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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意收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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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意收納

應知像貓一樣,從路清如眼皮下滋溜而過,鉆進路懸深為他留出的空隙,還沒忘回頭對她講一句“清如阿姨拜拜”。

但他沒來得及接收路清如的回應,門就被路懸深啪的關上了。

“什麽時候來的?”路懸深問。

“剛來,一出電梯就看到清如阿姨了。”

應知繼續這個小謊,輕車熟路走進路懸深辦公室,把沙發擺整齊的抱枕和毯子重新疊放,給自己搭了個舒服的窩坐下,晃了晃腿,然後擺弄茶幾上的茶具,但並非要喝茶。

應知心裏有事,就會裝作很忙。

路懸深隱約覺得,應知可能聽到了他和路女士的談話,但出於某種很不常見的回避心態,他沒有直接點明,只問應知:“怎麽突然來公司找我,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

“就是覺得今天天氣好,適合出門走走,正巧坐車路過你公司。”應知輕描淡寫,邊說邊搖頭,路懸深理解為沒有不開心的事。

但其實是“沒關系,只有一點點壞情緒,很快就會消失”。

因為一切壞情緒都沒資格停留在有哥哥的空間裏,這樣的空間,應該被無限快樂填滿。那些針一樣的細小失落,應該全部封存,留到偶爾長時間分離的時刻再放出來,那是他的統一受刑日。

路懸深給他倒了杯熱水,鋪上兩枚檸檬片,加了點蜂蜜,“我馬上要開會,時間可能有點長,你要是太無聊就先回去。”

應知三指抵發際,做了個收到的動作:“我會等你的。”

路懸深走後,助理進來例行收拾。

應知發現路懸深的助理換了一個,對方應該是稍微調查過他,知道他姓應,大概還知道他是路懸深無法律關系的弟弟。

路懸深的辦公桌很大,助理整理桌面的時候,特意跳過了座椅斜對面那塊。

那裏有個小置物架,疑似實心純金,工藝繁覆,貴得相當高調,置物架上放著一對灰不溜秋的泥偶,大手拉小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更像嘴巴,腳和手似乎長反了。

小一點的那個偶,懷裏還抱著個更小的不明生物,不知道是小老鼠還是啥小怪獸。

形狀之神秘,概念之抽象,完全可以投到“醜東西bot”。

聽前任助理說,這是路總從家裏帶過來的,放在辦公桌上有四年了,千萬要小心,不能亂碰。

前助理還說,這些年逢人第一次來辦公室,路總便會傾情介紹:“看看我的偶。”

大家看到這泥偶的反應也是各有不同。

從一開始的:“哎喲,這兩個半小東西有點醜啊,小路組長年紀輕輕,是不是買藏品被騙啦?”

到後來的:“此乃真正的藝術!讓我想起畢加索的《三個音樂家》,乍一眼都看不出三個人形在哪,但仔細一品,無論色彩還是幾何結構,都體現了大師對藝術的大膽實驗與創新,路總您可否容我拍張照,回去讓夫人和犬子也長長見識?”

人嘛,或多或少有點戀物癖,但戀上這麽別出心裁的,肯定頗有淵源。

助理很難不對這對泥偶產生遐想——

最可能是初戀送的!

她堅信自己對男人的了解,在男人眼中,初戀和其他人是兩個物種。

助理邊腦補邊給綠植澆水,什麽落跑甜心啦癡情總裁啦,轉頭一看,原本在沙發上坐著的應知,不知何時走到辦公桌邊,正擺弄那對泥偶,動作還不怎麽輕緩慎重。

她心弦瞬間繃緊,連忙履行打工人職責,笑瞇瞇提醒:“小應先生,當心一點哦,別摔碎了。”

“啊,好的。”應知立刻站直身體,乖乖把手垂到身側,見助理雙手把泥人挪回原位,他好奇問,“也不是貴重物品,為什麽這麽小心?”

“因為這是路總的寶貝。”面對一個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男生,助理輕易卸掉工作狀態的嚴肅,俏皮起來,“在這間辦公室裏,路總排老大,這三位泥做的排第二。”

應知歪歪頭,流露疑惑。

午後日光籠罩下,應知皮膚更顯冷白,臉頰透出一點毛細血管,氣質卻並不消沈,一雙眼睛閃著蓬勃的感知力,很難讓人設下防備。

助理從一開始就對這個安靜的小帥哥非常有好感,於是她把從前任助理那裏繼承來的資訊分享給了應知。

從頭至尾,應知站在落地窗邊,聽得非常認真,偶爾會因為驚訝睜大眼睛,睫毛和臉上的絨毛齊齊抖落半透明的日光。

她真的真的很想再多講一些,滿足他的好奇心,但好可惜,她知道的只有這麽多。

應知伸出一根食指,很小心地摸了摸大人偶的腦袋:“這麽醜的東西,難為他了。”

“哈哈哈是真的好醜,不過哦……”助理壓低聲音,從笑轉為神秘,“我覺得越醜越能證明背後制作者的重要性。”

應知假設:“也許是他自己捏的,自我欣賞呢?”

助理搖搖頭:“不太可能吧,以我對路總的了解,他是個極端完美主義者。”

應知翹起一點點嘴角:“嗯,他的確是個完美主義者。”

但追求完美的路懸深,卻在辦公桌最顯眼的地方,留下了一個破綻。

“就是不知道小泥人懷裏抱著的是什麽。”助理嘟囔完,看向應知,“你跟路總熟,能猜出來嗎?”

“是貓,布偶貓。”應知說。

“啊,真的嗎?我咋覺得更像小老鼠。”助理左看右看,實在難以想象。

“真的。”應知很確定地點頭,盯著泥偶,回想起初中的那次春日研學。

那天逛完博物館博物館,老師帶他們去了泥塑工坊,讓他們捏一個印象深刻的文物,應知捏的是個酒杯,很簡單,完成後還剩一點時間,便搶在離開前捏了兩個手拉手的小人。

他把燒好的泥人送給路懸深,介紹捏的是他們兩個,還有那只已經去世的布偶貓小奇跡。

路懸深盯著大泥人的臉看了半天,似乎不太能接受自己在他心裏長這樣。

沈默的空氣中,應知也在重新審視自己的“傑作”。

確實很倉促,根本沒來得及註入心血,比起禮物,更像一個亟待廢棄的殘次品。

他臉上一陣陣發起熱,朝路懸深伸出手:“如果不喜歡,就還給我。”

路懸深笑著把泥偶藏到身後,另只手放上應知攤開的手心,握住,然後牽著他,一路走到花園,把泥偶放在草坪上,俯身拍了張照片。

這麽多年,他送給路懸深的每一件禮物,用心的粗心的,精美的劣質的,都被路懸深以各種方式好好保存了起來。

因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堅信,路懸深就是所有心意最好的歸宿。

助理走後,應知打開微信。

路懸深的頭像就是這對泥偶,它們牽著手,抱著貓,在柔軟的綠草地上曬太陽,身後枕著大片藍天和小半垂落的紫藤蘿,特別愜意。

應知盯著頭像欣賞了半天,滿意的不得了,想點進去看大圖的時候,不小心點了兩下。

-

會議室裏,氣氛略微凝滯,智慧社區項目在某環節出現了紕漏,本次會議主要針對補救,有個組長臨時上交了一份方案。

路懸深剛瀏覽完,一旁恰好處在微信界面的手機屏幕上,極細微地閃動出一條消息。

某個置頂聯系人“拍了拍”他。

路懸深拿起手機,點開,正好抓住應知撤回“拍一拍”,他拍了拍應知的貓貓頭頭像。

貓頭知知:【你拍我幹嘛?】

應知惡人先告狀。

路:【貓自己把頭伸過來,難道不是求人拍拍?】

幾秒鐘後。

貓頭知知:【壞。】

路:【嗯。】

這次的項目問題雖然不算太嚴重,但那位做匯報的組長有直接責任,他從頭到尾都捏著一把虛汗,一直在觀察路懸深的表情,見路懸深嘴角翹起好幾個像素點,心想穩了!看來是方案通過了!

當著所有下屬的面開完足足一分鐘的小差,路懸深放下手機,冷起臉道:“方案我看了一下,問題還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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