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077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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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說不上,只是認識的人,走吧。”

說完,目光徹底不再留戀,從那兩人的身上移開。

她轉過身,拉著簡寧向著扶梯的方向而去。

文景若有所感,擡頭看到了她。

顧雨和旁邊的簡寧說著什麽,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

她這邊握著陳恪的手,卻不自覺收緊了幾分。

“你幹什麽?”

陳恪手上吃痛,下意識甩開了她,看著她的眼神顯然有些暴躁。

文景對著顧雨所在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顧雨。”

陳恪啊了一聲,有點沒聽清楚她說的話,眼睛卻下意識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而後看到顧雨和簡寧挽在一起的手。

“哦。”

他被刺痛般,很快收回了目光。

“你去管他們幹什麽,不是在選衣服嗎?自己去試試吧。”

他說完往旁邊走了兩步,把自己陷入了服裝店內的沙發,而後掏出手機,隨意點開一個手游,玩了起來。

文景看了看他耳朵裏塞著的耳塞,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他也聽不到,動了動嘴,也沒再說些什麽,低著頭抱著剛剛選好的衣服,進入了換衣間。

這家店是她喜歡的風格,清新簡約,質量也很不錯。

如今拿在手中的是最新的款式,她很喜歡,或者說,剛剛還很喜歡。

現在拿在手上,把自己關在換衣間裏,去默默發著呆,不自覺想剛剛遠遠一眼看到的顧雨。

顧雨手上什麽都沒有拿,她旁邊的男人也空著手,顯然是什麽也沒有買。

她當然不會是買不起,想必,應該是單純看不起這些東西。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和顧雨也曾經在商場偶遇,那個時候,她們看上了同樣的款式,她因為囊中羞澀,需要做抉擇,她卻連試衣服都試得心不在焉,粗粗看了一下,便讓店員給她下單。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那個時候,她就是隱約嫉妒著她的。

那時候她剛得了空間,對周圍的人都自帶“你們這些愚蠢的凡人”的濾鏡,對顧雨這樣驕橫跋扈的性格更是沒有半分好感。

那時候,她好像還和她說了什麽,起了一些爭執。

具體是什麽,現在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只隱約記得,那個時候,她是一直不喜歡顧雨的。

後來,後來……

後來她得到的東西越來越多,一直以為自己即將脫離自己的階層,站在最高處,俯瞰周圍。

她一直隱約看不起顧雨,不喜歡的同時,還帶著輕視。

你不過是靠著父母有錢,如今才這樣高傲,日後終有一天,我會站在讓你仰望的位置。

那時候的願望,卻終於還是沒有實現。

顧雨變了,變得低調,努力,變得越來越優秀,讓她再也追不上。

她身後還有她永遠也未曾得到過的東西,數不盡的資源,恣意人生的底氣。

她甚至不需要長大,不需要理解人生艱難,因為她的人生本就不艱難。

“小姐,還沒好嗎?是不是尺寸不合適,需要我給你換一下嗎?”

換衣間外站著一個店員,叩門聲響起,而後是輕柔的聲音。

文景應答了一聲,而後整理了心情。

“沒有,馬上就好。”

她還是沒有換上那一身衣服,而是就那樣打開了換衣間的門。

“走吧。”

她把手上的衣服往等著的店員手上一遞,走到了陳恪身邊。

旁邊的店員轉身把接過來的衣服往衣架上一放,而後再次調轉了方向,三步並作兩步,跟在了文景的身後。

“怎麽沒換上呢?不喜歡嗎?”

文景目光落在低著頭的陳恪身上,沒有回頭,隨便找了個理由。

“嗯,穿著不太舒服。”

“那我再給你選選吧?你平時喜歡穿什麽風格的?”

文景搖了搖頭。

“算了,我還有事,下次吧。”

陳恪結束了一局,收起手機,站了起來。、

“怎麽又不買了?”

文景低著頭,走出了那家店。

顧雨已經失去了蹤影,她心中被那匆匆一眼打翻的五味卻絲毫沒有減少。

她一路低著頭上了扶梯,難以把自己心中的情緒表述清楚,也沒有傾訴的興致。

她要怎麽說呢?

她曾經以為自己可以輕易超越的人,原來早就甩開她很遠。

她曾經以為自己靠著自己獲得的人生,原來不過是偷來的假象。

這些年她過得很平淡,就是太過於平淡了,才越發襯托著曾經的一切有多飄渺。

若不是那賬戶裏剩下的數字,她大概連自己曾經得到過東西的真實都會懷疑。

這幾年安靜了下來,網絡上又有了許多新秀,追著她罵的人最後也把她遺忘,遷移到了其他的戰場。

她漸漸成了透明人,然後慢慢發現,顧雨和她的距離有多遠。

很久以後她才慢慢反應過來,其實當時她身上發生的事情,多半不是顧雨的手筆。

她沒必要那麽做,大概也從未把她當作一個什麽對手。

陳恪那時候似乎和顧雨徹底鬧翻了,是為了她,那段時間他陪著她,聽了許多的閑話,所以影響了判斷。

後來等到想通,也再回不去了。

她錯失了自己的人生,他錯失了自己和顧雨的一切可能。

☆、82|081

顧雨跟著簡寧到了一家餐廳。

她一路上沒什麽表情, 只是慢慢走著路, 看不出情緒起伏,簡寧卻察覺到周圍傳來的低氣壓。

“怎麽了?”

他帶著她到靠窗的位置,為她拉開椅子,等她坐下後,才開始詢問。

“什麽?”

顧雨似乎有點不在狀況中, 並不知道他在問什麽。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簡寧在她對面坐下, 在服務員拿來菜單之前, 這麽說了一句。

顧雨嗯了一聲:“沒有啊。”

“剛剛遇到的是陳恪吧?另一個是誰?我感覺你從看到他們開始,就更安靜了些。”

他的目光裏有幽幽的探查流轉, 有一點隱晦的酸意。

顧雨看著他的模樣, 笑了笑。

“真的沒什麽,你想到哪裏去了……”

“陳恪是我的高中同學, 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女孩子也是, 以前的時候,有一些誤會。”

“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 都過去了,只是想起來還是會有些不舒服。”

“那時候你恰好不在公司, 陳恪還特意跑到公司了,罵了我好半天呢。”

簡寧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還以為, 你是不會讓自己吃虧的性格, 有什麽事,跟我說說?”

顧雨唔了一聲。

“一般來說是啦,但是有時候, 我也沒法決定嘛。”

她炸了眨眼,索性慢慢和他說起話來。

幾個人曾經的糾葛化作簡單的聲音,說起來沒耗費多少時間。

簡寧一邊聽一邊皺著眉,和她探討著什麽。

“其實這麽看來,最後那樣也算是好事嘛,雖然背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黑鍋,但是少了一個□□煩。”

顧雨撇了撇嘴。

“你這麽說,倒是也不錯啦。”

“就是想起來,還是覺得有點憋屈,我明明什麽都沒做,非扣在我身上。”

“唉……”

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其實這樣倒好,不然陳恪整天那個樣子,我也真吃不消。”

“現在他不來找我了,我倒是樂得清靜。”

她這麽說著,似乎是在作總結,又似乎是在自我安慰。

簡寧給她夾了一片牛肉。

“好了,你也說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就別想了,專心吃東西吧。”

他的酸意還沒徹底洶湧,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顯然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一邊隨口安慰著顧雨,一邊自己專心吃了起來。

顧雨瞪了他一眼。

“不是你讓我說的嗎?”

簡寧哦了一聲,簡單粗暴開始認錯。

“嗯,是我錯了,下次保證不這樣了。”

兩人的婚禮,最後被鋪墊得很盛大。

帝都的生意場上,和顧家有過故交的,和顧雨如今有一點接觸的,都露面了。

儀式辦得盛大而隆重,顧雨和簡寧一整天應付得很疲憊。

終於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兩個人回到屬於自己的家。

卸妝,洗澡,溫熱的水霧緩解了些疲憊,穿著柔軟的睡衣躺到床上沈沈睡去的時候,被人擁抱著的感覺讓她安心,又讓她有些不習慣。

不過也沒關系,有的是時間慢慢習慣。

那天晚上,顧雨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魂歸前世,回到那時她被逼迫著,從城市裏回到家鄉的時間。

“你在那邊能幹什麽?整天瞎混,不靠譜!”

“你回來,好好收拾收拾,找個人嫁了,成家了才能立業。”

“整天在外邊飄著,你還能飄一輩子不成?”

那時候她獨自飄在帝都,咬著牙狠著心,用所有的精力和時間,把自己收拾得光鮮亮麗,卻依舊逃不過名聲漸衰的宿命。

賬戶裏的數額還遠遠夠不上自己的安全感,家裏仿若無底洞,怎麽也填不滿,也換不回一點溫情。

那時候她接到電話,其實心中知道那些聲音是什麽意思。

無非是她現在年紀尚輕,所以能靠嫁人的方式賣個好價錢。

可她還是回去了。

她不想回去的,可隔著電話,怎麽也無法分辨,那邊傳來的消息真假。

她媽告訴他,她那慣賭的父親酗了酒,進了醫院,需要她回去張羅。

那麽多年,所謂的親情其實已經消磨得幹凈了,可她終究還是不能在旁邊看著他死。

能怎麽樣呢?誰讓她運氣不好,成了他們的女兒,他們再怎麽惡劣,也終究是血肉相連的親人,不這樣做,還能怎麽辦呢?

她這麽想著,一邊安慰著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一邊又覺得自己終歸是個成年人了,出不了多大的事,回去就回去了,也沒什麽。

他們的生活已經那樣淩亂而狼狽,她也只好多負擔一些,以後總會好的,等到她能肩負起所有。

可心軟的只是她。

她不忍心做的事情,她那對父母對她做起來,卻是毫無心理障礙。

下了火車沒有人來車站接她,她自己回了家,看到雖狼狽憔悴,卻全須全尾的父親時,就意識到自己再次被騙了。

“我沒有錢了。”

她這麽和他們說,然後被安排著經歷了一次次的相親。

她沒有反抗,反抗也沒有用,只是一次次拒絕了相親對象。

另一邊還在心裏盤算著,等他們冷靜下來,再好好和他們說。

然後她再沒等到那樣的機會。

死前她心神恍惚之下,才終於明白。

在他們心中,她是什麽。

那樣的環境下,是她自己不夠堅定,奢求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才觸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那段時光,在後來細細推敲,每一步都是錯誤,都鞭策著她不敢松懈,一路向上。

如今在夢中,她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對當時忽略的東西才看得更清楚。

許多年的時間,她一直把自己當初的不幸,歸咎於自己運氣不好,投錯了胎。

所以如今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才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再次見到當年歷經過的一切,才發現其實連那樣的判斷也有失偏頗。

那時候她的結局幾乎是註定的,即使不死在那所謂的“意外”中,也遲早在更漫長的時間裏被拖得支離破碎。

她心太軟,在某些事情上自以為理智,很多時候卻又瞻前顧後,沒有人在身邊看著,很容易因為自恃過高,而判斷錯誤。

她站在那些紛雜的記憶裏,慢慢回想著自己當初的思路。

其實不是回去送死的。

她不覺得那一次回去之後,就會泥潭深陷,在刀尖在身上紮出血來之前,也從沒覺得會真的多痛。

說到底,不甩開他們,除了自己的隱忍奢求之外,還有更多的自傲。

我不在乎被你們拖累,即使被你們拖累了,我也依然能活得很好。

那時候,她明明手上什麽籌碼也沒有,明明人生已經經歷過可能的最高處,開始走下坡路,卻依然毫無理由地相信,未來會更好。

那個時候,她願意給出他們要的所有東西,不過是根深蒂固的認為,自己可以對那些東西毫不在意。

到如今她才明白,原來自己也不過是蕓蕓眾生裏,最平凡的一個,那些毫無理由的驕傲,沒能讓她更高明一些,反而讓她送了命。

還好,上天垂憐,她居然有了這樣的機緣,到了另一個世界,過著另一種生活。

曾經的她求而不得的生活,曾經的她,從未來得及做過的事,如今終於以這樣的方式補全。

次日她醒來時,天已大亮。

窗簾關著,棉被在身上糾纏著圍繞著,柔軟的觸感裏,有現世的溫柔。

她深吸了一口氣,確認了空氣裏的沁人心脾,昨夜的夢,在五感的沖擊下,迅速變得混沌起來,她很快便記不清具體的東西,只隱約記得,內容似乎不太讓人舒服。

可現實分明又讓人如此安心。

她下了地,踢著拖鞋,拉開了臥室的門。

空氣裏有溫熱的食物香味,縈繞在鼻尖,若有若無,她目光順著那方向飄往廚房,正好與聽到響動探出頭查看的簡寧對視了一下。

“醒了?”

顧雨擡手揉了揉鼻子,點點頭,走過去抱住了他。

從他的環抱裏離開,她轉身進了衛生間,伸手擰開水龍頭,拿杯子接了一杯溫熱的水放在一邊,然後開始認真擠牙膏。

她慢慢從初醒的遲鈍裏清醒過來,帶著溫度的水在臉上過了一遍,而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露出了一個笑容。

她把頭發捏起,隨意用了一個抓夾盤在腦後,然後拉開旁邊的門,走了出去。

溫熱的早餐已上桌,散發著淡淡的香味,勾引著她肚子裏的饞蟲,也勾引著她對未來的思緒。

那些曾經以為永遠也得不到的東西,如今近在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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