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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真相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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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真相的真相

木屋的門輕輕合上了,外頭潮濕的海風也一並被隔絕在外,只剩一室昏黃的空氣。

姜雨退無可退,眼睛牢牢黏住那個女人的臉。

偽管局特遣員?她為什麽要來這裏?就算是自己的事情暴露,不該是普通公安來嗎?

姜雨只覺得血液沖上腦門,左耳到右耳之間,嗡嗡作響。

“你是誰?誰讓你來的?”她下意識地質問,聲音尖利,仿佛隨時會從緊張轉向歇斯底裏,“這裏是我的地方,我讓你出去,你聽到沒有?”

她拒絕回握這女人的手,只是像一只受驚的野獸,戒備地貼著墻邊的陰影。手中的刀給了她勇氣,背後的墻給了她安全感,於是她揮舞著,想要逼退對方。

而周渺只是側身躲過,隨手拿起一旁桌上的擺件,隔開距離的同時,手腕翻轉,猝然用力,直接擊落姜雨的刀。

姜雨還愕然於掌心處的微痛,再一仰臉,卻看到她只是不遠不近地站著,神色溫和地看著自己,甚至嘴角帶著一點點難以捕捉的笑意。

“你還好嗎?”她問。

那聲音輕輕的,沒有質問,也沒有壓迫,像晨起時附在木地板上的水珠,帶著一點迷蒙的溫和。

姜雨一楞,大腦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反而更慌了。

這不是她預期中對抗的方式。

她早準備好無數套“敵意”回應的機制了——如果此人好聲好氣說她犯法,她就說自己有律師,竭力拖延;如果直接開門見山說是來抓她的…她甚至已經想好要翻窗逃跑。

但這個特遣員只是說了一句“你還好嗎?”

“我…”姜雨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半晌,才艱難吐出,“我還好。”

她心跳得太快了,像被錘子砸著鼓點似的。她不知不覺用指甲扣住掌心,試圖找一點真實的觸感,抵禦腦中那無法言喻的失重——一時大,一時小。

就見眼前人拉過自己的手,動作從容,與其說是辦案,不如說是探望一個失聯老友。

“一個人住在這裏,很辛苦吧。”她走向沙發旁的木椅坐下,目光隨意地掃了眼桌面上的空杯子以及外濺出來的厚重水漬。

姜雨喉頭一緊:“…還好。”

她不知道要說什麽,也不明白這人為什麽要問這些。

屋裏很安靜,只能聽見窗戶被風吹得吱呀作響,還有那不規律的海浪從遠及近地呼嘯。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站著,而周渺坐著。

那種姿態的落差讓她產生一種古怪的錯覺:她才是那個闖入者,對方卻主人一般,像是早就來過無數次。

姜雨的視線這才落在周渺手邊的鑰匙上。看來,她們已經找過林竹音了。

“你要喝水嗎?”姜雨擠壓著聲帶,勉強讓自己的話語不打顫地鉆出來。

“好啊。”周渺微笑。

姜雨轉身去取水。

水龍頭出水很不順暢,旋鈕也不靈敏,取用時總是會不小心噴濺自己一身。

“好像生活不方便啊。”她聽到這個特遣員問道。

“這邊的水電一直到我來這裏才恢覆供應,屋子年久失修,這樣也沒辦法。”姜雨回道,手上的動作不停。

接水,放在爐子上,開火。看著火焰,背對著周渺,姜雨的心緒勉強恢覆平靜。

只是她沒法不去想——這個叫周渺的為什麽會來?她為什麽一句質問都沒有?或者…她只是來坐一坐,看看自己是否已經崩潰?姜雨總算想起來這個名字,對,許嵐提到過。

水燒開了。姜雨給她和周渺各倒滿一杯。

“謝謝你,我不用茶。”周渺拒絕了她往裏添茶包的行為,姜雨便只給自己放了一小袋——都是林竹音留在這裏的早已過期的陳年茶,但多少能提供些味道。

姜雨在周渺的對面坐下,捧著杯子,一小口又一小口地抿著,茶水還是很燙的,可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個溫度,一小會兒就喝下半杯。她不敢看對面的人,只盯著杯底那片茶漬的暈圈。

所以她沒有註意到周渺只嘗了一口,就微微皺眉,而後把水杯放下。

姜雨在等對面的人說話,她卻仿佛不急。

一直到姜雨都有些不自在地擡起頭,看向她,她才笑道:“大明星姜雨,你知不知道…你的失蹤,影響有多大?”

她這麽問,語氣卻不帶絲毫指責,也沒有過分的情緒波動,只是輕輕地、像問一件生活小事。

姜雨一怔。她當然知道。

她並不是切斷了一切信息來源。

出於逃避心理,她對於網上的討論很回避,但許嵐會告訴她有哪些事發生,大家在討論什麽,她自己也偶爾地窺伺一眼外界。

她看見了那些熱搜,一半的人借著這件事表達自己的善良,另一半的人則一如既往地將一切陰謀論。

後者的一半認定姜雨是在借機炒作,剩下一小半在“辛望是偽人”“姜雨是偽人”“兩個人都是偽人”之間來回橫跳。一些極端反偽人相關事件分子開始對她曾經代言的產品產生抵觸,對她參與的綜藝發起聲討,甚至有團體開始造勢說“公眾人物不可以參與進任何引起恐慌的事件,這是汙點”。

一些前同事、合作過的藝人也被迫站出來澄清或劃清界限。

當然也有人表達了對她的關心,只是姜雨不記得和她們有過合作。

“你是來抓我回去的嗎?”她終於低聲問道。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感覺心裏的石頭落下去了。

周渺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斷她現在的精神狀態是否適合接受更多的信息。

半晌,她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你一個人住在這裏,看起來還挺安穩的。”

姜雨有些無措地笑了笑,嘴角扯出一個形狀,卻沒真正傳達出喜悅。

“還行吧…”她低聲說。

“自己做飯嗎?”周渺問。

姜雨點點頭:“每天做一點,簡單的,不敢做太油的東西,怕通風不好。”她頓了頓,“剛來的時候,不太會下廚,差點把鍋燒穿。”

“睡得著嗎?”

姜雨搖搖頭,又點了點頭:“前幾天失眠得厲害,耳邊老是有海浪的聲音…其實也沒多大聲,可就是覺得煩,好像每一聲都敲在腦子裏。現在好些了,習慣了。”

她頓了一下,突然補了一句:“就是有時候夢會很奇怪。”

“什麽樣的?”

姜雨垂下眼,手指捏著杯沿:“夢見自己回去了,在化妝間、在片場、在後臺。所有人都對我笑,可我覺得她們在等我犯錯。夢裏我永遠記不住臺詞,說不清自己的名字。”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茶水晃動了一下,折射出窗外暗淡的天光——今晨霧氣很大,往往預示著一場狂風暴雨。

“但也有時候…夢見我還在山上。山風很大,我背著包一直往上爬,一直沒人跟我說話。我知道我在逃,但不知道在逃什麽。”

她說得輕,溫吞不定。

“你不想回去嗎?”周渺問。

姜雨沈默了。她拿起杯子,喉嚨處一滾,就把剩下的半杯喝盡。她總感覺渴,想起身去倒水,但又立刻意識到這樣顯得她很神經質,她於是用手指緩緩摩挲著木質桌面,以紓解對水的渴望。

“我給你倒。”不料,周渺起身拿過茶壺,給她滿上一杯。周渺順手把茶壺就放在了茶幾上:“管夠。”

姜雨突然覺得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特遣員貌似有些幽默,她不禁莞爾一笑。

“我不知道我要做什麽選擇。”她輕輕說,“我不是指輿論那一塊…也不是說我之後要面臨的責任。我是說,那種生活,我好像還是不能接受。”

“你在這裏難道很舒服?”周渺似笑非笑,“可我覺得,你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麽平靜。”

姜雨猛地擡頭,眼神中浮現一絲慌亂。

“不是。”她急忙解釋,“我的日子還算舒服——”

聲音戛然而止。一股荒唐感油然而生:都已經被戳穿了,她又何必再撒謊呢?

她靜下來,重新組織語言:“你說得對,這裏很難熬的…每天都是一個人,風聲能把房子吹得響整夜。窗子是舊的,咯吱作響。每次洗澡都擔心熱水用完…我是說,它確實不是舒適。”

她又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緒。

“但…自由。”她說出這個詞時,很小心翼翼。好像有點怕會遭到指責。

可是周渺只是開玩笑般說:“‘自由價更高’。是啊,向來如此。”

姜雨覺得周渺就算是在她的對立面,可是她真的懂她。

“我有整塊的時間,不需要看人臉色,不需要對著鏡頭微笑。”她擡起眼,看向周渺,“我有時間發呆,有時間難過,有時間——什麽都不做。”

“那你快樂嗎?”

這一次,姜雨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有些幹裂,指甲沒有打理,掌心甚至還有洗鍋時被鋼絲球留下的劃痕。

她的眼神有些游離:“有時候…會突然很恐慌。”

“為什麽?”

“因為覺得自己已經不重要了。沒有人還會等我、需要我。那些愛意,全部都不見了。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到底是喜歡不被打擾,還是既要又要。”姜雨誠實地說,“我的心裏有許多亂糟糟的念頭橫沖直撞,很抱歉,我可能一時也說不清楚。”

屋外的風吹得海浪啪啪拍擊著巖石。

姜雨頓了頓,又說:“而且,你看,這才幾天,你就已經找上門了,那我也會想…是不是我本來就不該惹出這一遭是非?”

她看著窗外,心裏一片淩亂。

“雖然累,但至少也知道自己要往哪兒走。章姐把我的生活安排得非常妥切。至於現在…現在我每天都在想,我還有沒有下一步。”

周渺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莫名的,她像一塊沈穩的石頭,支撐著對面這個漂浮不定的女人。

“你知道嗎?”姜雨忽然問,“我有時候看著鏡子,會覺得鏡子裏的人不是我。”

她回頭望向周渺,她說得越多,就越坦然:“不只是臉的變化。是…整個氣質,像是別人強行把我塞進那個身體裏,我說出的話、做出的表情,都是預設好的。”

周渺終於輕輕開口:“你是說,從什麽時候開始?”

姜雨一楞,目光有些飄忽。

“我不確定。”她喃喃,“可能很早以前吧…那時候我覺得,反正這樣比較省力。”

她又笑了一下:“我以前總是告訴自己,那不是真的虛偽,只是職業需要。但現在,連我自己都不太確定,那些虛假,是不是已經成為我的一部分。”

周渺緩緩點頭,像是在等待她自己把結論說出來。

“所以你就離開了。”她輕聲說。

姜雨的眼睫輕顫,半晌,她點了點頭。

“我只是想,做回一個人。”這句話說出口時,她有些哽咽,卻沒有哭。

周渺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坐在那裏,安靜地陪她一起沈入這個空白又清醒的早晨。

那一刻,姜雨忽然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人在漂流。哪怕她不知道這份陪伴是真是假,是暫時還是陷阱,但她確實感受到,某個她曾以為失去了的部分,正在悄悄地被拉回身體。

好吧,很可笑,因為她馬上就會被抓回去,然後她的演繹生涯就徹底被斷送了;她的目的達到了,卻是在她覺得好像之前的生活也不是那麽難忍的時候。

又或許,她只是無法滿足於任何一種生存狀態,所以才會輕易地做出這樣許多事情。

“你看起來好像要哭了。”周渺說。

“對不起,我可能只是…”姜雨不知該說什麽,只好抽來紙巾先揩去眼淚。

“沒關系,我懂你。”周渺說,有點漫不經心。忽而,又聽她出聲,像是隨口說的:“說起來,我是在內陸城市長大的。平時工作又忙,如果不是這次來找你,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專門來海邊。海風鹹腥,我好像也有點暈風了…你介意我噴個香水嗎?”

姜雨的眉毛明顯跳了一下,而後轉為困惑。

但她還是說:“沒關系,你隨意。”

“那就好。”周渺點頭,從包裏拿出一個看起來科技感十足的噴霧瓶,動作粗放地在空氣裏一通亂噴。

隨著細霧散開,一種若有若無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散開來,像一根細線,輕輕勾動著什麽。

姜雨聞不出那是什麽味道——至少,一開始是這樣。沒有清楚的味道線索,沒有熟悉的香調。果香?木香?花香?只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太舒服的刺激感。

她輕輕皺了下眉,又強行松開:“這個…挺特別的。”

“你不喜歡?”周渺笑了,輕輕甩了甩手腕,把空氣攪了攪,好讓氣體更充分地彌漫開。

“不,不是。”姜雨坐得筆直了一些,眼神開始微妙地游移,“就是…好像有點頭暈。”

“抱歉。”周渺說,“這款的味道比較濃,也許你聞不得這些化學成分。”

姜雨強笑了一下,努力掩飾逐漸襲來的不安。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胃在輕輕抽搐,她只好拿起水杯,又灌下一杯。

“你真的對氣味不敏感?”周渺再次問。

“…嗯。”

“可是你的臉色已經開始變了。”對方笑了笑,語氣仍舊溫和。

姜雨的脊背一緊,眼睛微微睜大,像是意識到什麽:“這到底是什麽?”

“香水啊。”周渺盯著她,“你不是說你對氣味不敏感嗎?可你剛才的反應已經很明顯了。”

姜雨張了張嘴,卻失言。

“那我們試試別的。”周渺忽然靠近了一點,語氣像在做游戲,“你能聞到甜味嗎?”

姜雨本想說沒有,但話沒出口,鼻尖卻像是被什麽喚醒了,一股奇異的、若隱若現的甜味浮了上來。

“是甜香?”

“…是甜香。”姜雨下意識回答。

“有一點冷冽的尾調嗎?”

“…有。”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很好。”周渺輕笑一聲,“那你能聞到這個嗎?”她開始輕聲描述,“是香脆的焦糖爆米花,剛從爐子裏倒出來,還有一點烘烤的麥芽味。”

姜雨的鼻子輕顫了一下。她確實…好像聞到了那種香甜酥脆的氣味,勾人得要命。往常,她是吃不了這種東西的,熱量太高,而且會引起皮膚糖化…常做醫美的她,時常處於恢覆期,醫生嚴令禁止她吃這些。

她楞楞地望著周渺,不敢確認。

“這不可能…”她低語,“怎麽會有這樣的香水…”

“對啊,所以這不是香水。”周渺說。

姜雨看著這個人,驚覺她的周遭好像都縈繞著某種暗沈的黑氣。

“那是什麽?”

“信息素。”

“什麽是信息素?”

“一種人幾乎很難察覺到,但是野獸——尤其是偽人,會很容易被影響的東西。”周渺說。

姜雨的臉色一瞬間煞白,茶杯在手中失去了平衡,摔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鈍響,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她的褲腳。

“不,不對…你什麽意思?”

周渺緩緩站起身,靠近她一小步,像是要將她拉出某個深淵,又像是步步緊逼。

“這玩意兒不是很好用,因為它對不同的偽人產生的效果是不一樣的,有時是驅逐,有時是沈醉然後產生一些幻覺。”

“我…我聽不懂…你不要再說了!”

“真正的人類是用鼻腔的感知神經去判斷是否存在某種氣味,不是靠別人的話語去想象——你知道這一點,對吧?”周渺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

姜雨踉蹌站起,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舌頭像是脫離了控制:“不…我不是,我是人,我一直是…”

下一瞬,在她還沒有搞清楚為什麽面前的人和屋子形狀發生了改變,她自己的世界就變得透不見光。

“哢噠。”

機械鎖扣落下的聲音清脆而沈重,在木屋昏暗的空間裏回蕩。

周森拍了拍收容箱,伸手一擡,將那沈重的銀灰色金屬箱裝回背包裏。

“搞定。”她咧嘴一笑,順勢與正對面的周渺輕輕擊掌。

“太好啦!”周森興奮道,“本來我還有點擔心我們兩個搞不定呢。這樣的話要真給別人撿漏了,我們就虧大了。”她的嘴巴朝外努起。

因為沒能從監控裏獲得姜雨的實時狀態,貿然出動自然是危險的,本地的公安和特遣隊員就埋伏在屋外以協助她倆。

所謂協助,就是假如她倆沒能制住偽人,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全都被本地的這支特遣隊給截胡了。

周渺將手收回來,微微點頭:“也有運氣成分在吧。我看她還維持著人形,也挺意外的。”

是的,偽人的分為穩定狀態和不穩定狀態,二者之間並非雙態對立,而是流動的。

面對最穩定狀態下的偽人,只要你不去質疑它,她就和常人沒有任何區別,這時候只需要用普通技巧慢慢讓她自己意識到自己是偽人,就會慢慢滑入不穩定態,再用D級箱把它收容即可。

要是不巧,“姜雨”獨居的時候出現了什麽意外,導致她本就處於非常不穩定的狀態的話,那就要由本地特遣隊出動A級圍捕設備了。

姐倆兒正說著閑話,門吱呀一聲再次被推開,小王警官探頭進來,有點緊張地問:“嗨?結束了嗎?”

“結束啦,圓滿成功。”周森朝她晃了晃箱子,笑嘻嘻地回答,“可以讓外面的人收隊了,我們也可以回去了。”

屋外的特勤組成員和地方警察們聽到動靜,紛紛放松下來,有人甚至誇張地喘出一口氣。

天知道,當她們得知這麽個轟動全國的大明星失蹤案的主角居然跑到了她們這裏時,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頭上黑黑的,好像是一口大鍋飛躍半個國家降臨這裏。

“那我們走吧。”周渺說,揉一揉周森的頭發。

**

周渺,周森,劉警官,小王警官,踏上了回程。

這可真是個長途的差,且因為D級箱的特殊性,劉警官和小王警官也是第一次見到體制內原來也會這麽大方地能給報銷包下一整節高鐵的費用。

四個人舒舒服服地在只有她們幾個的車廂裏吃泡面——一如既往地,周渺吃兩碗,劉警官和小王各吃一碗。

周森吃得不亦樂乎,她是真的喜歡吃泡面,更何況還是在這樣的情景下:“啊——太輕松了,果然成功就是最好的調味料!”她呼嚕嚕吸著筷子間的面條。

周渺嘖了一聲,她立刻安靜下來,不再像頭小豬一樣發出吸溜聲。

一向老實少言的小王警官也忍不住說:“我們本來還奇怪,你們到底為什麽也要過來,還聯系了當地的偽管局——說真的,我現在都不敢信!兜來兜去,姜雨居然是個偽人!”

劉警官本來覺得小王這樣一驚一乍有點丟臉,但她也確實好奇,便也問道:“周隊長,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認定她是偽人了?”她可記得周渺的分析能力!

周渺卻搖搖頭:“不是。”

“細說細說,哎呀,別賣關子了!”劉警官急得拍大腿。

她已經發現了,這個周渺可不是個好同志。此人平時說話時的不緊不慢根本不是穩重或者內向的表現,周渺審人的時候就這樣!這邊不急,對面可不就急了嗎?這不就是玩心眼子嘛。

可她又不是偽人,幹嘛這麽對她?

周渺舉手作投降狀,娓娓道來。

“一開始,我也懷疑過姜雨。但這不是出於任何理智上的判定,而是經驗論的思維方式。”她頓了頓,“姜雨的失蹤非常可疑,不過不論是什麽原因的失蹤,和她一個屋子的那個男明星沒有被襲擊,這不能說明沒有偽人,只能說明案發時,那裏並沒有不穩定的偽人。”

“所以不論如何,一開始,我肯定是要先質疑姜雨是否是一個穩定的偽人——所謂穩定的偽人,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偽人,一切都和普通人一樣。”周渺斟酌片刻,說,“我們無法給偽人的穩定程度評級,但已知最穩定的狀態,就是即便你質疑她是偽人,她也不會異化。”

“還有這種事…”劉警官喃喃。

“劉警官,你不要再被嚇到了哦。”周森哪壺不開提哪壺,直把劉警官說得老臉一紅。

“這次真不會怕了。”她如是說,“那,偽人要怎麽維持穩定呢?這…會不會和之前你們說的‘控制偽人’的事兒有關?”

“是的。”周渺回道,“但更多的我不能說。”說著,周渺的面部肌肉抽了一下,有點揶揄,“我只能說,這和我顧慮姜雨是否早已不穩定有關。”

“好吧…”劉警官註意到了周渺表情的變化,知道這個壞東西是聯想到了自己丟人的那次...一瞬間的尷尬後她還是悄悄松口氣。她既想知道,也確實有點怕再聽到什麽不該聽的,然後在小王面前出洋相...

“總之,姜雨是一個普通人呢,還是穩定的偽人,我不能確定,但是因為可疑,所以我們當時翻遍了她所有能找到的視頻片段。只要是偽人,那麽一定會有什麽時候,出現一些問題。”

“——結果什麽都沒發現。”周森接話,對此她很是挫敗,“唉,我還沒遇到這種滑鐵盧呢…”

“隔著視頻,確實不太直接。”小王拍拍周森的肩膀。

倆人姐倆好似的握起來手。

“所以我們一度排除了她是偽人的可能性。”周渺不知道周森什麽時候又和小王處成了這麽一起笑鬧的關系,一邊繼續說一邊克制不住地把眼睛鎖在周森身上,直到那倆分開不再抱著胳膊掰腕子,“直到林竹音那邊的供述出現。”

“林竹音說有一位她安排的山友帶著姜雨從群山裏翻了過去。聽到這句話,我再一次感到懷疑。”

“可這聽起來…也沒什麽吧?”劉警官皺眉,“林竹音都六十了,就算再被稱作不老之神,她的身體也不可能是鐵打的。她都能扛住去徒步爬山,姜雨又為什麽不行呢?她們這些人,平時養尊處優的,基礎素質應該不錯啊。”

“不。”周渺望向劉警官,“林竹音早就不是被凝視的‘明星’了,她的情況和姜雨根本不能同一而論。”

“我之前不了解,這次特地去搜了一下,現在的娛樂圈裏不論女男,統一流行的都是絕對的纖弱,那個去報案的男明星,那麽高的個子居然才60kg而已,她們說,這叫‘瀕死之美’。”

可不是嗎?在普通人想著提升身體機能,以獲得更強的生存機會的背面是深深的死亡恐慌。娛樂圈裏這些被投射了大眾意識的明星們,追崇的則是扭曲了的“瀕死之美”。

“我就說那人看著怪怪的,感覺走路很虛浮。”劉警官搓著下嘴唇,“誒,可我看那男孩兒的身形好像也挺壯的。”

“科技與狠活兒啦。”周森插嘴,她搜出一堆男明星一邊瘦到極致,一邊又往肩膀頭填充什麽藥物、植入假體胸肌啦的廣告貼給劉警官看,“只有這種方法才能又瘦又有‘肉’。”

“還是他們會玩啊。”劉警官覺得自己果然是跟不上時代了。

“總之,姜雨即便體力尚可,從她的經紀人那裏也能知道她有在長期節食和塑形壓力下維持外形,肌肉可能有,但不可能耐力。即使參加過之前那種荒野綜藝,也只是綜藝——哪怕她表現得再強,也不至於能徒步翻越整座封鎖山脈。”

她的十指交握:“林竹音不是說她是走著穿越整片山林才脫身的嗎?我本來以為,姜雨只是步行了幾公裏,或者最多十幾公裏,這還算合理,可是,那可是整整三天。”

“也許她被馱著走的?”

“林竹音明確說‘是她自己走的’。”周渺回答,“還記得那個山友說的嘛?她一副好像見到了稀世奇才一樣誇讚姜雨的身體素質。到這個時候,我才基本確認——在未知的時刻,姜雨早已不是姜雨。”

“那你!”劉警官覺得周渺簡直胡鬧,“都到了這份兒上,你居然敢一個人去和她面對面地交談?”

“因為一切都只是推理。”她看向劉警官,“而這次的推理,比我往常的任何一次都飄忽不定。萬一呢?萬一姜雨真的就能為了出逃,忍住整整3天的徒步呢?”

“她真的是我見過最穩定的偽人之一,”周渺淡淡道,“就算是見到她本人,我也好,小森也好,還是幾乎無法判斷她的狀態。她的面部和肢體動作,說話的邏輯...直到我喝下了她燒的水。”

“她那個屋子裏的供水系統有問題,自來水管裏的水苦澀鹹,明顯是海水。誰能那樣不斷地喝海水呢?”周渺說,“而且是滾燙的狀態。”

講到這裏,脈絡就清晰了。

“你們的工作…就是只能這樣近距離地去和偽人接觸嗎…”劉警官沒話說了,只好轉為感慨。

“是啊,而且還有很多必須要面對嗎對話的細節,我們不能告訴您呢!”周森仰頭接話。

“好好,那我不問了。”

作者有話說:

等下是7天嗎…明天我回過頭看一遍再數數日子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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