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愛回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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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愛回不回
其實顧淮安根本沒睡著。
他閉著眼睛，腦子裏全是沈郁坐在他腿上又哭又笑的樣子。
他想抱她，想聞她剛洗完澡身上又塗了雪花膏的香味。
但他真不敢了。
他在心裏罵了不知道多少句臟話。這個年紀，正是食髓知味、氣血方剛的時候，溫香軟玉在側卻只能幹熬著。
這年頭計生用品不好弄，軍區衛生所倒是能領，但他以前根本沒想過這事。
要是不小心弄出個孩子，把她困在這個“破地方”怎麽辦？
在搞到確切的避孕措施之前，他必須得忍著，擺出這副冷冰冰的死樣子，離她遠點。
第二天一早，沈郁起床時，顧淮安已經不在床上了。
桌上放著一張字條，字體張牙舞爪：“團部開會，晚回。”
沈郁將字條揉成一團，扔進紙簍。
愛回不回。
她吃完早飯，直接去了舊廠房。
互助組裏，孫旺財拿著幾個廢棄的銅扣在鼓搗。
“沈指導，這批扣子不太對勁啊。”孫旺財走過來，“扣子需要雙向咬合的，這批貨公差太大，一拽就開。”
沈郁接過扣子看了一眼，眉頭緊鎖。
這批物料是從總後勤部五號庫房領出來的。
“大明！”沈郁喊了一聲，“去五號庫把魏恒叫來。”
沒多久，魏恒拿著賬本過來了。
他依舊是那副死板的模樣：“沈指導，庫裏新入的黃銅扣就是這一批，有供銷總社的調撥單。但入庫前我驗過，出廠就不達標。”
沈郁反問：“不達標你為什麽入庫？”
“因為後勤部張副處長批了條子。”魏恒翻開賬本，指著上面一處簽名，“他說急需，殘次品先將就用。我拒收，他用行政命令壓我。”
物資調出需要沈郁簽字，但調入這一塊，總後勤部的領導批條，庫房攔不住。
又是那個張副處長。
之前爭奪五號庫房主任位置時，就是他百般阻撓。
沈郁冷笑一聲。
張副處長這是眼看著自己吃不到互助組的紅利，故意拿殘次品來卡她的脖子。
要是這批帶次品扣子的槍套送到前線，一碰就散架，這黑鍋最後還得扣在她沈郁頭上。
“扣子不合格，一件不許用。”沈郁斬釘截鐵地說。
“那我寫個報告退回去。”魏恒說，“張副處長那邊我去……”
沈郁擺擺手：“不能退。條子上寫得明明白白，‘特殊時期，物資緊缺，殘次品降級使用’，張副處長既然敢批這字，就說明他不怕查。我今天前腳把貨退回五號庫房，他後腳就能往我頭上扣一頂‘挑三揀四、延誤軍機’的帽子。”
魏恒臉色一沈。
他是個認死理的人，但也聽出了這裏頭的陰損：“可這不能用，到了前線是要出事的。”
想了半天，魏恒咬了咬牙：“那我回去就把這批貨燒了，當報損埋了。”
“別動。”沈郁按住紙箱，“大明，去把這箱子搬到廢料區，單獨立個賬本。魏恒，你回去把張副處長的批條原件鎖死。這批扣子，我們一顆都不用，但必須一顆不少地留著當證據。”
“不用扣子，也不退，那這批槍套怎麽交差？”孫旺財愁眉苦臉地走過來，“沒扣子，槍套封不上口啊。”
沈郁氣定神閑地坐回工位：“別急，手裏現有的好扣子先用著，能做多少做多少。至於張副處長……想砸咱們的飯碗，那就看看這後勤部的鍋裏，到底是誰先沒飯吃。”
臨近中午，廠房外傳來剎車聲。
趙明達和李向黨一前一後從車上跨下來。
倆人左等不來顧淮安，右等不來沈郁，只得先推了手裏的活，抽空跑一趟舊廠房。
“沈指導！”李向黨進門就喊，臉上堆著笑，“聽說你這又弄出個新玩意兒？可把咱們訓練場那幫小子饞壞了啊。”
沈郁坐在長桌後剪帆布，連眼皮都沒擡。
趙明達咳了一聲：“那個，小沈啊，小顧穿到訓練場那件背心，圖紙也是你的吧？咱們被服廠這幾天正好也……”
“沒了。”沈郁手起刀落，剪斷一根線頭。
李向黨一楞：“沒了？是丟了還是讓你扔了？小姑奶奶，你、你還能再畫一個不？”
沈郁停下手裏的活，語氣無奈。
“兩位首長，不是我拿喬。你們也聽說了，那戰術背心十二個口袋，十八個受力點，全靠純銅扣子吃勁，你們看看這批扣子。”
她將腳邊的紙箱踢出來，抓起一把黃銅扣摔在桌上。
“一拉就斷，一碰就散。這是總後勤部張副處長親自批的條子，說是特殊時期將就用。孫師傅他們和我互助組的軍嫂們手藝再好，也縫不住這爛泥扶不上墻的材料。”
沈郁聲音逐漸拔高，字字句句往倆人的痛點上戳。
“別說戰術背心了，就連這批槍套，我都準備打報告申請延期交付了。要是硬交上去，戰士們拔槍的時候連扣子一塊拔下來，我可擔不起這責任。”
李向黨一聽“延期交付”，腦子嗡地一聲。
他今年的政績全指望這批軍需了。
槍套要是延期，陳老怪罪下來，他吃不了兜著走。
萬一要是因為幾個爛扣子再連累了睡袋，他能把張副處長的皮剝了。
“老張批的條子？”
李向黨抓起一枚扣子，稍微一用力，銅片竟直接在手裏變形。
“他姥姥的！他手伸得夠長啊！居然敢拿這種破銅爛鐵糊弄前線！”
沈郁嘆氣：“李處長，我也難辦。人家條子寫得合情合理，這我哪敢去保衛科告狀？”
“沒你的事！”李向黨重重地將扣子拍在桌上，怒氣沖沖地轉身往外走，“你只管帶人幹活，缺什麽直接走我的特批條！我看他是坐辦公室坐出癔癥了。我今天就讓他知道，總後勤部到底是誰說了算！”
趙明達看著李向黨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氣定神閑的沈郁，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丫頭，兵不血刃就借李向黨的手把老張給辦了。
老張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
眼瞅著老李出了門上了車，趙明達笑了笑，湊過來壓低聲音：“小沈，老李去辦人，那這戰術背心的首批打樣……”
沈郁從抽屜裏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圖紙，推了過去。
“材料到位，三天出樣。”
趙明達心滿意足地拿著圖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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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著眼睛，腦子裏全是沈郁坐在他腿上又哭又笑的樣子。
他想抱她，想聞她剛洗完澡身上又塗了雪花膏的香味。
但他真不敢了。
他在心裏罵了不知道多少句臟話。這個年紀，正是食髓知味、氣血方剛的時候，溫香軟玉在側卻只能幹熬著。
這年頭計生用品不好弄，軍區衛生所倒是能領，但他以前根本沒想過這事。
要是不小心弄出個孩子，把她困在這個“破地方”怎麽辦？
在搞到確切的避孕措施之前，他必須得忍著，擺出這副冷冰冰的死樣子，離她遠點。
第二天一早，沈郁起床時，顧淮安已經不在床上了。
桌上放著一張字條，字體張牙舞爪：“團部開會，晚回。”
沈郁將字條揉成一團，扔進紙簍。
愛回不回。
她吃完早飯，直接去了舊廠房。
互助組裏，孫旺財拿著幾個廢棄的銅扣在鼓搗。
“沈指導，這批扣子不太對勁啊。”孫旺財走過來，“扣子需要雙向咬合的，這批貨公差太大，一拽就開。”
沈郁接過扣子看了一眼，眉頭緊鎖。
這批物料是從總後勤部五號庫房領出來的。
“大明！”沈郁喊了一聲，“去五號庫把魏恒叫來。”
沒多久，魏恒拿著賬本過來了。
他依舊是那副死板的模樣：“沈指導，庫裏新入的黃銅扣就是這一批，有供銷總社的調撥單。但入庫前我驗過，出廠就不達標。”
沈郁反問：“不達標你為什麽入庫？”
“因為後勤部張副處長批了條子。”魏恒翻開賬本，指著上面一處簽名，“他說急需，殘次品先將就用。我拒收，他用行政命令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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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個張副處長。
之前爭奪五號庫房主任位置時，就是他百般阻撓。
沈郁冷笑一聲。
張副處長這是眼看著自己吃不到互助組的紅利，故意拿殘次品來卡她的脖子。
要是這批帶次品扣子的槍套送到前線，一碰就散架，這黑鍋最後還得扣在她沈郁頭上。
“扣子不合格，一件不許用。”沈郁斬釘截鐵地說。
“那我寫個報告退回去。”魏恒說，“張副處長那邊我去……”
沈郁擺擺手：“不能退。條子上寫得明明白白，‘特殊時期，物資緊缺，殘次品降級使用’，張副處長既然敢批這字，就說明他不怕查。我今天前腳把貨退回五號庫房，他後腳就能往我頭上扣一頂‘挑三揀四、延誤軍機’的帽子。”
魏恒臉色一沈。
他是個認死理的人，但也聽出了這裏頭的陰損：“可這不能用，到了前線是要出事的。”
想了半天，魏恒咬了咬牙：“那我回去就把這批貨燒了，當報損埋了。”
“別動。”沈郁按住紙箱，“大明，去把這箱子搬到廢料區，單獨立個賬本。魏恒，你回去把張副處長的批條原件鎖死。這批扣子，我們一顆都不用，但必須一顆不少地留著當證據。”
“不用扣子，也不退，那這批槍套怎麽交差？”孫旺財愁眉苦臉地走過來，“沒扣子，槍套封不上口啊。”
沈郁氣定神閑地坐回工位：“別急，手裏現有的好扣子先用著，能做多少做多少。至於張副處長……想砸咱們的飯碗，那就看看這後勤部的鍋裏，到底是誰先沒飯吃。”
臨近中午，廠房外傳來剎車聲。
趙明達和李向黨一前一後從車上跨下來。
倆人左等不來顧淮安，右等不來沈郁，只得先推了手裏的活，抽空跑一趟舊廠房。
“沈指導！”李向黨進門就喊，臉上堆著笑，“聽說你這又弄出個新玩意兒？可把咱們訓練場那幫小子饞壞了啊。”
沈郁坐在長桌後剪帆布，連眼皮都沒擡。
趙明達咳了一聲：“那個，小沈啊，小顧穿到訓練場那件背心，圖紙也是你的吧？咱們被服廠這幾天正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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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黨一聽“延期交付”，腦子嗡地一聲。
他今年的政績全指望這批軍需了。
槍套要是延期，陳老怪罪下來，他吃不了兜著走。
萬一要是因為幾個爛扣子再連累了睡袋，他能把張副處長的皮剝了。
“老張批的條子？”
李向黨抓起一枚扣子，稍微一用力，銅片竟直接在手裏變形。
“他姥姥的！他手伸得夠長啊！居然敢拿這種破銅爛鐵糊弄前線！”
沈郁嘆氣：“李處長，我也難辦。人家條子寫得合情合理，這我哪敢去保衛科告狀？”
“沒你的事！”李向黨重重地將扣子拍在桌上，怒氣沖沖地轉身往外走，“你只管帶人幹活，缺什麽直接走我的特批條！我看他是坐辦公室坐出癔癥了。我今天就讓他知道，總後勤部到底是誰說了算！”
趙明達看著李向黨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氣定神閑的沈郁，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丫頭，兵不血刃就借李向黨的手把老張給辦了。
老張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
眼瞅著老李出了門上了車，趙明達笑了笑，湊過來壓低聲音：“小沈，老李去辦人，那這戰術背心的首批打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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