,她端起水杯,故意做出誇張的怕辣樣子,吸了兩口涼水,嘀咕一句“有點辣”,再把肉在水裏一涮。她故意讓店員看見。

調料在水面化開,在油脂的作用下漂成一層淺色薄膜,肉串的肉色也就露了出來。

她咬下一口,牙齒切過纖維,嗯...紋理從橫向分開,不帶任何韌韌的阻力,膻香從裏層冒出來:是羊肉,沒錯。

人肉不是這樣的。

她當然沒有吃過人肉,不過這不妨礙她做出判斷。

人肉的肌束長度、脂肪分布,這些都可以讓一個優秀的食客僅僅憑借吃別的肉類的經驗來想象出來人肉的口感。再加上她閱讀過的食人魔寫下的食人錄裏對於人肉的描寫,這都可以成為她的經驗。

牛肉和五花也都沒問題。是真真正正的動物肉。

她擡眼時,店員正朝這邊瞄了一下,大概是在確認“客人並不是嫌棄口味”而只是“一時吃不慣”吧。

周渺笑著遮住嘴巴:“我吃不太辣,別介意。”

“不會不會。”店員回笑,眼尾彎起來,眨眼頻率回覆到常態,說明緊張的心情已經過去。她把毛巾在手心擰了一下,又去幫裏屋報單。

“我給您調了些調料,不然這樣吃沒滋味。”店員的嫂子走過來,放下一碟不辣的調料。

她說完又去找店員的哥哥,兩個人親親熱熱地說了會兒話,說今晚賺了多少錢,一些愛人之間的調侃和玩笑,又是給對方擦汗,又是讓對方去歇歇的。

就是一對很普通的恩愛的平凡妻夫。

周渺可以確認,店員,她嫂子,她哥哥,還有裏間的大媽,基本上可以確認的是,她們不是偽人,也不存在什麽引起精神汙染的程度。

但是周渺很難不對她們後屋到底有什麽保有懷疑。這裏可是徐明月不多的出門軌跡裏的一站,到底什麽是紅的手?

周渺說要去洗手間,店員就把她帶去了後廚。不過這裏,還不是她感興趣的地方。

她輕巧地從窗戶鉆出來,再一開始想好的地方——那條小巷,走進去。

這裏有股濃烈的腥味,而地上的痕跡,是血,不錯。

“麻煩你們再給我上個碳鍋,我想借用一下洗手間。”周渺叫來店員,隨口加了個菜,延長自己在這裏吃東西的時間。

“行。嫂子!給這個小姐姐看一下座位——洗手間在裏屋,我帶您去。”

周渺就進到了裏屋的那扇門後面。

原來阻隔裏屋的這堵墻只是薄薄的一層板子,隔出後這小小的空間裏有兩個門,一個門是洗手間,另一個看起來通往後院。

剁剁剁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後院有人在處理肉類。

“這裏沒有燈,我在這裏給您打著光,您慢慢來,不急。”店員說。

合情合理。周渺點點頭,走進洗手間,關上毛玻璃的門。店員的手電成了屋內唯一的光源,而玻璃的反光讓她一點也看不見裏面人的任何動作。

洗手間的窗戶對著外面的那條小道,而不是後院。周渺嘆口氣,踩在洗手池上,咻一下就鉆了出去。

巷子很窄,血腥氣混著垃圾發酵的酸臭。

周渺用腳碾了碾地上的土,濕的,確定這是血後她貼著陰影快步走進去,避開碎玻璃和積水。

面前拐角處停著一輛小貨車,車廂門半掩,簾布上油漬成片;兩只大垃圾桶橫著擋路,黑塑料袋鼓鼓的,偶有蒼蠅從袋口裏竄出。燒烤店的後門沒拉閂,剁肉的聲音就從這裏溢出。

她探頭進去。

地面澆過水,潮濕的泥土間匯著一條細流。墻邊靠著一個不銹鋼臺,一個比店員哥哥年輕很多的男人在案臺前切肉,短袖卷到胳膊肘,指間全是紅紅的血。

他身旁的竹筐裏裝著剔下來的骨頭,旁邊有半扇羊掛在金屬架上。離臺面兩步處,架著一個斜槽,槽口向外,血水沿著槽往外排,稀釋在地面的水跡裏。

還有一頭剛宰殺還沒有剝皮的羊就躺在那邊放血——果市沒有吃羊血的習慣。

後院就是這樣了,這個男人的手上戴著和店員同款的戒指,在這裏準備著待烤的肉。周渺從原路退了出去。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周渺打開洗手間的門,對還舉著手機打手電的店員說。

“沒事沒事。您的碳鍋也好了,一點也不辣,您趁熱吃啊。”店員說。

“我本來只是想隨便吃點兒,沒想到你們家做得是真的這麽好吃。”周渺笑道,“你們的肉和我在老家吃的都不一樣,好新鮮啊。”

“我們的羊肉都是現殺的!新鮮是必須的。”

“真的嗎?”周渺好奇道,“之前不是很多地方都有假肉的問題嗎?所以好像很多這種真正現殺的店都會把肉擺在門口讓人看呢。”

店員有點無奈地聳肩,苦笑說:“以前也擺過。嚇到過一個小孩,哭得不行,家長跑來理論。後來業委會也提了意見,說這麽在小區門口宰殺牲畜影響也不好,所以就搬到後院了。反正這邊基本都是熟客,都知道我們家的貨好,不用擺出來顯擺。”

“什麽時候搬的?”周渺有點可惜地搖搖頭,“我還沒見過殺羊呢。”

“上個月。”店員說得幹脆,“具體哪天...哎呀我記不準。不過換了地方之後確實省事,也清凈。”

“明白。”周渺笑著點頭,語氣放松。

她坐下來,徹底排除了燒烤店這一家人有涉偽的嫌疑。

即便沒有偽人的幹擾,從事和經常目睹對動物的宰殺和分割的普通人相對來說也更容易導致情感淡漠和心理麻木,進而也較為容易有抑郁和焦慮。而且這家人並非完全沒有生存上的焦慮——陽光之城小區裏除了別墅區,最大的戶型大概也就是200平米。

當代的婚姻仍然存在,但是和傳統一定要某一方贅到另一方不同,大都會支持兩個孩子建立自己的小家。從人性的角度來說,有自己的房子,往往也意味著安全感,畢竟再親密的家人朋友住在一起都難免會產生各種矛盾。租房?她們連房貸都不想背,只想著徹底擁有一套完全屬於自己的房子,租房顯然戳不中她們的心。

假如偽人取代了她們間的任何一個人,又身為顧客的偽人足夠影響深居簡出的徐明月到這種程度,那這家人之間那些可能只是小小的摩擦都會放大變成揮向親人的利刃;而她們一大家人之間有的只是互相幫助和愛。

周渺的註意力回到“紅手”的意象:在徐明月那樣的感知裏,血、手和刀構成了恐懼的連環。後院的這幅場景倒也足夠刺激人。味道、顏色、聲響——在不穩定的腦子裏留下過量的印象並不奇怪。

只要再等等觀察一下徐明月在這裏吃飯時,會發生什麽,就可以徹底排除掉這裏的嫌疑了。

作者有話說:

再編:又進審了...我站著求放過...^^昨天熬了個穿然後一覺到今天,真的是天昏地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完全忘記了申榜T。T尤其是留子因為上次沒完成字數一個月都在黑名單上總算能申請榜單了結果我給忘了,現在好難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心裏苦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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