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
關燈
小
中
大
消失
《入學就得罪應少的那個白語安如今怎麽了》
【樓主：匿名】
【話說有沒有人知道白語安近況？怎麽感覺都好久沒聽到他消息了】
【2L：今天也在吃瓜】
【你不說我都要忘了還有這號人】
【3L：萌新求帶】
【確實，好像消失很久了】
【4L：村通網】
【誰？腦子裏查無此人】
【5L：聖熙萊通】
回覆【4L：村通網】：【就是開學那會兒，這人不小心沖撞了應少，然後被時喻擋了雷。當時鬧得挺大的，論壇封了好幾個帖】
【6L：時代變了】
【哦哦那個啊！我也想起來了，當時都說他是時喻的小跟班】
【7L：人間清醒】
【現在時喻跟F4走得近，這人哪兒還蹭得上啊】
【8L：別問很可怕】
【哈哈哈哈真相了】
【9L：數數我最行】
【話說他到底去哪兒了？有人知道嗎】
【10L：你好，我是李明】
【我跟他一個專業的，已經一個月沒見到他了】
【11L：數羊數到天亮】
【？？？一個月？】
【12L：火火恍恍惚惚】
【對，春祠祭之後就再沒來過】
【13L：今天天氣真好】
【請假了？】
【14L：火火恍恍惚惚】
【不知道，反正沒見著人】
【15L：理性分析】
【不會是退學了吧】
【16L：聖熙萊第一狗仔】
【退學不至於吧？聖熙萊好不容易考進來的，他內心蠻強大的，之前那麽著都沒退學，總不可能安逸日子過多了想不開吧？】
【17L：萌新求帶】
【那怎麽一個月不見人影】
【18L：追的番又斷更了】
【可能是家裏出事了？】
【19L：不知名姓路人甲】
【誰知道呢】
【20L：別問很可怕】
【再不回來真要被退學了】
***
時喻窩在沙發裏，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本來只是隨手刷刷論壇，沒想到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帖子。
《入學就得罪應少的那個白語安如今怎麽了》
他點進去，一路往下翻。
翻到10樓那句“已經一個月沒見到他了”，手指頓了頓。
一個月。
時喻想了想最後一次見到白語安是在織錦節上一天，在學校路上碰見。
當時白語安說，奶奶在住院，這個織錦節就在醫院過了。
然後春祠祭第二天，他收到過一條消息。
【白語安】：奶奶走了。
時喻看到這條消息時，心裏堵了一下。他幹巴巴地回了一句“節哀”，對方沒再回覆。
他也沒放在心上，這種時候他人的寬慰根本不重要，對方只是需要一個人靜一靜，這都是人之常情。
後來……後來就沒有後來了，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要不是偶然刷到這帖子，他甚至都沒意識到對方消失了怎麽久。
時喻盯著屏幕，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春祠祭到現在，快一個月了。
就算奶奶去世要處理喪事，也不至於一個月不回學校。何況白語安那種情況，根本不可能休學這麽久。
他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和白語安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他發的那句“節哀”上。
對方沒回。
他想了想，打字。
【時喻】：在嗎？
發出去。
等了五分鐘，沒回。
半個小時，沒回。
兩個，還是沒回。
時喻盯著那個灰色的頭像，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
————————————
白語安坐在回鄉的綠皮火車上，懷裏緊緊抱著一個木盒子。
去京都前，他大包小包，裏面滿是奶奶對他的牽掛。
如今回家，空空蕩蕩，只有一個小得可憐的盒子，裏面裝著奶奶。
他花了三天時間，辦完醫院裏的所有手續，將奶奶火化。殯儀館的人問他要不要買個好一點的骨灰盒，他當然想，可最便宜的那個也要八百塊。
他買不起。
最後用的是醫院提供的最普通的盒子，沒有任何裝飾，褐色的，像奶奶種地時，用來牽藤的枯舊玉米桿。
火車開得很慢，各種味道雜糅在一起難聞極了，混著列車員的叫賣聲，亂糟糟的。
他偏過頭縮在角落裏，火車已駛離京都，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往後退。
水悄無聲息地漫進田壟，有人在地裏彎腰勞作，有人趕著牛車慢悠悠地走。
白語安盯著那些田地，眼睛發酸。
奶奶這輩子，最寶貝的就是那片田。
她總說，這地養活了咱們祖孫倆，你得記著它的好，但不能被它給困住。
現在，家裏的那片田應該也荒了吧。
他走的時候來不及托人照看，村裏沒人會幫他。那幾壟菜，大概已經枯死了。
春天，正是腌青菜的時候。他夏天最喜歡抓一小把曬幹了的青菜做成蛋湯，酸酸的，特別開胃。
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他抱緊懷裏的盒子，把頭低下去。
車廂裏人不多，對面坐著一個中年女人，偶爾擡頭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白語安知道她想問什麽，誰都能看見他懷裏抱著的盒子。
但他不想說話。
他只想快點回到那個破舊的老房子，把奶奶安頓好，葬在伴了她一輩子的地裏。
然後呢？
然後他不知道。
雖然早有準備，可正當到了這天的時候，他還是會為前路感到迷茫。
請假的期限快到了，可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力氣回去，獨自走完剩下的路。
窗外的田連成一片，綠油油的，無數個清晨，他做好早飯，倚坐在上了年紀的木門旁，遠遠地望著田野，一如現在。
白語安盯著那些勞作的背影，卻怎麽也找不到記憶中的那個模樣。
他把臉貼在冰涼的盒子上，閉上眼睛。
火車轟隆轟隆地往前開，進入隧道，天一下子就沒了。
他太累了。
木木的，以至於忘記了哭泣。
***
火車到站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白語安抱著盒子下車，站在空蕩蕩的站臺上，四周漆黑一片，不知名的小蟲子在水田裏亂叫。
從鎮上到村裏還有二十裏山路，什麽交通工具都沒有，只有腳。
他把盒子抱得更緊些，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山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月亮出來了，很淡，照在路面上，灰蒙蒙的一片。兩邊的山黑黢黢的，像巨獸的獠牙將他吞進去，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
白語安習慣了。
這條路他從小走到大，小時候跟奶奶去鎮上趕集，就是走這條路。
那時候他走累了，奶奶就背著他走，奶奶的背很瘦，硌得慌，但很暖。
現在輪到他抱著奶奶回家。
走了一個多小時，他終於看到了村子的輪廓。
零零星星的幾點燈火，在夜色裏忽明忽暗。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沿著村邊的小路，繞到了自家的老房子。
門鎖銹得差點打不開，吱呀叫得刺耳，推門進去，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火柴，點亮了桌上那盞老舊的煤油燈。
昏黃的光暈散開，照亮了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竈臺後還堆著幾捆幹柴，略微有些潮濕，定是前段時間總下雨滲進來的。
墻上還掛著奶奶的草帽，角落裏堆著農具，都落了厚厚的灰。
他擦幹凈了桌子的一角，把骨灰盒輕輕放在上面。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相框，是奶奶唯一的一張照片。
好多年前，鎮上有人來村裏給人照相，奶奶花五塊錢照了一張。照片裏的奶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對著鏡頭笑，笑得有點局促，背後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
白語安把相框拿起來，細細擦掉上面的灰。
奶奶在照片裏看著他，還是那樣笑著。
他把相框立在盒子旁邊，然後開始收拾屋子。
掃了地，擦了桌子，把發黴的被褥抱出去曬。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做這些，奶奶已經不在了，他坐了一天車，還走了二十多裏山路，人早已疲憊不堪。
可他還是想做，好像這樣做，就沒工夫去思考，就能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忙完了。
他坐在門檻上，看著眼前那片熟悉的田野。
田荒了。
菜葉子全枯死了，爛在地裏，雜草長得比膝蓋還高。風吹過來，帶著腐爛的氣息和野草的味道，嗆得他眼睛發酸。
白語安站起來，走進那片荒地。
草葉子刮在他腿上，又癢又疼。他走到地中間，蹲下來，用手撥開那些雜草。
土還在。
他在那兒蹲了很久很久。
太陽慢慢升起來了，橘紅色的光灑在這片荒地上，把雜草都曬得生機勃勃。
肚子餓的咕咕叫，可他還沒想好把奶奶葬在哪裏。
他又坐回到了門檻上，一動不動，像稻草人。
中午的時候，村裏的會計來了。
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王，村裏人都叫他王會計。他在門口停下，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小安，你回來了正好。”他把信封遞過來，“這個你收著。”
白語安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是一份通知。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抿著嘴，一言不發。
看完後仍舊沈默不語，只是手上的紙快要被他攥破了。
王會計在旁邊說：“那塊地撂荒太久了，上面規定，超過半年無人耕種就要收回。”
“你也知道，帝國的地本來就緊張，我當然明白你這塊地沒多少，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好幾戶人家等著分地種呢。這事兒不是針對你，是政策，你別往心裏去。”
白語安沒說話。
王會計又說：“你奶奶的事兒我聽說了，節哀。你以後有什麽打算？還讀書嗎？”
白語安還是沒說話。
王會計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白語安坐在門檻上，手裏捏著那份通知。
風吹過來，把那張紙吹得嘩嘩響。
他低下頭，看著上面的字。
“收回使用權”。
“另行分配”。
“請於收到通知後十五日內搬離地上附著物”。
現在地也沒了。
他擡起頭，看著那片荒地。
雜草在風裏搖晃，沙沙作響。
他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還難看。
白語安把那份通知疊好，放進口袋裏。
他站起來，走進屋裏，骨灰盒還在桌上放著，旁邊是奶奶的照片。
他在桌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跪下來，給奶奶磕了三個頭。
“奶奶，”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地沒了。”
“對不起，我什麽都沒能留住。”
他跪坐在那兒，低著頭。
屋裏很靜，只有窗外的風聲。
他太累了，心裏空落落的，什麽都做不了。
他以為自己上了聖熙萊一切都在好轉，可現在看來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他什麽也沒有改變。
沒了錢，他什麽都抓不住。
他應該恨。
他恨那些高高在在上的天龍人，憑什麽那些愛作踐人的渣宰能過的那麽好？
他恨自己為什麽不能是天龍人？
善惡有報全都是騙人的！
分明只有惡人才能當道！
倘若他有錢了，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倘若他有錢了，一定會很大方地做慈善；倘若他有錢了，就能留住自己想要的所有。
白語安感覺自己像個漏風的篩子，什麽情緒也留不住。
可是他必須得恨點什麽，這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屋裏已經暗下來了，太陽落山了。
他坐在黑暗裏，很久很久。
遠處的村子裏，有人家的煙囪升起了炊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入學就得罪應少的那個白語安如今怎麽了》
【樓主：匿名】
【話說有沒有人知道白語安近況？怎麽感覺都好久沒聽到他消息了】
【2L：今天也在吃瓜】
【你不說我都要忘了還有這號人】
【3L：萌新求帶】
【確實，好像消失很久了】
【4L：村通網】
【誰？腦子裏查無此人】
【5L：聖熙萊通】
回覆【4L：村通網】：【就是開學那會兒，這人不小心沖撞了應少，然後被時喻擋了雷。當時鬧得挺大的，論壇封了好幾個帖】
【6L：時代變了】
【哦哦那個啊！我也想起來了，當時都說他是時喻的小跟班】
【7L：人間清醒】
【現在時喻跟F4走得近，這人哪兒還蹭得上啊】
【8L：別問很可怕】
【哈哈哈哈真相了】
【9L：數數我最行】
【話說他到底去哪兒了？有人知道嗎】
【10L：你好，我是李明】
【我跟他一個專業的，已經一個月沒見到他了】
【11L：數羊數到天亮】
【？？？一個月？】
【12L：火火恍恍惚惚】
【對，春祠祭之後就再沒來過】
【13L：今天天氣真好】
【請假了？】
【14L：火火恍恍惚惚】
【不知道，反正沒見著人】
【15L：理性分析】
【不會是退學了吧】
【16L：聖熙萊第一狗仔】
【退學不至於吧？聖熙萊好不容易考進來的，他內心蠻強大的，之前那麽著都沒退學，總不可能安逸日子過多了想不開吧？】
【17L：萌新求帶】
【那怎麽一個月不見人影】
【18L：追的番又斷更了】
【可能是家裏出事了？】
【19L：不知名姓路人甲】
【誰知道呢】
【20L：別問很可怕】
【再不回來真要被退學了】
***
時喻窩在沙發裏，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本來只是隨手刷刷論壇，沒想到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帖子。
《入學就得罪應少的那個白語安如今怎麽了》
他點進去，一路往下翻。
翻到10樓那句“已經一個月沒見到他了”，手指頓了頓。
一個月。
時喻想了想最後一次見到白語安是在織錦節上一天，在學校路上碰見。
當時白語安說，奶奶在住院，這個織錦節就在醫院過了。
然後春祠祭第二天，他收到過一條消息。
【白語安】：奶奶走了。
時喻看到這條消息時，心裏堵了一下。他幹巴巴地回了一句“節哀”，對方沒再回覆。
他也沒放在心上，這種時候他人的寬慰根本不重要，對方只是需要一個人靜一靜，這都是人之常情。
後來……後來就沒有後來了，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要不是偶然刷到這帖子，他甚至都沒意識到對方消失了怎麽久。
時喻盯著屏幕，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春祠祭到現在，快一個月了。
就算奶奶去世要處理喪事，也不至於一個月不回學校。何況白語安那種情況，根本不可能休學這麽久。
他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和白語安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他發的那句“節哀”上。
對方沒回。
他想了想，打字。
【時喻】：在嗎？
發出去。
等了五分鐘，沒回。
半個小時，沒回。
兩個，還是沒回。
時喻盯著那個灰色的頭像，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
————————————
白語安坐在回鄉的綠皮火車上，懷裏緊緊抱著一個木盒子。
去京都前，他大包小包，裏面滿是奶奶對他的牽掛。
如今回家，空空蕩蕩，只有一個小得可憐的盒子，裏面裝著奶奶。
他花了三天時間，辦完醫院裏的所有手續，將奶奶火化。殯儀館的人問他要不要買個好一點的骨灰盒，他當然想，可最便宜的那個也要八百塊。
他買不起。
最後用的是醫院提供的最普通的盒子，沒有任何裝飾，褐色的，像奶奶種地時，用來牽藤的枯舊玉米桿。
火車開得很慢，各種味道雜糅在一起難聞極了，混著列車員的叫賣聲，亂糟糟的。
他偏過頭縮在角落裏，火車已駛離京都，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往後退。
水悄無聲息地漫進田壟，有人在地裏彎腰勞作，有人趕著牛車慢悠悠地走。
白語安盯著那些田地，眼睛發酸。
奶奶這輩子，最寶貝的就是那片田。
她總說，這地養活了咱們祖孫倆，你得記著它的好，但不能被它給困住。
現在，家裏的那片田應該也荒了吧。
他走的時候來不及托人照看，村裏沒人會幫他。那幾壟菜，大概已經枯死了。
春天，正是腌青菜的時候。他夏天最喜歡抓一小把曬幹了的青菜做成蛋湯，酸酸的，特別開胃。
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他抱緊懷裏的盒子，把頭低下去。
車廂裏人不多，對面坐著一個中年女人，偶爾擡頭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白語安知道她想問什麽，誰都能看見他懷裏抱著的盒子。
但他不想說話。
他只想快點回到那個破舊的老房子，把奶奶安頓好，葬在伴了她一輩子的地裏。
然後呢？
然後他不知道。
雖然早有準備，可正當到了這天的時候，他還是會為前路感到迷茫。
請假的期限快到了，可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力氣回去，獨自走完剩下的路。
窗外的田連成一片，綠油油的，無數個清晨，他做好早飯，倚坐在上了年紀的木門旁，遠遠地望著田野，一如現在。
白語安盯著那些勞作的背影，卻怎麽也找不到記憶中的那個模樣。
他把臉貼在冰涼的盒子上，閉上眼睛。
火車轟隆轟隆地往前開，進入隧道，天一下子就沒了。
他太累了。
木木的，以至於忘記了哭泣。
***
火車到站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白語安抱著盒子下車，站在空蕩蕩的站臺上，四周漆黑一片，不知名的小蟲子在水田裏亂叫。
從鎮上到村裏還有二十裏山路，什麽交通工具都沒有，只有腳。
他把盒子抱得更緊些，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山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月亮出來了，很淡，照在路面上，灰蒙蒙的一片。兩邊的山黑黢黢的，像巨獸的獠牙將他吞進去，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
白語安習慣了。
這條路他從小走到大，小時候跟奶奶去鎮上趕集，就是走這條路。
那時候他走累了，奶奶就背著他走，奶奶的背很瘦，硌得慌，但很暖。
現在輪到他抱著奶奶回家。
走了一個多小時，他終於看到了村子的輪廓。
零零星星的幾點燈火，在夜色裏忽明忽暗。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沿著村邊的小路，繞到了自家的老房子。
門鎖銹得差點打不開，吱呀叫得刺耳，推門進去，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火柴，點亮了桌上那盞老舊的煤油燈。
昏黃的光暈散開，照亮了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竈臺後還堆著幾捆幹柴，略微有些潮濕，定是前段時間總下雨滲進來的。
墻上還掛著奶奶的草帽，角落裏堆著農具，都落了厚厚的灰。
他擦幹凈了桌子的一角，把骨灰盒輕輕放在上面。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相框，是奶奶唯一的一張照片。
好多年前，鎮上有人來村裏給人照相，奶奶花五塊錢照了一張。照片裏的奶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對著鏡頭笑，笑得有點局促，背後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
白語安把相框拿起來，細細擦掉上面的灰。
奶奶在照片裏看著他，還是那樣笑著。
他把相框立在盒子旁邊，然後開始收拾屋子。
掃了地，擦了桌子，把發黴的被褥抱出去曬。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做這些，奶奶已經不在了，他坐了一天車，還走了二十多裏山路，人早已疲憊不堪。
可他還是想做，好像這樣做，就沒工夫去思考，就能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忙完了。
他坐在門檻上，看著眼前那片熟悉的田野。
田荒了。
菜葉子全枯死了，爛在地裏，雜草長得比膝蓋還高。風吹過來，帶著腐爛的氣息和野草的味道，嗆得他眼睛發酸。
白語安站起來，走進那片荒地。
草葉子刮在他腿上，又癢又疼。他走到地中間，蹲下來，用手撥開那些雜草。
土還在。
他在那兒蹲了很久很久。
太陽慢慢升起來了，橘紅色的光灑在這片荒地上，把雜草都曬得生機勃勃。
肚子餓的咕咕叫，可他還沒想好把奶奶葬在哪裏。
他又坐回到了門檻上，一動不動，像稻草人。
中午的時候，村裏的會計來了。
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王，村裏人都叫他王會計。他在門口停下，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小安，你回來了正好。”他把信封遞過來，“這個你收著。”
白語安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是一份通知。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抿著嘴，一言不發。
看完後仍舊沈默不語，只是手上的紙快要被他攥破了。
王會計在旁邊說：“那塊地撂荒太久了，上面規定，超過半年無人耕種就要收回。”
“你也知道，帝國的地本來就緊張，我當然明白你這塊地沒多少，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好幾戶人家等著分地種呢。這事兒不是針對你，是政策，你別往心裏去。”
白語安沒說話。
王會計又說：“你奶奶的事兒我聽說了，節哀。你以後有什麽打算？還讀書嗎？”
白語安還是沒說話。
王會計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白語安坐在門檻上，手裏捏著那份通知。
風吹過來，把那張紙吹得嘩嘩響。
他低下頭，看著上面的字。
“收回使用權”。
“另行分配”。
“請於收到通知後十五日內搬離地上附著物”。
現在地也沒了。
他擡起頭，看著那片荒地。
雜草在風裏搖晃，沙沙作響。
他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還難看。
白語安把那份通知疊好，放進口袋裏。
他站起來，走進屋裏，骨灰盒還在桌上放著，旁邊是奶奶的照片。
他在桌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跪下來，給奶奶磕了三個頭。
“奶奶，”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地沒了。”
“對不起，我什麽都沒能留住。”
他跪坐在那兒，低著頭。
屋裏很靜，只有窗外的風聲。
他太累了，心裏空落落的，什麽都做不了。
他以為自己上了聖熙萊一切都在好轉，可現在看來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他什麽也沒有改變。
沒了錢，他什麽都抓不住。
他應該恨。
他恨那些高高在在上的天龍人，憑什麽那些愛作踐人的渣宰能過的那麽好？
他恨自己為什麽不能是天龍人？
善惡有報全都是騙人的！
分明只有惡人才能當道！
倘若他有錢了，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倘若他有錢了，一定會很大方地做慈善；倘若他有錢了，就能留住自己想要的所有。
白語安感覺自己像個漏風的篩子，什麽情緒也留不住。
可是他必須得恨點什麽，這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屋裏已經暗下來了，太陽落山了。
他坐在黑暗裏，很久很久。
遠處的村子裏，有人家的煙囪升起了炊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