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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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故事之夜
晚上九點半，金碩真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客廳裏那二十三個精力充沛、完全沒有睡意的孩子，深吸一口氣。
“該睡覺了。”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扔進了平靜的湖面——但和洗澡時不同，這次孩子們的反應是：
“不要——”
“我不困——”
“再玩一會兒——”
“我要聽故事——”
“爸爸講故事——”
七個大人面面相覷。
睡前故事。
對，睡前故事。
普通家庭，一個孩子，講一個故事就夠了。他們家，二十三個孩子，怎麽講？
“分房間。”玧祺一如既往地冷靜，“每個爸爸給自己家的孩子講。”
“那我家孩子分在好幾個房間怎麽辦？”溙亨舉手——他家七個孩子，分布在不同的房間。
“你機動。”楠俊說。
溙亨：“……我怎麽又機動？”
“因為你家孩子多。”碩真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者多勞。”
溙亨欲哭無淚。
晚上九點四十分，睡前故事時間正式開始。
房間1：碩真家——碩玟（7歲）+ 小珍（4歲）
碩真坐在床邊，左邊靠著碩玟，右邊抱著小珍。
“爸爸，講什麽故事？”小珍仰著頭問。
碩真想了想：“講《小紅帽》？”
“聽過了。”碩玟說。
“《三只小豬》？”
“也聽過了。”碩玟推了推眼鏡，“爸爸，你能不能講點有新意的？”
碩真楞住了。
被七歲的兒子嫌棄了？
“那你想聽什麽？”
碩玟想了想：“講爸爸自己的故事吧。你是怎麽成為歌手的？”
碩真楞了一下。
自己的故事？
他看了看碩玟認真的小臉，又看了看小珍期待的眼神，清了清嗓子。
“好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叫金碩真的男孩……”
“那個男孩是你嗎？”小珍問。
“對，是我。”
“那他不就是爸爸嗎？為什麽要叫金碩真？”
碩真：“……”
碩玟嘆了口氣：“妹妹，爸爸的名字就叫金碩真。”
小珍恍然大悟：“哦！所以金碩真就是爸爸！”
碩真看著這對兒女，心裏暖暖的。
“還要不要聽？”
“要！”兩人異口同聲。
碩真笑了笑，開始講述自己小時候的故事——怎麽喜歡唱歌，怎麽 audition，怎麽遇到其他六個叔叔，怎麽變成防彈少年團。
碩玟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點頭。小珍聽著聽著，眼睛越來越小，最後靠在碩珍胳膊上睡著了。
碩真低頭看著她的小臉，輕輕把她放平，蓋上被子。
碩玟也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爸爸。”
“嗯？”
“我以後也會像你一樣唱歌嗎？”
碩真看著他，笑了。
“你想唱就唱，不想唱就不唱。不管你做什麽，爸爸都支持你。”
碩玟點點頭，閉上眼睛。
碩真輕輕關燈，退出房間。
第一個房間，搞定。
房間2：玧祺家——時赫（6歲）+ 時雨（4歲）
玧祺坐在床邊，左邊躺著時赫，右邊躺著時雨。
兩個孩子都睜著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沈默持續了三秒。
“講什麽？”玧祺問。
“隨便。”時赫說。
“隨便。”時雨說。
玧祺沈默了。
隨便？這怎麽講？
他想了想，開始講一個故事：
“從前有一只貓。它很懶。每天睡覺。有一天，它醒了。然後繼續睡覺。完。”
時赫和時雨看著他，依然面無表情。
沈默持續了五秒。
“爸爸，”時赫開口，“這算什麽故事？”
“貓的故事。”玧祺說。
“貓什麽都沒做。”時雨說。
“對。”玧祺點頭，“所以它是懶貓。”
時赫和時雨對視一眼。
“爸爸，”時赫說，“你是不是不會講故事？”
玧祺沈默了一秒。
“是。”
時赫嘆了口氣，坐起來。
“那我給你講一個。”
玧祺楞住了。
兒子給他講故事？
時赫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從前有一只貓。它很懶。但是它有一個兒子，一只小貓。小貓不懶。小貓每天幫貓抓老鼠。有一天，貓老了，動不了了。小貓就每天給貓送老鼠吃。貓很幸福。完。”
時雨在旁邊補充：“那只小貓是時赫，懶貓是爸爸。”
玧祺沈默了。
他看著時赫認真的小臉，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時赫……”
“爸爸，睡覺吧。”時赫躺下來，“明天還要早起。”
時雨也躺下來，閉上眼睛。
玧祺看著這兩個小小的酷酷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晚安，時赫。晚安，時雨。”
“晚安，爸爸。”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玧祺輕輕關燈。
第二個房間，搞定——雖然是被兒子講的故事搞定的。
房間3：楠俊家——太宇A（5歲）+ 星辰（3歲）
楠俊坐在床邊，太宇A躺在左邊，星辰躺在右邊。
“爸爸，講什麽？”星辰問。
楠俊想了想：“講一個關於星星的故事？”
星辰眼睛亮了：“關於我的？”
“對，關於一個叫星辰的小女孩。”
太宇A也稍微坐直了一點，表示感興趣。
楠俊開始講：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一個小星星。她很小，但是很亮。每天晚上，她都掛在天上，看著地上的人們。”
“地上的人們也看著她。有一天，地上有一個小男孩看到了她。小男孩問：‘小星星，你為什麽每天都掛在天上？’小星星說：‘因為我喜歡看著你們。’小男孩說：‘那你下來玩吧。’小星星說：‘我不能下去，我會掉下來的。’”
“小男孩想了想，說：‘那我上去找你。’小星星說：‘你怎麽上來？’小男孩說：‘我爬上去。’於是小男孩開始爬。他爬過高山，爬過大樹，爬過雲朵，終於爬到了天上。”
“小星星看到小男孩，很高興。她問：‘你怎麽真的上來了？’小男孩說：‘因為我想和你做朋友。’小星星說：‘可是我不能下去。’小男孩說：‘沒關系，我以後每天晚上都上來看你。’”
“從那以後，小男孩每天晚上都爬到天上去，和小星星一起玩。地上的人們看到天上有一顆很亮的小星星旁邊，總是有一個小黑點。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麽，但覺得很神奇。”
楠俊講完了，低頭看著兩個孩子。
星辰的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那個小星星是我嗎？”
“對。”
“那個小男孩是誰？”
楠俊想了想：“也許是太宇？”
太宇A楞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星辰轉頭看他：“太宇哥哥，你會爬樹嗎？”
太宇A想了想：“不會。但可以學。”
星辰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
“那我們一起爬！”
太宇A點點頭，沒說話，但手沒有松開。
楠俊看著這一幕，心裏暖暖的。
“好了，睡覺吧。”
兩個孩子乖乖閉上眼睛。
楠俊輕輕關燈。
第三個房間，搞定。
房間4：號希家——夏怡（5歲）+ 夏恩（3歲）
號希坐在床邊，兩個女兒一左一右趴在他腿上。
“爸爸，講什麽？”夏怡問。
“講跳舞的故事！”夏恩說。
號希笑了。
“好，講一個關於跳舞的故事。”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從前有一個小女孩，她很喜歡跳舞。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跳舞。刷牙的時候跳舞，吃飯的時候跳舞，上學的時候也跳舞。”
“她的老師問她：‘你為什麽這麽喜歡跳舞？’小女孩說：‘因為跳舞讓我開心。’老師說：‘那你以後想當舞者嗎？’小女孩說：‘想！我要跳得和爸爸一樣好！’”
夏怡眼睛亮了：“爸爸，那個小女孩是我嗎？”
“對。”
“那爸爸跳得有多好？”
號希想了想：“爸爸跳得還行。”
“媽媽說你跳得最好！”夏恩突然說。
號希楞住了。
“媽媽說的？”
“嗯！”夏恩點頭，“媽媽說，爸爸是世界上最會跳舞的人！”
號希的眼眶有點熱。
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那個他未來會愛上的女人，那個生下夏怡夏恩的女人——她告訴孩子們，爸爸是世界上最會跳舞的人。
即使他不在她身邊。
“爸爸？”夏怡歪著頭看他，“你怎麽哭了？”
號希擦了擦眼睛。
“沒有，是高興的。”
夏怡爬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爸爸不哭，夏怡在呢！”
夏恩也爬起來，在他另一邊臉上親了一口。
“夏恩也在！”
號希把兩個女兒抱進懷裏。
“好，爸爸不哭。”
哄了好一會兒，兩個小丫頭終於睡著了。
號希輕輕把她們放平，蓋上被子，看著她們安靜的睡臉。
像兩個小天使。
他輕輕關燈。
第四個房間，搞定。
房間5：智瑉家——智宇（6歲）+ 智雅智媛（2.5歲）
這個房間最熱鬧。
智宇躺在床上，笑得眼睛瞇著。智雅和智媛在床上來回爬，完全不想睡。
“爸爸，講故事！”智雅喊。
“講兩個！”智媛喊。
智瑉頭都大了。
“好好好，講兩個。你們先躺好。”
智雅智媛不聽，繼續爬。
智宇坐起來，一手一個把兩個妹妹按住。
“躺好，聽爸爸講故事。”
智雅智媛被哥哥按著，終於安靜下來。
智瑉看著這一幕，心裏默默給智宇點讚。
好兒子。
“從前有三只小豬。”他開始講。
“聽過了！”智雅喊。
“那講三只小熊？”
“也聽過了！”智媛喊。
智瑉想了想：“那講三個小朋友的故事？”
智雅智媛安靜了，表示可以。
“從前有三個小朋友。一個叫智宇，一個叫智雅，一個叫智媛。”
“是我們！”智雅興奮地喊。
“對，是你們。”
“然後呢然後呢？”智媛問。
“然後他們去了游樂園。智宇坐了旋轉木馬，智雅坐了海盜船，智媛坐了……”
“小火車！”智媛接話。
“對，小火車。他們玩得很開心，然後回家了。”
“然後呢？”
“然後就睡覺了。”
智雅癟了癟嘴：“這麽短？”
智宇在旁邊說：“短點好，短點可以早點睡。”
智雅想了想，覺得哥哥說得對。
“好吧。”
智瑉松了口氣，給三個孩子蓋好被子。
“晚安，智宇。晚安，智雅。晚安，智媛。”
“晚安爸爸。”智宇說。
“晚安。”智雅打了個哈欠。
“晚安……”智媛還沒說完就睡著了。
智瑉看著這三個孩子，心裏軟軟的。
輕輕關燈。
第五個房間，搞定。
房間6：柾國家——夢夢想想（3歲）+ 月月光光（1個月）
這個房間最覆雜。
兩個三歲的女兒，兩個剛滿月的嬰兒。
柾國坐在床邊，左邊躺著夢夢，右邊躺著想想。嬰兒提籃放在床邊的架子上，月月和光光躺在裏面，還沒睡。
“爸爸，講故事！”夢夢喊。
“講兩個！”想想喊。
柾國想了想，開始講：
“從前有兩只小兔子。一只有長長的耳朵，一只有圓圓的尾巴。”
“是我們嗎？”夢夢問。
“對，是你們。”
“那妹妹們呢？”想想問。
“妹妹們是更小的小兔子。”
月月在提籃裏“咿”了一聲，好像聽懂了。
光光也跟著“呀”了一聲。
“然後呢？”夢夢追問。
“然後兩只大一點的小兔子帶著兩只小兔子去吃草。她們吃得很開心，然後回家睡覺了。”
“就完了？”想想問。
“完了。”
夢夢想了想，覺得這個故事有點短，但看在有妹妹們的份上，勉強接受了。
“好吧。”
柾國給她們蓋好被子，轉頭去看嬰兒。
月月和光光還睜著眼睛，但已經開始打哈欠了。
他輕輕搖著提籃，哼起一首不知名的搖籃曲。
哼著哼著，月月閉上了眼睛。光光也跟著閉上了。
夢夢和想想在旁邊看著，也慢慢睡著了。
柾國看著這四個女兒，心裏湧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
四個女兒。
他的四個小公主。
他輕輕在每個人額頭上親了一下——包括兩個嬰兒。
“晚安，夢夢。晚安，想想。晚安，月月。晚安，光光。”
輕輕關燈。
第六個房間，搞定。
房間7：溙亨家——太陽（7歲）+ 夏天春天（5歲）+ 秋天冬天（4歲）+ 太宇B（5歲）+ 星星（3歲）
這是最大的房間。
也是最大的挑戰。
七個孩子，分布在不同的床上——太陽睡上鋪，太宇B睡下鋪，夏天春天睡一張雙人床，秋天冬天睡另一張雙人床，星星的小床靠在溙亨的大床旁邊。
溙亨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這七個孩子，深吸一口氣。
“好了，都躺好，爸爸講故事。”
“講什麽？”夏天問。
“講一個長的！”春天說。
“講有趣的！”秋天說。
“講安靜的。”冬天說。
“講有知識的。”太陽說。
“隨便。”太宇B說。
“講爸爸的故事！”星星說。
七個孩子，七個要求。
溙亨頭都大了。
“一個一個來。先躺好。”
孩子們躺好了，七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溙亨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男孩。他住在一個小村莊裏，每天都很開心。”
“那個男孩是爸爸嗎？”星星問。
“對，是爸爸。”
“然後呢？”夏天追問。
“然後他長大了，去了首爾，遇到了其他五個伯伯和一個叔叔，他們一起成為了歌手。”
“然後呢？”春天問。
“然後他遇到了你們的媽媽。”
七個孩子同時安靜了。
溙亨自己也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會說這個。
“媽媽？”星星坐起來，“講媽媽！”
“對，講媽媽！”秋天也坐起來。
溙亨看著這七個期待的小臉，心裏有點慌。
他不知道孩子們的媽媽是誰。星辰說過不能說。但他可以講——講他想象中的媽媽。
“你們的媽媽……”他頓了頓，“是一個非常非常漂亮的人。”
“多漂亮？”夏天問。
“比天上的星星還漂亮。”
星星高興了：“和我名字一樣！”
“對，和你名字一樣。”
“然後呢？”春天追問。
“然後她非常善良。她喜歡笑，笑起來像春天的花一樣。”
春天滿意地點點頭。
“她也很溫柔。她說話的聲音像秋天的風一樣，輕輕的，暖暖的。”
秋天笑了。
“她也很堅強。不管遇到什麽困難，都不會哭。”
冬天點點頭，好像很滿意這個描述。
“她也很聰明。什麽都知道，什麽問題都能回答。”
太陽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表示滿意。
“她也很酷。走路帶風，說話簡單直接。”
太宇B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也很愛你們。每天給你們做飯，陪你們玩，哄你們睡覺。”
“比爸爸還愛嗎？”星星問。
溙亨想了想。
“一樣愛。”
星星滿意了，躺下來。
“還有嗎？”夏天問。
溙亨想了想。
“還有——她很愛爸爸。”
七個孩子安靜了。
“媽媽愛爸爸？”春天問。
“對。”溙亨說，“她愛爸爸，所以才有了你們。”
“那爸爸愛媽媽嗎？”秋天問。
溙亨沈默了一秒。
“愛。”他說，“很愛很愛。”
雖然他不知道她是誰。
但他知道，如果她生下了這七個孩子，如果她把孩子們教得這麽好，如果孩子們這麽愛她——
那他一定很愛她。
“好了，”他拍拍手，“故事講完了，睡覺。”
“可是我們還沒聽夠！”夏天抗議。
“明天再講。”溙亨說，“現在睡覺。”
孩子們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
溙亨走到星星的小床邊，給她蓋好被子。
星星睜開眼睛，看著他。
“爸爸。”
“嗯？”
“媽媽會來找我們嗎？”
溙亨楞了一下。
“會的。”他說，“等時間到了，媽媽就會來。”
星星點點頭，閉上眼睛。
溙亨看著她的小臉，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思念。
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
那個他未來會愛上的女人。
那個生下這七個孩子的女人。
她現在在做什麽？在想什麽？有沒有想他們？
他輕輕在星星額頭上親了一下，又走到其他孩子床邊，一個一個親過去。
“晚安，太陽。晚安，夏天。晚安，春天。晚安，秋天。晚安，冬天。晚安，太宇。晚安，星星。”
七個孩子，七個晚安。
輕輕關燈。
第七個房間，搞定。
晚上十點半，七個爸爸在客廳匯合。
每個人都累得不行，但臉上都帶著笑。
“都睡了？”碩真問。
“睡了。”眾人異口同聲。
七個爸爸癱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今天又活下來了。”智瑉感嘆。
“還有兩天。”玧祺說。
眾人沈默了。
兩天。
還有兩天，這些孩子就要走了。
“你們說，”號希突然開口，“他們走了之後，我們會怎麽樣？”
沒有人回答。
這個問題，每個人都在想，但沒人敢想。
習慣了他們的吵鬧，習慣了他們的笑聲，習慣了每天早上的“叫早服務”，習慣了每天晚上的睡前故事——
突然安靜下來，會是什麽感覺？
“不知道。”楠俊老實說，“但我不想現在想。”
“對，”溙亨點頭，“還有兩天。先好好過完這兩天。”
眾人點頭。
客廳安靜下來。
遠處，從各個房間裏，隱約傳來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
七個爸爸聽著這些聲音，心裏都軟軟的。
雖然累。
雖然每天都有新的挑戰。
但聽著這些呼吸聲，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晚安。”碩真說。
“晚安。”眾人回應。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在這棟公寓樓上。
二十三個孩子，七個爸爸，都睡著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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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半，金碩真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客廳裏那二十三個精力充沛、完全沒有睡意的孩子，深吸一口氣。
“該睡覺了。”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扔進了平靜的湖面——但和洗澡時不同，這次孩子們的反應是：
“不要——”
“我不困——”
“再玩一會兒——”
“我要聽故事——”
“爸爸講故事——”
七個大人面面相覷。
睡前故事。
對，睡前故事。
普通家庭，一個孩子，講一個故事就夠了。他們家，二十三個孩子，怎麽講？
“分房間。”玧祺一如既往地冷靜，“每個爸爸給自己家的孩子講。”
“那我家孩子分在好幾個房間怎麽辦？”溙亨舉手——他家七個孩子，分布在不同的房間。
“你機動。”楠俊說。
溙亨：“……我怎麽又機動？”
“因為你家孩子多。”碩真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者多勞。”
溙亨欲哭無淚。
晚上九點四十分，睡前故事時間正式開始。
房間1：碩真家——碩玟（7歲）+ 小珍（4歲）
碩真坐在床邊，左邊靠著碩玟，右邊抱著小珍。
“爸爸，講什麽故事？”小珍仰著頭問。
碩真想了想：“講《小紅帽》？”
“聽過了。”碩玟說。
“《三只小豬》？”
“也聽過了。”碩玟推了推眼鏡，“爸爸，你能不能講點有新意的？”
碩真楞住了。
被七歲的兒子嫌棄了？
“那你想聽什麽？”
碩玟想了想：“講爸爸自己的故事吧。你是怎麽成為歌手的？”
碩真楞了一下。
自己的故事？
他看了看碩玟認真的小臉，又看了看小珍期待的眼神，清了清嗓子。
“好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叫金碩真的男孩……”
“那個男孩是你嗎？”小珍問。
“對，是我。”
“那他不就是爸爸嗎？為什麽要叫金碩真？”
碩真：“……”
碩玟嘆了口氣：“妹妹，爸爸的名字就叫金碩真。”
小珍恍然大悟：“哦！所以金碩真就是爸爸！”
碩真看著這對兒女，心裏暖暖的。
“還要不要聽？”
“要！”兩人異口同聲。
碩真笑了笑，開始講述自己小時候的故事——怎麽喜歡唱歌，怎麽 audition，怎麽遇到其他六個叔叔，怎麽變成防彈少年團。
碩玟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點頭。小珍聽著聽著，眼睛越來越小，最後靠在碩珍胳膊上睡著了。
碩真低頭看著她的小臉，輕輕把她放平，蓋上被子。
碩玟也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爸爸。”
“嗯？”
“我以後也會像你一樣唱歌嗎？”
碩真看著他，笑了。
“你想唱就唱，不想唱就不唱。不管你做什麽，爸爸都支持你。”
碩玟點點頭，閉上眼睛。
碩真輕輕關燈，退出房間。
第一個房間，搞定。
房間2：玧祺家——時赫（6歲）+ 時雨（4歲）
玧祺坐在床邊，左邊躺著時赫，右邊躺著時雨。
兩個孩子都睜著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沈默持續了三秒。
“講什麽？”玧祺問。
“隨便。”時赫說。
“隨便。”時雨說。
玧祺沈默了。
隨便？這怎麽講？
他想了想，開始講一個故事：
“從前有一只貓。它很懶。每天睡覺。有一天，它醒了。然後繼續睡覺。完。”
時赫和時雨看著他，依然面無表情。
沈默持續了五秒。
“爸爸，”時赫開口，“這算什麽故事？”
“貓的故事。”玧祺說。
“貓什麽都沒做。”時雨說。
“對。”玧祺點頭，“所以它是懶貓。”
時赫和時雨對視一眼。
“爸爸，”時赫說，“你是不是不會講故事？”
玧祺沈默了一秒。
“是。”
時赫嘆了口氣，坐起來。
“那我給你講一個。”
玧祺楞住了。
兒子給他講故事？
時赫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從前有一只貓。它很懶。但是它有一個兒子，一只小貓。小貓不懶。小貓每天幫貓抓老鼠。有一天，貓老了，動不了了。小貓就每天給貓送老鼠吃。貓很幸福。完。”
時雨在旁邊補充：“那只小貓是時赫，懶貓是爸爸。”
玧祺沈默了。
他看著時赫認真的小臉，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時赫……”
“爸爸，睡覺吧。”時赫躺下來，“明天還要早起。”
時雨也躺下來，閉上眼睛。
玧祺看著這兩個小小的酷酷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晚安，時赫。晚安，時雨。”
“晚安，爸爸。”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玧祺輕輕關燈。
第二個房間，搞定——雖然是被兒子講的故事搞定的。
房間3：楠俊家——太宇A（5歲）+ 星辰（3歲）
楠俊坐在床邊，太宇A躺在左邊，星辰躺在右邊。
“爸爸，講什麽？”星辰問。
楠俊想了想：“講一個關於星星的故事？”
星辰眼睛亮了：“關於我的？”
“對，關於一個叫星辰的小女孩。”
太宇A也稍微坐直了一點，表示感興趣。
楠俊開始講：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一個小星星。她很小，但是很亮。每天晚上，她都掛在天上，看著地上的人們。”
“地上的人們也看著她。有一天，地上有一個小男孩看到了她。小男孩問：‘小星星，你為什麽每天都掛在天上？’小星星說：‘因為我喜歡看著你們。’小男孩說：‘那你下來玩吧。’小星星說：‘我不能下去，我會掉下來的。’”
“小男孩想了想，說：‘那我上去找你。’小星星說：‘你怎麽上來？’小男孩說：‘我爬上去。’於是小男孩開始爬。他爬過高山，爬過大樹，爬過雲朵，終於爬到了天上。”
“小星星看到小男孩，很高興。她問：‘你怎麽真的上來了？’小男孩說：‘因為我想和你做朋友。’小星星說：‘可是我不能下去。’小男孩說：‘沒關系，我以後每天晚上都上來看你。’”
“從那以後，小男孩每天晚上都爬到天上去，和小星星一起玩。地上的人們看到天上有一顆很亮的小星星旁邊，總是有一個小黑點。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麽，但覺得很神奇。”
楠俊講完了，低頭看著兩個孩子。
星辰的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那個小星星是我嗎？”
“對。”
“那個小男孩是誰？”
楠俊想了想：“也許是太宇？”
太宇A楞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星辰轉頭看他：“太宇哥哥，你會爬樹嗎？”
太宇A想了想：“不會。但可以學。”
星辰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
“那我們一起爬！”
太宇A點點頭，沒說話，但手沒有松開。
楠俊看著這一幕，心裏暖暖的。
“好了，睡覺吧。”
兩個孩子乖乖閉上眼睛。
楠俊輕輕關燈。
第三個房間，搞定。
房間4：號希家——夏怡（5歲）+ 夏恩（3歲）
號希坐在床邊，兩個女兒一左一右趴在他腿上。
“爸爸，講什麽？”夏怡問。
“講跳舞的故事！”夏恩說。
號希笑了。
“好，講一個關於跳舞的故事。”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從前有一個小女孩，她很喜歡跳舞。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跳舞。刷牙的時候跳舞，吃飯的時候跳舞，上學的時候也跳舞。”
“她的老師問她：‘你為什麽這麽喜歡跳舞？’小女孩說：‘因為跳舞讓我開心。’老師說：‘那你以後想當舞者嗎？’小女孩說：‘想！我要跳得和爸爸一樣好！’”
夏怡眼睛亮了：“爸爸，那個小女孩是我嗎？”
“對。”
“那爸爸跳得有多好？”
號希想了想：“爸爸跳得還行。”
“媽媽說你跳得最好！”夏恩突然說。
號希楞住了。
“媽媽說的？”
“嗯！”夏恩點頭，“媽媽說，爸爸是世界上最會跳舞的人！”
號希的眼眶有點熱。
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那個他未來會愛上的女人，那個生下夏怡夏恩的女人——她告訴孩子們，爸爸是世界上最會跳舞的人。
即使他不在她身邊。
“爸爸？”夏怡歪著頭看他，“你怎麽哭了？”
號希擦了擦眼睛。
“沒有，是高興的。”
夏怡爬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爸爸不哭，夏怡在呢！”
夏恩也爬起來，在他另一邊臉上親了一口。
“夏恩也在！”
號希把兩個女兒抱進懷裏。
“好，爸爸不哭。”
哄了好一會兒，兩個小丫頭終於睡著了。
號希輕輕把她們放平，蓋上被子，看著她們安靜的睡臉。
像兩個小天使。
他輕輕關燈。
第四個房間，搞定。
房間5：智瑉家——智宇（6歲）+ 智雅智媛（2.5歲）
這個房間最熱鬧。
智宇躺在床上，笑得眼睛瞇著。智雅和智媛在床上來回爬，完全不想睡。
“爸爸，講故事！”智雅喊。
“講兩個！”智媛喊。
智瑉頭都大了。
“好好好，講兩個。你們先躺好。”
智雅智媛不聽，繼續爬。
智宇坐起來，一手一個把兩個妹妹按住。
“躺好，聽爸爸講故事。”
智雅智媛被哥哥按著，終於安靜下來。
智瑉看著這一幕，心裏默默給智宇點讚。
好兒子。
“從前有三只小豬。”他開始講。
“聽過了！”智雅喊。
“那講三只小熊？”
“也聽過了！”智媛喊。
智瑉想了想：“那講三個小朋友的故事？”
智雅智媛安靜了，表示可以。
“從前有三個小朋友。一個叫智宇，一個叫智雅，一個叫智媛。”
“是我們！”智雅興奮地喊。
“對，是你們。”
“然後呢然後呢？”智媛問。
“然後他們去了游樂園。智宇坐了旋轉木馬，智雅坐了海盜船，智媛坐了……”
“小火車！”智媛接話。
“對，小火車。他們玩得很開心，然後回家了。”
“然後呢？”
“然後就睡覺了。”
智雅癟了癟嘴：“這麽短？”
智宇在旁邊說：“短點好，短點可以早點睡。”
智雅想了想，覺得哥哥說得對。
“好吧。”
智瑉松了口氣，給三個孩子蓋好被子。
“晚安，智宇。晚安，智雅。晚安，智媛。”
“晚安爸爸。”智宇說。
“晚安。”智雅打了個哈欠。
“晚安……”智媛還沒說完就睡著了。
智瑉看著這三個孩子，心裏軟軟的。
輕輕關燈。
第五個房間，搞定。
房間6：柾國家——夢夢想想（3歲）+ 月月光光（1個月）
這個房間最覆雜。
兩個三歲的女兒，兩個剛滿月的嬰兒。
柾國坐在床邊，左邊躺著夢夢，右邊躺著想想。嬰兒提籃放在床邊的架子上，月月和光光躺在裏面，還沒睡。
“爸爸，講故事！”夢夢喊。
“講兩個！”想想喊。
柾國想了想，開始講：
“從前有兩只小兔子。一只有長長的耳朵，一只有圓圓的尾巴。”
“是我們嗎？”夢夢問。
“對，是你們。”
“那妹妹們呢？”想想問。
“妹妹們是更小的小兔子。”
月月在提籃裏“咿”了一聲，好像聽懂了。
光光也跟著“呀”了一聲。
“然後呢？”夢夢追問。
“然後兩只大一點的小兔子帶著兩只小兔子去吃草。她們吃得很開心，然後回家睡覺了。”
“就完了？”想想問。
“完了。”
夢夢想了想，覺得這個故事有點短，但看在有妹妹們的份上，勉強接受了。
“好吧。”
柾國給她們蓋好被子，轉頭去看嬰兒。
月月和光光還睜著眼睛，但已經開始打哈欠了。
他輕輕搖著提籃，哼起一首不知名的搖籃曲。
哼著哼著，月月閉上了眼睛。光光也跟著閉上了。
夢夢和想想在旁邊看著，也慢慢睡著了。
柾國看著這四個女兒，心裏湧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
四個女兒。
他的四個小公主。
他輕輕在每個人額頭上親了一下——包括兩個嬰兒。
“晚安，夢夢。晚安，想想。晚安，月月。晚安，光光。”
輕輕關燈。
第六個房間，搞定。
房間7：溙亨家——太陽（7歲）+ 夏天春天（5歲）+ 秋天冬天（4歲）+ 太宇B（5歲）+ 星星（3歲）
這是最大的房間。
也是最大的挑戰。
七個孩子，分布在不同的床上——太陽睡上鋪，太宇B睡下鋪，夏天春天睡一張雙人床，秋天冬天睡另一張雙人床，星星的小床靠在溙亨的大床旁邊。
溙亨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這七個孩子，深吸一口氣。
“好了，都躺好，爸爸講故事。”
“講什麽？”夏天問。
“講一個長的！”春天說。
“講有趣的！”秋天說。
“講安靜的。”冬天說。
“講有知識的。”太陽說。
“隨便。”太宇B說。
“講爸爸的故事！”星星說。
七個孩子，七個要求。
溙亨頭都大了。
“一個一個來。先躺好。”
孩子們躺好了，七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溙亨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男孩。他住在一個小村莊裏，每天都很開心。”
“那個男孩是爸爸嗎？”星星問。
“對，是爸爸。”
“然後呢？”夏天追問。
“然後他長大了，去了首爾，遇到了其他五個伯伯和一個叔叔，他們一起成為了歌手。”
“然後呢？”春天問。
“然後他遇到了你們的媽媽。”
七個孩子同時安靜了。
溙亨自己也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會說這個。
“媽媽？”星星坐起來，“講媽媽！”
“對，講媽媽！”秋天也坐起來。
溙亨看著這七個期待的小臉，心裏有點慌。
他不知道孩子們的媽媽是誰。星辰說過不能說。但他可以講——講他想象中的媽媽。
“你們的媽媽……”他頓了頓，“是一個非常非常漂亮的人。”
“多漂亮？”夏天問。
“比天上的星星還漂亮。”
星星高興了：“和我名字一樣！”
“對，和你名字一樣。”
“然後呢？”春天追問。
“然後她非常善良。她喜歡笑，笑起來像春天的花一樣。”
春天滿意地點點頭。
“她也很溫柔。她說話的聲音像秋天的風一樣，輕輕的，暖暖的。”
秋天笑了。
“她也很堅強。不管遇到什麽困難，都不會哭。”
冬天點點頭，好像很滿意這個描述。
“她也很聰明。什麽都知道，什麽問題都能回答。”
太陽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表示滿意。
“她也很酷。走路帶風，說話簡單直接。”
太宇B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也很愛你們。每天給你們做飯，陪你們玩，哄你們睡覺。”
“比爸爸還愛嗎？”星星問。
溙亨想了想。
“一樣愛。”
星星滿意了，躺下來。
“還有嗎？”夏天問。
溙亨想了想。
“還有——她很愛爸爸。”
七個孩子安靜了。
“媽媽愛爸爸？”春天問。
“對。”溙亨說，“她愛爸爸，所以才有了你們。”
“那爸爸愛媽媽嗎？”秋天問。
溙亨沈默了一秒。
“愛。”他說，“很愛很愛。”
雖然他不知道她是誰。
但他知道，如果她生下了這七個孩子，如果她把孩子們教得這麽好，如果孩子們這麽愛她——
那他一定很愛她。
“好了，”他拍拍手，“故事講完了，睡覺。”
“可是我們還沒聽夠！”夏天抗議。
“明天再講。”溙亨說，“現在睡覺。”
孩子們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
溙亨走到星星的小床邊，給她蓋好被子。
星星睜開眼睛，看著他。
“爸爸。”
“嗯？”
“媽媽會來找我們嗎？”
溙亨楞了一下。
“會的。”他說，“等時間到了，媽媽就會來。”
星星點點頭，閉上眼睛。
溙亨看著她的小臉，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思念。
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
那個他未來會愛上的女人。
那個生下這七個孩子的女人。
她現在在做什麽？在想什麽？有沒有想他們？
他輕輕在星星額頭上親了一下，又走到其他孩子床邊，一個一個親過去。
“晚安，太陽。晚安，夏天。晚安，春天。晚安，秋天。晚安，冬天。晚安，太宇。晚安，星星。”
七個孩子，七個晚安。
輕輕關燈。
第七個房間，搞定。
晚上十點半，七個爸爸在客廳匯合。
每個人都累得不行，但臉上都帶著笑。
“都睡了？”碩真問。
“睡了。”眾人異口同聲。
七個爸爸癱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今天又活下來了。”智瑉感嘆。
“還有兩天。”玧祺說。
眾人沈默了。
兩天。
還有兩天，這些孩子就要走了。
“你們說，”號希突然開口，“他們走了之後，我們會怎麽樣？”
沒有人回答。
這個問題，每個人都在想，但沒人敢想。
習慣了他們的吵鬧，習慣了他們的笑聲，習慣了每天早上的“叫早服務”，習慣了每天晚上的睡前故事——
突然安靜下來，會是什麽感覺？
“不知道。”楠俊老實說，“但我不想現在想。”
“對，”溙亨點頭，“還有兩天。先好好過完這兩天。”
眾人點頭。
客廳安靜下來。
遠處，從各個房間裏，隱約傳來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
七個爸爸聽著這些聲音，心裏都軟軟的。
雖然累。
雖然每天都有新的挑戰。
但聽著這些呼吸聲，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晚安。”碩真說。
“晚安。”眾人回應。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在這棟公寓樓上。
二十三個孩子，七個爸爸，都睡著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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