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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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路懸深站起身的時候,應知迷糊地說了句:“不親了嗎?”隨即想到什麽,抓了一下他的衣擺,很緊張地問:“你又要走了?”

路懸深見應知腦袋都支起來來,安撫道:“洗澡。”

又補了一句:“回來再親。”

應知“哦”了聲,腦袋落回枕頭。

路懸深去洗澡休整的時候,應知已經完全醒了,他感覺路懸深剛才的表情有點怪,好像陷入對什麽回憶的迷戀,又很突然地回過神來。

但那種回神又並非情迷後的意猶未盡,更像被從虛幻拉入現實,因而顯得有些疲憊。

可應知能想到的,讓路懸深疲憊的原因,只有楓城公司的緊急事件。

二十分鐘後,路懸深帶著一身熱乎乎的水汽鉆進寬大的雙人薄毯。

兩人沒再繼續之前的吻,面對面地貼在一起,鼻息搔弄著彼此。

“哥哥,那個李副總犯了什麽法,會坐牢嗎?”

路懸深正借著光,仔細看應知的臉,聽到這麽一個突然的問題,頓了頓,“經濟方面的犯罪,人已經被經偵那邊控制起來了,判刑跑不掉。”

應知:“我可以知道具體情況嗎?”

路懸深:“他長期利用自己的人脈和信息優勢,做資金中轉的灰色勾當,大概率還參與過地下融資。”

應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擔憂道:“他進去了,楓城那邊的項目還是會受影響,短時間要內找人接替他的工作。”

見應知愁眉苦臉的小模樣,路懸深揶揄:“怎麽?後悔沒學個金融、管理,然後收拾收拾進公司,當我的小助理幫我排憂解難?你馬上大三,考研換個專業來得及。”

應知很認真地思考了幾秒鐘,然後搖頭:“還是音樂好,還是音樂好……”

他念念叨叨的模樣,像在自我洗腦,仿佛剛剛真的有一瞬間背叛了自己的理想。

路懸深看在眼裏,忍不住捏捏他的鼻尖。

怎麽會有應知這麽可愛的人類?

堅定完信念後,應知又問:“你這麽早回北城,那邊會不會出問題?”

早?

路懸深微微擰眉。

他都出差五天了,回來得很早嗎?

抓錯重點的路懸深平覆了一下情緒,語氣沈了一點:“楓城多的是人替我管理,不然白給他們發工資?”

應知覺得有道理,但又怕哥哥是不想讓他擔心,所以故意輕描淡寫。畢竟路懸深過去都是這麽哄他的。

短暫的沈默讓路懸深忽然意識到,應知剛才問那些問題,明顯是在對他工作上的事感興趣,倒是挺不常見。

雖然應知以前也會過問,但更多停留在時間安排層面,比如忙不忙、何時下班、出差幾天。

他面前的這個還有點青澀的男孩,如今不僅是他的弟弟,更是他的小愛人。

盡管帶個“小”字,但已經有足夠的理由,跳出他親手搭建的搖籃,一點點踏進他原本不想讓他涉足的世界。

他的知知似乎又長大了一點,依舊是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

應知:“那明天周六,你還去公司嗎?”

路懸深:“不去,不過中午和晚上有飯局。”

這次沒等應知問,他就主動解釋:“李副總雖然是個人問題,但影響已經擴散了一點,晚上那頓是去穩定一下外部局面,中午就是普通應酬。”

果然,他說完後,應知在他懷裏點點頭,露出一種“你的回答深得我心”的表情。

窗簾只關了一半,靜謐的夏夜如墨般擴散進來,裹著大床上的兩個人。

他們都抱對方抱得很緊。

這樣的姿勢其實並不利於入睡,應知也知道路懸深很累,需要休息,但他就是舍不得這久違的觸碰。

這或許就是不成熟的表現吧。

應知自暴自棄地想。

他真是個不成熟的弟弟,不成熟的戀人。

貪戀擁抱到後半夜,以至於第二天,應知差點睡過頭。

今天沒有安排實踐,他要去見一個人。

路懸深站在落地窗邊,看應知急急忙忙洗漱穿衣,一會兒收背包,一會兒滿世界找棒球帽,一會兒沖進浴室,像只陽光下奔來奔去的小鹿。

路懸深狀似不經意問:“和羅維意他們出去玩?”

事實上,如果要見的人是羅維意他們,應知不會這麽匆忙,他大概率會非常心安理得地遲到。

在路懸深通過全方位調查掌握的信息裏,他們是那種咬牙切齒苦等對方半小時,心想等下必須臭罵對方一頓,但見面後所有怒氣又瞬間煙消雲散的關系。

果然,應知從浴室鏡子邊探出半個腦袋,報了個名字:“付苡安。”

外面的路懸深許久沒回應。

理順頭發後,應知剛走出浴室,就聽到路懸深說:“我正好要去公司接人吃飯,順路送你過去。”

應知楞了楞,路懸深又犯了一個老錯誤。

他完全可以像以前那樣,裝作沒反應過來,等到了車上,路懸深問他目的地在哪的時候,他再戳穿,問路懸深“不是說好順路嗎”。

然後路懸深就會露出故作淡定的表情,那場景非常有趣。

但想到路懸深最近的忙碌與疲憊,應知惡作劇的念頭就被掐滅了。

總不能幫不上忙還添堵吧?

應知直言道:“其實不順路。”

路懸深:“不順路也沒關系。”

應知還想再說什麽,路懸深已經一副準備出發的架勢,大步走出房間,沒給他推辭機會。

車上,路懸深閑聊似地開口:“聽路女士說,你這幾天經常和付苡安見面。”

應知:“也沒經常,就見了兩回。不過我覺得清如阿姨應該會希望我們多來往。”

路懸深:“你知道她安的什麽心嗎?”

應知眨眨眼:“知道啊。”

兩家都是做生意的,左不過就是想維系友誼,還能因為什麽?

他不是個愛交際的人,主動和付苡安重拾關系,本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幫路清如走動和鞏固人情。

兩道匯合的路口有點堵車,他們被一輛私家車惡意加塞。

路懸深眉心微蹙,目視前方貼著“新手上路”標志的車尾,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半晌才道:“你們好像還和小學時一樣,很聊得來。”

應知:“怎麽說呢,她還……蠻有趣的。”

路懸深聞言,掃了應知一眼,恰好看到他略興奮的表情,類似小孩子看到新奇的玩具,眼裏那種止不住的光芒。

但很快,應知便恢覆如常,露出一個自認為很成熟的表情:“具體情況,等我確認之後,再告訴你吧。”

路懸深“嗯”了一聲,不鹹不淡,也不知道感不感興趣。

-

到了約好的甜品店,應知推門,一眼就看到坐在裏面的付苡安。

他落座後,付苡安收起正在播放視頻的手機。

她對應知說:“你的舞臺表現真的很精彩,我在A國那邊還給你投過票。”

“謝謝誇獎,但你看的不是綜藝,而是我之前那個樂隊的直播切片。”應知說完,眼中露出幾分揶揄,“而且你的註意力也不在我身上。”

付苡安歪歪頭:“看來你細心的優點,不止體現在撿發卡、發現扣子掉了那種生活瑣事上。”

話都說到這裏了,應知覺得沒必要再繞彎子:“加上那次的飯局,今天是第四次見面了,我在想,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會向我開口,Annie女士,貓頭兔子樂隊成員葉擎天的狂熱粉絲。”

付苡安聞言笑起來,忍不住感慨:“你真的好聰明啊。”

應知攤開手:“這沒什麽,你英文名叫Anne,而她那位存在感極高的粉絲叫Annie,是變體,以及你微信頭像裏的那只手,是她的,她的手很獨特很好看。”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出現幾秒鐘的沈默。

半晌,付苡安坐正身體:“OK那我就直說了,幫我追她。”

應知沒同意也沒拒絕,只問她:“為什麽要找我幫忙?你都回北城了,而且馬上就是她的學妹,完全可以自己上。”

付苡安:“沒底,害羞。”

應知:“你也會害羞嗎?”

付苡安:“針對特定的人,為什麽不會呢?”

應知默了默,不知怎麽想到路懸深,突然就很認同這句話。

他問:“戀愛這種事,你就不怕我沒經驗,幫你搞砸了啊?”

“怎麽沒經驗?”付苡安莞爾一笑,“你不是已經在戀愛了麽?你和你哥。”

應知聞言一驚,險些把嘴裏的奶茶嗆進氣管,但很快他想到付苡安也喜歡同性,至少不會從根源上太質疑他們的關系。

付苡安好奇:“你們誰追的誰啊?”

應知捏了捏手指,稍稍鎮定:“算是……我追他吧。”

付苡安“哇哦”了一聲,看應知多了幾分看前輩的眼神。

應知:“你怎麽看出來的?”

他擔心他和路懸深是不是有什麽地方沒註意,暴露了親密關系,付苡安還算沒有威脅,但被其他人發現就不好了,尤其是路懸深的家人。

付苡安:“還記得你倆當時的出場姿勢不?”

應知搖頭。

這誰還記得……

付苡安比劃了一下:“他摟著你,手放在你大臂上,一直把你往胸口帶,一副宣示主權的樣子,你呢,非常自然地靠在他身上,反正我是沒見過兄弟之間這樣摟摟抱抱的,還有你們之間的磁場和粉紅泡泡。”

確定戀愛關系後,他和路懸深都心照不宣,不會在其他人面前主動暴露,唯一一次還是路懸深在湖邊吻他。

這是他第一次從旁觀者那裏得到反饋,除此之外,身邊並沒有其他人發現端倪,連保姆張嬸都沒發現。

所以他更傾向於付苡安是歪打正著。

思及此,他見付苡安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再加上,你哥對我有敵意,我秒懂好吧。”

“敵意?”應知睜大眼,隨即很認真地解釋,“你看錯了,我哥五官是長得鋒利了點,但他本人還是很和善的。”

付苡安翻了個白眼:“拜托,他看我的眼神,我都怕他把我扔出去,我要是稍微不堅強一點,信不信當場哭給你們看。”

應知皺了皺眉。

付苡安說的完全不是他所認識的路懸深,他的哥哥成熟穩重,不可能幹出這麽幼稚的事。

而且他回想了一下,那天的路懸深一直在和付父聊生意,始終和付苡安保持著相差八歲男女間應有的距離。

“我還是覺得你搞錯了,我哥是個非常紳士的人,他不可能對女孩子這樣,我也有其他很要好的女性朋友,他甚至會幫我給她們準備節日禮物。”

付苡安反問:“那你哥給我準備禮物了嗎?”

應知被問得語塞,咬了咬吸管:“他最近很忙……”

隨即他想到一個新的有力證據:“而且我都和他在一起了,證明我性取向是同性,他沒理由覺得我會和你有什麽。”

付苡安頓了頓:“好吧,這也是我納悶的點。非要解釋,只有一個理由:他並不相信你是真GAY。你以前談過戀愛或者喜歡過誰麽?”

應知搖搖頭。

付苡安:“那就很有可能了,你哥大概認為,你年紀還小,還沒認清自己真正的性取向。”

應知若有所思地吸了會兒奶茶,想到什麽,對付苡安說:“我們的事,先不要跟別人講。”

付苡安:“我懂,暗度陳倉嘛,很刺激的,何況你們在一起沒多久。”

“等等。”應知打斷她,“你怎麽知道我分在一起沒多久?”

“拜托,你連19歲生日都還沒過,你哥一個快奔三的人,不至於那麽禽獸吧?”付苡安臉上露出一點邪惡的笑,“還是說我小瞧他啦?”

“沒有,他沒有,是一個月前,我主動引導他的。”應知最怕的就是別人覺得路懸深品德有問題,對他一個小八歲的弟弟下手,於是立刻就把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付苡安沒在意這些:“總之就是來日方長,而且你們是兄弟,雖然沒血緣,但事實兄弟也是兄弟,就算以後合不來分手了,也還要在一個餐桌上吃飯,這時候,如果其他人不知道你們的關系,可以最大程度縮減尷尬範圍,哦,我沒有說你們會分手的意思,就是打個比喻。”

聽完付苡安的話,應知心裏確實有點不舒服,但不是因為這套分手假設,而是付苡安提出的猜測——路懸深並不認為他認清了自己的性取向。

換句話說,路懸深質疑他心性未定。

應知轉移了話題:“別說我了,說說你吧,你這個情況,你爸媽知道嗎?”

付苡安嘆了口氣:“我媽偷看過我的日記本,只知道我喜歡女孩,不知道具體是誰。”

應知問:“那她什麽態度?”

付苡安:“當然是反對啊,你別看現在社會開放了,同性婚姻都合法了,但少數終歸是少數,沒什麽話語權可言,家長還是希望你能走所謂的正途。”

應知:“你們談過話?”

“吵過。”付苡安說,“她覺得我只是鬧著玩的,只不過是青春期的叛逆心作祟,想標新立異,過段時間就會改回來,像他們那種大人,總覺得我們是一時興起。”

應知垂著視線,不知道在想什麽。

付苡安:“所以你知道我媽為啥這麽急著給我們牽紅線了吧?”

“啊?”應知茫然看向她,“你媽給我們牽紅線了嗎?”

付苡安扶額:“我開始懷疑找你幫忙的正確性了…………”

應知無辜地眨了眨眼。

付苡安從隔壁座椅上拿了個漂亮的禮品袋,遞給應知:“喏,賄賂你的。”

應知沒推辭:“我要是不收,你恐怕會擔心我對你的事不上心。”

付苡安露出“你懂我”的笑,又推了另一個禮物袋過來:“還有這一份,幫我帶給她。”

這份明顯比給他的那份用心很多。

應知忽然想到什麽,提醒她:“葉擎天有出國留學的意向,目標院校全都是A國的,你還不如在那邊等她。”

付苡安:“我知道啊,但我等不及了,所以直接回來,等她出國我再追過去。”

應知:“付苡安,雖然我很欣賞你的行動力,但我有必要給你潑一盆冷水,我覺得她不像喜歡同性的樣子。”

付苡安聞言,眼底浮起一點和她清純容貌極不相符的陰郁,在應知看清楚前,又立刻被柔軟的笑容取代,抓住應知的手,很親昵地搖了搖:“不試試怎麽知道,先拜托你啦,一定要幫我哦。”

他們只坐在一起喝了杯奶茶,等下應知還要和其他人吃午餐,二十分鐘後,兩人分道揚鑣。

應知拎著禮物袋,從另一個門離開,沒看到路懸深的車仍然停在原來那個路口。

-

自從得知父親偷偷有了新家庭後,葉擎天便一改從前嬌生慣養的爸寶女風格,暑假也沒回家,在北城租了個小房子,專心學習。

應知到訪時,給他開門的是一個長發女孩。

葉擎天的閨蜜,應知見過照片。

他剛要打招呼,就被對方一聲驚呼打斷:“我去天天,沒說來你家還有福利啊!!”

葉擎天拿著鍋鏟無奈走過來,“這是我閨蜜,半小時前突然來的,我沒來得及和你說,以及,她看了你的節目之後,就迷上你了,你小心點,她是個很瘋狂的女人。”

閨蜜激動壞了,一個勁對應知表達喜愛和支持,要了簽名和很多合影,最後兩人被葉擎天一手一個,捉到餐桌上。

閨蜜今年22歲,大學剛畢業,準備在老家大學讀研,前陣子談了個剛滿18歲的小男友,是鄰家的弟弟。

對方高考完就給他告白了,說從小喜歡她,不想再把她當姐姐看待。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弟弟顏值太高,於是她一個急色,就答應了,誰知自從談了戀愛,對方就像有分離焦慮一樣,恨不得她的註意力全在自己身上,消息超半小時不回就連環轟炸,稍微冷淡點就問她是不是不愛了,無死角刺探她的動向,簡直像個巨嬰。

她突然來北城找葉擎天蹭住,就是為了躲開對方,稍微喘口氣,整理一下思緒。

葉擎天搖搖頭:“早和你說過了,不要跟比自己小太多的人戀愛,年齡和閱歷帶來的差距,根本不是那點激情能填補的,這樣下去,遲早會暴發更大的矛盾,不如趁早分了吧。”

她用胳膊肘懟了懟應知,拉外援:“小知,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應知如夢初醒,險些咬到舌尖:“嗯,你說的……有道理。”

聽到葉擎天這番規勸,再看閨蜜陷入深思的模樣,不知為何,應知剛才有點緊張。

他理智上非常讚同葉擎天的話,戀愛當然不能以犧牲自我為前提,但他內心卻有個很小的聲音在說:別丟掉他。

最終,閨蜜只是嘆了口氣:“二十歲真是個分水嶺,上下有壁。”

葉擎天笑道:“哎哎,咋說話呢?我們小知也不到十九歲。”

閨蜜反應過來:“啊,抱歉抱歉,我都忘了,你跳過級對吧?你看起來太成熟啦。”

“成熟?讓我看看。”葉擎天掰過應知的下巴,“很嫩啊,明明就是個小寶寶,我們小知是心理年齡遠大於外表。”

閨蜜:“我說的就是心理年齡啊,應知一看就是那種很沈穩的男生,能很好的控制情緒,會給同伴尊重和空間。”

她憂愁地看向應知:“唉,我那個小男友要是像你這樣,我恐怕也沒那麽多煩惱了。”

飯後,應知沒忘付苡安的囑托,將禮物轉贈給葉擎天,葉擎天聽說是粉絲,好奇地拆開,看完手寫信後,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驚喜。

她猛搖了一把應知的肩膀:“你居然和Annie認識?天,這世界也太小了吧!”

應知:“嗯,而且她現在就在北城。”

葉擎天:“快,快把她微信推我,我要和我的粉頭立刻馬上私聯。”

應知突然覺得,也不是完全沒戲……

-

晚上回到家,已經能聞到誘人的飯菜香氣,但仍然是只有他一個人的晚餐。

他習慣性拿起手機,拍下一桌子菜,打算發給路懸深,借此試探路懸深是否已經開始應酬,然後再順勢問他幾點回家,有意無意地在路懸深心裏種下一粒“家裏有人等我,必須盡快結束”的種子。

他以前經常這樣做。

但此時此刻,他卻停在了發送照片這一步。

“談一個沒長大的孩子,遷就他,包容他,事事哄著他,真的很累啊。”

——很突然的,應知想起葉擎天閨蜜在飯桌上的話。

他一直不願意面對的事情,此刻拼命浮上心頭:他在路懸深那裏,究竟還有多少不成熟的證據?

應知刪掉飯菜照片,又順著往前清理相冊,他焦慮的時候,會做一些機械性的事。

一路刪到一周前的一張照片,他停了下來。

是他在路懸深抽屜裏匆忙拍下的藥瓶。

他識圖搜索了一下,發現這是一種舒緩情緒的藥,而且藥效非常強勁。

只有壓力和情緒波動太大,幾乎無法自控的時候才會吃,而路懸深這瓶已經吃掉了2/3。

應知手有點抖。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飽受精神困擾的人,不止他,還有他的哥哥。

回想路懸深這一路走來,不被看好,不受待見,能在這麽短時間爬到如今的地位,無疑要承受比其他人更大的壓力。

而過著這樣的生活的路懸深,還要抽出精力處理他這個弟弟。

應知無法自控地回憶,從小到大,自己究竟有多粘路懸深,擠占了多少路懸深的私人空間,而如今借著戀人身份,更是肆無忌憚。

清如阿姨也說過,路懸深是個獨立的人,不喜歡被打擾。

一想到路懸深很有可能是像葉擎天的閨蜜那樣,違背本性,甚至忍著厭惡在遷就他,他就感到恐懼,不敢再想下去。

-

晚上九點,路懸深從飯局回來,走進房間,正好看到應知抱著一個收納箱和幾件睡衣,光腳站在地毯上,一副猶猶豫豫的模樣。

收納箱裏裝著應知最常用的一些日用品,以及那個陪睡用的小貓玩偶,而最顯眼的,是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袋——

九小時前,甜品店,路懸深親眼看見應知從付苡安手上接過來,付苡安拉著他的手,兩個人都在笑。

路懸深一步步朝他走近,把人逼得後退半步,才停下:“你在做什麽?”

應知聞到路懸深身上濃厚的紅酒氣息,而路懸深戴著眼鏡,顯然是在飯局上看過文件,結束後忘了摘。

一想到路懸深連吃飯喝酒都要工作,應知止不住地泛起心疼。

他抿了抿唇,下定某種決心般開口:“哥哥,我要不還是搬回自己的房間吧。”

話音落下,鏡片後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陡然寒了一片。

應知心中一驚,懷裏的收納箱沒抱穩,嘭的掉在地上,裏面的東西摔了一地,無辜地滾向四面八方。

他沒辦法彎腰去撿,因為路懸深已經徹底逼近,而他身後就是床,沒有退路。

維持著呼吸交融的距離,路懸深垂眸,露出一個嘲諷的笑:“這麽快就睡膩哥哥了嗎?”

應知還來不來說話,旋即就被大力按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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