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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模擬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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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模擬擁抱

被戳中最丟人的過去,應知臉一熱,更想逃走了,但他的手腕被路懸深握得很緊。

他只好先糾正路懸深的誤區:“我哭其實不是因為你兇我,是你非要給我捂腳,還抱我,我才哭的。”

水做的愛哭鬼懸念留了十年,一朝揭秘,路懸深不禁愕然。

一是驚訝,應知當年居然沒被他的壞脾氣嚇到。二是無奈,他哄了應知大半宿的舉動,居然成了弄哭對方的元兇。

路懸深嘆了口氣:“小沒良心。”

說完放開應知,起身朝冰箱走去,背影悶悶的,好像生氣了一樣。

應知跟著轉身望過去,認真補充道:“可能是我感受過的擁抱太少了,除了媽媽,你是第二個摟著我睡覺的人。”

他其實沒有哭出大動靜的習慣,他從小就不習慣展露情緒,如果非要將喜怒哀樂表達出來,他寧願選擇語言交流,直言想要什麽,不想要什麽,而非拐彎抹角暗示。

所以那天晚上,他的所有反應都能用反常形容。

路懸深的懷抱太暖了,只要一靠近,冰涼的鼻尖被體溫繚過,他就忍不住流眼淚,完全是生理性的,無法控制的眼淚。

路懸深沒說話,站在冰箱前,背對了他很久,拿了個牛舌罐頭出來,放進去,又拿出一瓶汽水,再放進去,像是突然忘了自己要拿什麽,也不知道有沒有接受他的解釋。

半分鐘後,路懸深大概是恢覆記憶了,從冰箱裏拿出一個玻璃碗,揭開密封蓋,露出裏面幾顆紅亮的小番茄果肉,還冒著涼絲絲的話梅味兒。

光是看著聞著,應知口腔就已經開始自動生津。

“你愛吃的,話梅小番茄,去老宅之前打電話讓張嬸腌了點,想著你今晚演出結束,回來的晚,現在吃應該剛剛好。”

路懸深把碟子放到放到應知面前,又給他倒了杯水。

“剛吃完燙的,先用常溫水漱漱口,當心一冷一熱牙疼。”

應知饞得眼睛都發光了,卻沒立刻吃,用叉子在每個小番茄上都戳一戳,最終選定一個,叉起來,送到路懸深嘴邊。

“張嘴。”

路懸深照做,咬下去,汁水爆開,話梅和番茄混合的酸浸滿口腔。

應知說:“這個很紅,而且腌得最軟,應該最甜。”

路懸深咽下果肉,舌根淺淺的酸意散開,只剩下洶湧無盡的回甘。

這是應知的習慣,有好東西第一個想著哥哥。

路懸深自認是個運氣不好的人,刮卡片永遠“謝謝惠顧”,游戲抽卡基本大保底,排隊等位常常卡到截排後一位,除非後續動用鈔能力……

即便生在路家,也因為是外孫而備受冷落,沒吃過一口白吃的飯。

而他的母親路清如女士,也從來不主動給他什麽,只教育他想要就自己想辦法弄到手。

他生活中的一切都明碼標價。

只有應知,好像老天打盹,從指縫間掉下的寶貝,讓他這種倒黴分子撿了個漏。

小時候,應知的口頭禪就是“給哥哥”,西瓜中間給哥哥,生日蛋糕點綴最多的那塊給哥哥,同學分享的超好吃的零食給哥哥,最亮的煙花棒給哥哥……

就連一起去爬雪山,等待日照金山的時候,應知也要把最好的觀景角度和站位讓給哥哥。

那次在山頂,路懸深攔住應知,開玩笑逗他:“你乖乖站這看,我從你眼睛裏看,咱倆不就都能看到最好的風景了?”

結果應知全程都把眼睛睜得很大,生怕路懸深看不見似的。

當時路懸深的發小陳旻也在,他站在應知右邊問:“知知,你眼睛好大好亮,旻哥能借你眼睛看嗎?我和你哥一人借一只。”

應知什麽也沒說,只是光速閉上右眼。

陳旻一臉便秘的表情,轉眼看到路懸深翹起一點的唇角。

陳旻雙手攏在嘴邊,對著壯闊的日出放狠話:“笑笑笑,有弟弟了不起啊?呵,你覺得我會嫉——妒——嗎——”

所有一切,路懸深都很受用,內心深處冒出隱隱的愉悅,同時卻又有些擔憂。

謙讓是種善良,但過度謙讓會助長他人索取無度,他怕應知養成這種性格,到了外面會吃虧,想過出手幹預。

可久而久之,他發現應知似乎只對他這樣。

跨了年,還吃了個宵夜,太晚了,路懸深催應知趕緊睡覺。

這時,路懸深擱在桌上的手機亮起來,彈出微信消息,應知剛看過去,就被路懸深左滑消掉了。

他只瞥到一個“宋”字。

-

回到臥室,應知拉上所有窗簾,將夜色和大雪隔絕在恒溫室外,然後做了個夢。

夢裏的城市上一秒還是夏日當空,轉眼卻陰雲壓境,毫無預兆地降了溫。

他還穿著夏天的短袖,被秋風困在一座街角咖啡廳的玻璃墻外,看著裏面兩個對坐喝咖啡的人。

女人說話,路懸深點頭,女人笑,路懸深也笑,女人攤開手,路懸深把焦糖罐放到她手心。

他站在外面,變成無計可施的游戲npc,無法離開系統設定好的活動範圍,更沒資格擾亂兩個聯機的玩家的任何操作,他們才是這個世界裏自由度最高的人。

陰雲驅趕日光遠走,他好久才發現下雨了,雨水被褲腳一路吸上去,濡濕的感覺溢到胸口,心臟落下去,回跳時吸滿水,每個來回都比之前更沈。

玻璃墻掛滿雨水,被模糊成印象派油畫,線條色塊扭動,美麗的女人站起來,欠身朝路懸深伸出一只手,那雙漂亮的紅唇開合,口型說的是:“合作愉快,男朋友。”

這句話,常常作為近兩年來噩夢的開頭或結尾。

應知醒來時,還感覺胸腔濕漉漉的。

淩晨四點,雪停了,掀開一點窗簾,窗邊淤積的白格外刺眼。今晚對雪積攢的好感蕩然無存,應知覺得自己又開始對雪過敏了。

他想也沒想,放下懷裏的布偶貓玩偶,直接去隔壁找他的抗敏藥。

路懸深的房門一般都是虛掩的,一推就開。

應知摸著黑,放緩動作,輕車熟路走過去,還沒爬上路懸深的床,床上的人就已經醒了,不過沒睜眼,只從被子裏伸出胳膊,示意他進來。

寬大的被子裏,隔著互不打擾的距離,應知裝睡了幾分鐘。

路懸深略微睜開眼:“睡不著嗎?”

啊,被發現了。

應知不禁幻想:路懸深對他的感應程度,或許又修煉到了一個新高度,不僅能看出他裝睡,還能看穿他說不出口的話。

但可惜,路懸深並沒有學會讀心術。

應知在心裏投出一粒小小的玲瓏骰子,咚咚,停在紅豆鑲嵌的數字1上,似是得到冥冥中的鼓勵,終於,他問出了那句:“你和宋小姐最近怎麽樣啦?”

路懸深給應知掖被角的手一頓,沒想到應知突然對這個感興趣,畢竟從小到大,應知從不看純愛動漫和愛情影視劇,整個青春期,也從沒和他談論過任何相關的校園八卦,他連防止應知早戀的心都省了。

路懸深挑挑眉:“我和她,是朋友。”

像被從天而降的喜訊砸中,應知怔住了,而後喃喃道:“真的嗎?”

路懸深“嗯”了一聲。

他和宋天昭演過一段時間假暧昧,當時為了快速在各自家族站穩腳,拿到兩家合作項目的負責人職位,各取所需而已。

他們只表現出了正在接觸的狀態,營造即將戀愛的假象,糊弄對象僅限路宋兩家,連假情侶都不算。

時至今日他都不清楚應知是怎麽發現的。

宋天昭和他提合作的時候,是兩年前,應知剛滿16,正在備戰高考,不宜為他分心,如今合作結束,雙方目的圓滿達成,應知也才18歲。

還小呢,肯定不理解這些大人之間的爾虞我詐,他也不想讓應知看到他不擇手段的陰暗面。

他為應知準備的未來是絕對明亮的,天地廣袤,花樹搖曳,一往無前,而他就是擋住所有黑暗的那扇最堅固的門。

再者,應知絕對不能被卷進路家的是非中,這是他的底線。

路懸深想起應知十歲那年,應知的小姨終於結束工作奔波,來接應知去A國,是他想方設法,強行把應知留下。

他還騙應知,說像應知這種漂亮的東方小孩,如果去了那邊,就會被賣去餐廳當小黑工,洗盤子。

應知嚇壞了,見到小姨後,露出驚恐的表情,大聲說:“我不去A國,我不要洗盤子!”

小姨有些驚訝,但非常耐心,拉著他的小手溫溫柔柔地哄:“小寶,姨姨家裏有洗碗機和保姆,不需要你洗盤子。”

但應知不聽,反覆重覆剛才那句話,最後變成尖叫,鬼上身了一樣,往路懸深身後躲,捏著路懸深的衣角拼命仰頭看他,像只快被遺棄的小貓。

路懸深感覺自己一顆心被揉得稀爛,愧疚得要命,覺得自己太自私太混蛋,編那種弱智無腦故事,把孩子嚇成這樣。

經過路懸深、小姨和路清如三方判斷,認為應知太容易應激,心理狀態並不適合遠渡重洋,繼續留在熟悉的環境會比較好。而且路懸深這裏有保姆,是學區房,也不缺他一口飯。

對此小姨仍有些猶豫,擔心應知給路家添麻煩,也怕應知缺乏來自血親的關愛。

最終,路清如指著把頭埋在路懸深背後的應知,一句話定音:“你看,小知都長在他懸深哥哥身上了,一時半會離不開的,就讓他們兄弟倆繼續在一起吧。”

那是路懸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自私過頭,改寫了應知的人生走向,把應知從無限遠離他的未來,拉進了和自己高度重疊的軌道。

在後來的歲月裏,路懸深時常提醒自己:應知是個獨立的個體,而他幹涉得夠多了,不能一再影響應知的人生。

就像他其實和大多數家長一樣,非常不希望應知接觸文娛行業,但也不會禁止應知組建樂隊,追求夢想。嗯,不做掃興的家長。

兩人無言地躺了一會兒,路懸深突然察覺到什麽,掀開被子一看,應知光著腳。

他問:“襪子呢?”

應知頓了頓:“喔,我忘穿了。”

自從初見那晚,路懸深感受過應知的寒涼體質後,就要求他每晚睡覺都必須穿襪子,這些年,應知一直遵守得很好。

路懸深起床去應知的衣帽間,拿了雙居家襪,由於怕應知凍著,直接匆匆返回臥室,沒看到矮凳下面有兩只卷縮的襪子,疑似是剛脫下來的。

穿好襪子,重新裹進被子裏,應知閉眼對路懸深說:“哥哥,晚安。”

應知面部表情不太豐富,路懸深自有一套解讀應知情緒的方法,比如應知心情好的時候,“哥哥”的尾音會拖長一點。

“嗯,晚安。”路懸深改了下手機鬧鐘,“早上睡個懶覺。”

由於剛才沒穿襪子,成功觸發了路懸深的下意識動作——他把應知的腳和小腿夾在了自己腿間。

應知立刻順勢往路懸深的方向拱了拱。

盡管現在的路懸深,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抱著他睡覺,但他還是循著路懸深的體溫,模擬出了一個擁抱。

一切都在計劃之內。

從小到大,他為了賴在路懸深身邊,得到更多關註,使過很多類似的小心機。

譬如八年前,小姨來接他那次,路懸深說他去了A國就會被賣掉。

什麽小黑工,什麽洗盤子的,他那會兒都十歲了,怎麽會相信這麽幼稚的騙術?

不過是路懸深壞心眼起來,又想逗他玩兒罷了,他剛住過來那段時間,路懸深還幹過用鬼故事哄他睡覺的事。

於是他將計就計,裝作驚恐發作,把路懸深的惡作劇,變成了裹挾路懸深的工具,輕松躲過遠去A國的命運。

相比之下,路懸深比他好騙多了。

枕著路懸深的枕頭,聞著淡淡的佛手柑氣息,縮在全世界最安全的溫暖裏,應知沒再延續之前的噩夢,好睡到天明。

新年伊始的傍晚,應知下樓煮咖啡,他頂著頭戴式耳機,哼著未成形的旋律,猝不及防和客廳裏的宋天昭打了個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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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雙初戀,專註知知和哥哥之間的情感轉變,沒有插足之類的情節。宋天昭純純事業腦,感情只會影響她拔劍的速度,不是反派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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