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節, 正是夏初。

盛夏的炎熱還沒有到來, 春日的勃發已告一段落, 草木繁盛，清晨的空氣裏有些許微涼的氣息, 讓人很舒服。

顧父之前就告訴過她, 今天事情有些多, 所以不能來接她。

在機場外等著的，是一個司機。

之前的司機已經離職，說是要回老家結婚, 在去年春節放假之後, 再沒有回來。

新來的司機沒有見過顧雨，把車停在機場外，道路旁，拿著電話和她聯系著, 核對著地點。

“你開的是哪一輛車過來？把車牌號告訴我就可以了，不用出來。”

“我在往外走了，很快就到。”

顧雨拖著厚重的行李箱，走得不算輕松。

上了車，兩人沒有什麽話說, 相對無言, 顧雨在車後座微微躺著, 半閉著眼休息。

到了家，顧父和顧母沒有在家，她請傭人幫忙, 把行李箱提到了樓上自己的房間。

簡單收拾了一下之後，又到洗手間沖了個澡，然後換上舒適的家居服，伸了個懶腰，躺到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休養生息。

她在家裏宅了整整一日，日光從東往西，完成了大半個周期之後，顧父和顧母一起回來了。

“小雨，晚上想吃什麽呀？要出去吃嗎？”

顧母一邊換拖鞋，一邊問她。

顧雨在沙發上改變了一個姿勢，從沒型沒款的癱坐著，變成了跪坐在沙發上，頭向著門口的方向偏著，眨了眨眼。

“什麽都想吃。”

大抵所有從異國歸來的人，再見到熟悉的食物時，都會有特殊的感動。

還有……眼睛比胃大的尷尬。

按照顧雨的意見，三人出門到了一家餐廳，點菜的時候，顧雨拿著菜單，勾選了許多。

可等到菜上來之後，面對那擺了一桌子的菜盤，顧雨的眼神卻變了，變得有些可憐巴巴的。

“好了，不要這個樣子，吃不完我們就打包回去嘛。”

顧母被她的模樣逗笑了，這麽說了一句。

顧雨埋頭吃飯，很快胃裏便裝不下了。

之後的好幾日，顧母帶著顧雨，吃了許多讓她念念不忘的餐廳。

“怎麽樣？現在知道還是自己的國家好了吧？自己一個人在外邊，吃東西都吃不好。”

顧母看著她幾乎可稱得上狼吞虎咽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你說你……何必那麽拼命呢，就算喜歡，自己花些時間也就算了，還一個人跑到那麽遠去，看看，都餓瘦了。”

顧雨專註地吃著東西，間或和她聊著一些閑話，卻從來沒有對類似的感嘆，發表什麽意見。

那答案在她心裏，日日夜夜，是她上進的源泉。

我之所以這麽努力，是因為知道，努力一定會有回報，在現在的資源下，只要足夠拼命，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還因為我知道，這世界上尚存在著許多人，和另一個世界的我一樣，連這樣拼命奮鬥的機會都不曾有。

顧父似乎一直很忙，即使也因為她回來而高興，特意抽出了許多時間，可顧雨見到他的時候依舊很少。

這讓顧雨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想。

“爸爸怎麽老是不見人，怎麽，公司又出事情了嗎？”

某日她終於還是沒能忍住，開口問顧母。

顧母先是一楞，而後搖了搖頭，嘴角似乎有笑意，聲音裏有幾天甜蜜的意味。

“沒有，他在安排一些事情。”

“之前我們跟你說過吧，你二叔走後，我們就雇傭了一個職業的管理團隊，到顧氏協助管理。”

“之前的時候，是一直都在磨合，現在大家的節奏都調整得差不多了，我們也在慢慢放權。”

“你爸爸說，等公司這邊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我們就提前退休，四處走走看看。”

“這麽多年了，一直忙著生意上的事情，連自己的個人空間，都被壓榨得差不多了。”

顧雨有些意外。

“是這樣……”

他們都已經決定好的事情，她即使有什麽意見，也不好再說什麽。

“那你們有沒有想好，要去哪些地方玩？”

停頓了一下，她又追問了一句，心裏莫名覺得有些空落落的，總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麽東西。

顧母依舊溫柔地笑著，擡手攏了攏頭發。

“沒有，這些事情，我們以後再慢慢商量就好了。”

她似乎心情很不錯，對未來的日子抱著十足的期待。

顧雨沒有再追問什麽，兩人又說了幾句其他的閑話。

那天晚上，顧雨躺到自己床上的時候，思維出奇地活躍，怎麽也睡不著。

她想了許多事情，把已經很久沒有回憶的，原著裏的劇情，在腦海中回憶了許多次。

可或許是時間太過漫長，也或許，是她在這個世界待得太久了，上一世的記憶已漸漸開始遺忘，顧雨到最後，也沒能想起來，原著裏，她的父母最後的結局是什麽樣子的。

那本書裏，顧雨已是配角，她的父母，更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出場過幾次。

所以她沒能回想起什麽有價值的東西，到最後，記憶裏也只是那個模模糊糊的人設而已。

不過，其實也不是那麽重要，想不起來就算了，寥寥數筆的意向，總不如她自己接觸到的東西實在。

如今劇情已扭轉，顧氏的危機，至少目前，是破解了的。

目前顧父做的安排很恰當，股份等財產又在她的名下，她想不出，還會有什麽意外。

一夜無夢。

次日顧雨起床，洗漱完畢下了樓，卻在客廳看到一個讓她意外的人。

顧北。

她慢慢從樓梯上走了下去，而後繞過沙發的一角，到了顧北旁邊。

顧北察覺到有人靠近，先是有些驚喜地擡頭，等看清了來人是顧雨的時候，臉上還未完全綻開的笑僵硬了一下，而後化作一點明顯的心虛和尷尬。

“小雨……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顧雨挑眉看他，慢條斯理地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坐下，而後響起的聲音很緩慢，潛藏著的情緒難以辨認。

“怎麽？我回來，還要和你匯報一下不成？”

上次顧母和她說了，他們之前做過的事情之後，顧雨就對這一家人都有了些惡感。

如今顧北不請自來，她更是沒有好臉色。

這一邊，顧北遭遇了冷臉，有些尷尬，臉頰砸一瞬間飛起一些緋紅，而後低下頭，繼續等待著。

他沒有摸出手機，雖然垂著脊梁，看起來依舊十分緊張。

顧雨心中有些困惑，顧北肯定不是來找她的，他甚至不知道她已經回國。

以顧母的性格，她應該也不會歡迎顧北前來，那他今日特意過來，就是來找顧父的了。

可他如今在顧氏上班，按道理說，在公司找他應該更容易，怎麽會找到家裏來了。

她心中存著問號，便沒有再回到自己房間，中途只起身吃了一點東西，便又回到了沙發上坐下。

她這邊一邊吃著水果，一邊玩著手機，倒是十分悠閑，顧北在沙發的另一個角落，卻如坐針氈。

沒多久，顧父從樓上下來了。

顧雨和顧北仍各自坐在沙發的一角，不說話，聽到樓梯那邊傳來的響動，幾乎同時擡頭，向著樓梯的方向望了過去。

“爸爸。”

“叔。”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清脆悅耳，一個低沈。

顧父對著兩人點了點頭，“都坐在這裏做什麽？吃飯了沒有？”

這話仿佛是同時對兩個人說的，可他的目光裏，卻分明只有顧雨一人。

一邊的顧北有些尷尬，不知該不該接話。

值得慶幸的是，這一次，尷尬沒有持續多少時間，顧雨已自己和顧父聊了起來。

“爸，你今天怎麽沒去公司呀？今天不上班嗎？那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今天我可沒辦法陪你出去玩，馬上就得去公司了，在走一些程序。”

顧父下意識地解釋，看著她似乎有些失落的神色，又補充了一句。

“就這幾天了，以後我時間就多了，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去。”

說話間，他已走完了樓梯，到了沙發旁，似乎才想起來問一句顧北的來意。

“對了，小北你到這邊來做什麽，有什麽事情嗎？”

他問得很不經意，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顧北站了起來，握成拳頭的手動了動，尖銳的指甲在手心一掐，他強迫著自己開始組織語言。

“叔……我聽人說，你準備退休了？”

他說話的聲音很小，臉上還有一層薄薄的紅，似乎內容讓他有些難以啟齒。

顧父想著廚房而去的步之停頓了一下，微微側著身子回過頭來，端詳了他片刻。

直到顧北臉上的局促越來越多，才慢悠悠開口。

“誰告訴你的？”

顧北確認了這個消息，心中猛然激動了一瞬，很快又恢覆了正常，可面上本來繃緊的表情，終於還是被那一瞬間的激動，沖散了些。

“叔，你還真要退休啊，還這麽年輕呢，著急什麽……”

他口中感嘆著，沒有回答顧父的話題，聲音勉強維持平穩，心中的想法，卻不受控制地開始生長。

他退休了，自己不在公司看著，顧雨又還沒有畢業，是不是該找個信得過的人，看著公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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