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膽小鬼

關燈
第30章 膽小鬼

一周後電影殺青,劇組接到了一家電影雜志的訪談邀請。

休息室裏,林放最先結束采訪。脫離出鏡頭的包圍圈,現下只有他一人。他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靠在沙發上閉目緩神。

剛才采訪時他就一直不在狀態,好幾次都差點走神,這才讓他比別人都先結束采訪。

他擡手捏著山根,想以此緩解疲倦。可眼睛一閉上,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思緒攪成一團。

他嘆氣,有些自暴自棄地收了手,重新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因此當陳佑明進來的時候,毫無防備的就被他這幅半死不活的模樣嚇了一跳。

陳佑明楞了半天才敢吭聲,“你沒事吧?”

思緒被打斷,林放皺眉,看清楚來人後他表情緩了緩,答道:“還好。”

陳佑明眼睛一上一下掃了兩個來回,看破不說破的神情。他下巴朝門口一挑,幹脆道:“走,吃飯去。”

林放不想去,但陳佑明壓根沒給他拒絕的機會,二話不說強拽著他往外走。

等坐進餐廳點完了菜,憋了一路的陳佑明才開口審問,

“你最近到底怎麽回事?”

這些天早就有同事給他“打報告”,說林放在劇組舉止異常。平時天天跟打了幾噸雞血似的的人,近幾天總是一個人坐著發呆,誰約飯都不去,誰搭話都不回,人也眼看著滄桑了幾個度。

林放心不在焉地盯著面前的那杯水,耳朵邊飄著陳佑明的聲音,腦子裏卻想起了那天在席歲家裏,對方遞給他的那杯水——那杯水到最後他都沒喝一口,怪可惜的。

見他還是一副神馳天外的模樣,陳佑明嘖了一聲,拔高聲量,“林放!”

林放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走神了,他眨了下眼睛,“抱歉。”

陳佑明氣不打一處來,“你要不要拿個鏡子照照自己?看看你現在還有沒有個人樣?”

大概是心情已經喪到了谷底,被罵後林放依舊反應平平。他嘆氣,不鹹不淡地道歉,“抱歉。”

陳佑明無語,“到底什麽事不能跟我說?林放,你要再這麽瞞著我,可就真沒意思了。”

林放低下頭,悶著又是半天不說話。

他其實沒有跟人討論自己感情生活的習慣,對於自己的事情,他一向都很有主意,可這是他唯一一次沒辦法做出判斷。

那天離開前,席歲說他們之間就算兩清。怎麽個兩清法,林放不明白,更不敢明白。

他太怕了,怕自己和席歲之間真的就這麽完了,他沒辦法承受那樣的結果,哪怕只是想想,都覺得人生會就此晦暗無光。

恐懼讓他的面色白了一層,他看著對面的陳佑明,緊咬的齒關松動了一下,

“如果……”

他組織措辭,“如果在你很窮困潦倒的時候,讓你在前程和愛情中選擇,你要哪個?”

陳佑明表情僵滯,隨後恍然大悟,緊接著就是一臉的無語和欲言又止。他沒想到林放這幾天的異常,居然是因為感情問題。

他很想罵人,但忍住了,認認真真回答問題,

“雖然咱都是搞藝術的,但也沒有理想主義到那個地步。沒有物質,哪來的穩定感情?”

林放追問,“所以你也會選前程?”

陳佑明當然道:“誰都會這麽選。”

林放卻說,“有人就不會這麽選。”

陳佑明不假思索,“那是他太年輕。”

林放搖頭,腦子裏浮現出席歲的臉,“不是年輕。”

他相信無論什麽時候,席歲都會選擇那個和他們不一樣的答案。

正因為有人不會那麽理所當然地選擇標準答案,所以他此刻才會對自己當初的決定產生懷疑。

越是對過去懷疑,越是對未來感到茫然。他越是理解席歲,越是為他們的關系感到絕望。

他的眼睫落下一片陰影,籠住了他的全部慌張。

陳佑明看他臉色不對,稍稍收斂了脾氣,語氣緩和道:“林放。”

林放擡眼看他。

“你或許應該歇一段時間了。”

林放表情疑惑。

陳佑明攤手,“反正電影的拍攝階段已經結束,後面的事我可以幫忙盯著,你出去走走吧。”

林放再次垂下目光,聲音很輕,“走去哪兒呢?”

陳佑明想了想,“你之前說過,等忙完了想去看你的老師和朋友,現在就很合適。”

林放皺緊的眉心松了松,看上去有些猶豫。

陳佑明坦言,“有關感情的事情最覆雜,我也沒辦法給你準確的答案。但困在原地是看不清局勢的,不如你自己出去轉一圈,說不定就想通了。”

林放沈默。

他看著周圍的一切,每一個地方,甚至每一寸空氣,都能莫名其妙地勾起他對席歲的記憶。

或許陳佑明說得對,他是該先離開這裏,讓自己冷靜冷靜。

服務員過來上菜,談話短暫中止。

林放望向落地窗外,輕輕呼出一口氣。

第二天,林放就將手頭的工作對接給了陳佑明,買了晚上最近一班飛紐約的機票。

候機室裏,即將登機的廣播提示音響過第三遍。

林放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面除了工作消息,其餘的什麽都沒有。

他等了等,來來回回點進和席歲的對話框,直到最後一刻都沒發出一個字。

最後一遍提示音響起,林放放棄掙紮。

他認命似的按滅屏幕,將手機關機的同時放進口袋,拖著行李箱走向了登機口。

舷窗下的城市光點越來越小,飛機穿過雲層,黑夜便落了下來。 。

席歲整整一周都沒在公司露面,因此當他返工後的第一個小時,頂頭Boss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聽說你請了一周的假?”榮生語氣裏沒有責備,全是好奇。

席歲一手握著電話,一邊盯著辦公桌上的平衡擺件,心不在焉,“是。”

榮生遲疑了幾秒,還是問出了那句話,“你一切OK嗎?”

席歲毫無波瀾的語調,“還好。”

說完,他下意識看了眼電腦屏幕裏的自己——用萎靡不振已經不能形容。

榮生拉長聲音“哦”了一聲,有種微妙的調侃意味。但他嘴上什麽都沒說,清完嗓子談起正事,

“凡心傳媒的人聯系了我,說最新版的合同已經敲定,讓過去確認。錢是你出的,名是我擔的,這事也由你‘代勞’,沒問題吧?”

聽到‘凡心傳媒’四個字,席歲忍不住發了個楞。

他想起了林放,繼而想起一周前兩人鬧得有些難堪的那次見面,感到一陣頭疼。

狠話是他自己說的,但說完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也是他自己。

遲遲沒等到他的答覆,榮生多嘴提了一句,

“不出意外,負責人應該是你認識的那位林制片。”

“……”席歲仍舊沒有表態。

榮生不免感到奇怪,席歲和林放的關系他略微知道一點。之前席歲找他,想借他的名義給林放投資時,他還以為兩人要好事將近了。

“怎麽了?你的好意他沒有心領?”

席歲握手機的手緊了緊,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他的好意對方心領了,但事情似乎又被自己搞砸了。

第三次沒等到答覆,榮生也猜出是怎麽一回事了。

他調侃,“行吧。我看你大概是要人財兩空了。”

席歲眉頭擰了一下,胸口那塊地方忽然慌得厲害。他閉了閉眼,只想趕緊結束話題,

“你說的事我會看著辦的,謝謝。”

榮生心領神會,利索地說了再見。

通話結束,席歲盯著手機看了很久,點進了和林放的聊天界面。

手指懸在鍵盤上猶猶豫豫,想了又想,最後“啪”地將手機翻面,扣在桌上。

他看向落地窗外,肅冷的眉眼間多了一絲郁憤。

說什麽從沒想過放棄,結果轉頭就沒了音訊,林放這算哪門子不放棄?

雖說會看著辦,但下午到了約定時間,席歲還是準時出現在了凡心傳媒的會議室裏。

踏進會議室的大門之前,他預演了很多遍,將自己的表情動作調整到了最準確的狀態,以確保自己見到林放時,不會出現任何一絲多餘的反應。

然而當他做足了準備推開門,迎面上來的卻不是他想見的人。

“席歲總您好!又見面了。”臉上堆砌著熱情笑容的人伸出手。

席歲看著陳佑明,一肚子腹稿全都被噎了回去。他用餘光快速掃過室內,沒有發現林放的身影。

據他所知,凡心的這部分投資業務一直是林放負責,今天居然沒來,難道是在故意躲著自己?

他掩蓋詫異,伸手回握,客氣的寒暄結束後坐進位置。

合同是早就談好過了目的,今天過來只是簽個字的事情。

字簽得很快,哪怕陳佑明有意多聊了一會兒,結束時也才過去不到半個小時。

離開會議室時,所有人都有意讓席歲先走,但他卻給助理遞了個眼神,留到了最後。

陳佑明看在眼裏,跟著留到最後,等人走完,他主動遞話,“等成片出來,席歲總屆時一定要來觀摩,指點一二。”

席歲沒心情閑聊,他直接問道:“林總呢?他怎麽沒來?”

陳佑明頓了頓,眼底劃過驚訝,隨後是一抹狡黠,“林放啊?”

他瞄著席歲的表情,回答:“他出國了。”

很清楚的一聲嗡鳴刺穿耳膜,席歲感覺心臟猛地往下墮去,重重砸到了地上。

他手腳一瞬間冰涼,下意識的反應就是林放又跑了,又一次落荒而逃了。

但很快他冷靜下來,意識到不合理。項目還沒結束,林放不可能說走就走。

於是他繼續追問:“去工作?”

不確定出於什麽樣的心理,陳佑明含糊答:“不知道。”

他看一眼席歲,“沒說什麽時候回來。”

“……”

席歲齒關緊咬,面部的肌肉也在瞬間繃緊。他眸底沈下一片黑,冷得讓人心顫。

片刻後,他面無表情地道了句謝,轉身離開。

走廊回蕩著急促的腳步聲,電梯門關閉時,席歲忍無可忍罵了句臟話。

他原以為林放只是個騙子,沒想到他還是個調頭就跑的膽小鬼。

說什麽能包機追他追到巴黎?自己逃到巴黎還差不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