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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面包或愛情(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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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面包或愛情(回憶)

16年的畢業季,就業形勢就已經有了不太樂觀的跡象。

但林放和席歲的狗屎運來得比別人及時,還沒畢業,席歲就在導師的推薦下拿到了江城一家國企的offer,任職程序員。

林放為了一起去江城,通過學長介紹入職了一家影視傳媒公司,擔任導演助理。

在別人還在海投簡歷的時候,兩人已經拎著行李箱,風風火火地在江城安了家。

關於那段日子,即使是現在想起來,林放都只能用一句話概括——窮且快樂。

窮是真窮,窮得兩個人只有四條褲衩,多餘的一條都沒有。

快樂是純傻樂,超市抽獎中瓶可樂,都能覺著自己幸運得宇宙無敵。

偏就這樣,靠著那時候還十分旺盛的少年心氣和樂天派,林放和席歲還是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有滋有味,也有吵有鬧。

那時候的兩人已經談了快一年的戀愛,度過了如膠似漆,最為火熱的熱戀階段,正逐步邁入平穩期。

工作後的同居比不上學生時代清閑,更何況兩個同樣有主意的人談戀愛,免不了時不時來場辯論賽。

小到蛋炒飯先加蛋還是後加蛋,大到買不買家電。

二十來歲的林放脾氣又倔又急,三兩句不對付就得當場爆炸。

席歲被他數落一通,就坐著等情緒消化,消化完再一本正經地講道理。

道理誰不懂?林放要的是態度!

於是乎,到底是事實重要還是態度重要,第二輪辯論開始。

吵到最後總是林放氣得要摔門出走,席歲又巴巴湊上前道歉,這時候什麽道理邏輯都不要了,問就是他的錯,他全認。

再後來,兩人把自己吵煩了,經過深刻反省,決定約法三章——小事不爭,大事商量,實在不行石頭剪刀布,贏家做主。

靠著這套不太靠譜的解決方案,兩人還真就像那滿是BUG但運行流暢的程序一樣,順順暢暢地轉了起來。

工作三個月後,他倆的小家添了新成員,一只巴西龜和七條小金魚。

那會兒兩人正逛超市,逛到水產區時席歲忽然停在一口玻璃缸前。

林放回頭,看見席歲正用指頭逗弄著缸裏的烏龜。大多數龜都死氣沈沈的,對他愛答不理,只有一只半掌大的龜撥弄著四條腿,跟著指頭左晃右晃。

逗了半天,席歲扭頭,目光有些哀求,說自己想要買這只。

林放估算著手機裏為數不多的生活費,正想開口拒絕,誰知席歲來了句。

“你知道的,我沒什麽別的愛好,就想養只龜。”

沒錯,那時候的席歲還不像現在這麽一本正經拽得二五八萬,甚至有點小機靈。

他知道林放心軟,於是一通賣慘。果不其然,林放想著他平時連游戲都不怎麽打,心生愧疚下點頭答應。

結果買了龜還不算完,席歲怕龜無聊,還要買點小金魚。十塊錢七條,價格不貴,林放咬咬牙又答應了。

兩人給烏龜取名來財,用意顯而易見。

龜雖然是席歲要買的,但論起操心,絕對是林放操的心最多。

第一年冬天因為缺乏養殖經驗,來財得了肺炎。兩個人手忙腳亂治了半個月,情況一點沒好轉。

林放擔心來財噶掉,自己都舍不得開的暖氣,硬是給它開了一個月,直到它完全痊愈才停掉。

除此之外,兩人也沒少因為來財吵架。

例如某段時間席歲忽然靈光乍現,非要把金魚和來財混養在一起,美其名曰讓它們都不再孤單。

林放八百個不同意,原因很簡單,烏龜會吃魚,魚的命也是命。

席歲則堅稱來財習慣了吃素,只要給它餵飽,絕對不會吃魚。

兩人一個為了龜的精神世界,一個為了魚的魚身安全,煞有其事地爭了半天。

最後的最後,林放松口,同意先放兩條魚進去試試水。

龜魚同缸的很長一段時間都萬事太平,如席歲擔保的那樣,來財對魚絲毫不感興趣。

但壞就壞在冷不丁的某一天,席歲和林放都要外出辦公幾天,沒人投餵的來財餓急了眼,吃掉了一條小金魚。

得知慘案的林放氣得不行,狠狠罵了一頓來財,罰它一周不準吃飯。

自此,半個罪魁禍首的席歲也徹底失去了龜缸和魚缸的管治權。

說來奇怪,不管怎麽吵,楞是沒把兩人吵散過,反而越吵感情越好。

起床必須要有早安吻,下班回家也要擁抱,誰出遠門不在家,另一個保準睡不好覺。

矛盾是不能隔夜的,吵架是不能說重話的,再氣都不準提分手的。

那會兒誰都沒有現在這層光鮮亮麗的皮,誰都比誰更親近,誰都比誰容易滿足。

席歲一個普通程序員,五天時間三天都在加班。

林放比他還要牛馬,天天兩小時通勤,雙休單休不可能,主打有空就休。

兩人最快樂的時光就是趁著放假的時候,窩在家裏打火鍋看電影,或是出門逛商場,只逛不買。

工作一年後,礙於出行不方便,兩人一合計決定貸款買輛三萬的二手車。

提車後的第一個春天,某天席歲下班回到家,進門鞋子都沒脫,拉著林放就往地下車庫走。

開著車走在平時上班的路上,林放一個勁兒地問他要幹嘛?

席歲不說,只管埋頭往前開,開到中途調頭,停在一個加油站門口。然後拉著一頭霧水的林放來到綠化帶前,讓他擡頭。

林放忍著脾氣照做,腦袋一擡就看見一顆開得正茂盛的桃花樹。

他一楞,問咋了?

席歲興致勃勃地講,講自己怎樣在下班的路上發現的這棵樹。

他說一路上有很多棵桃樹,但開花的只有這一顆。

“我就想帶你來看看這條路上的第一抹春色。”

聽他講完,林放目瞪口呆。

不是震驚花開得多美,而是驚訝於他的浪漫。

奇怪的勝負欲作祟,林放既感動的同時又懊惱,自己一個藝術生居然有朝一日敗給了理工男!

除此之外,席歲還有很多奇怪的浪漫。

比如520當天,兩人商量著自己包餃子吃。

席歲非要從林放手裏攬走搟餃子皮的活,結果餃子皮被他搟得歪七扭八,氣得林放給他一通罵。

挨了一頓罵,他也不說話,一個人冷臉幹活。

直到林放餃子都快包完了,才聽他悶悶地說了句。

“那是愛心。”

林放僵住。

席歲眼神幽怨,“今天520,我專門搟的愛心餃子皮,你沒認出來。”

林放沈默,隨即爆笑如雷,伸手捧住他的臉,笑他是不是傻,為什麽不直接說。

席歲別開臉,還是一臉的怨氣,“我以為你能看出來。”

意識到自己傷了對方的心,林放趕緊找補,“看出來了看出來了,你怎麽這麽會?”

席歲不理他。

林放沒辦法,抱著人的腰賴著哄了好半天,最後以十個親親和晚上的蒙眼Play挽回了愛人的心。

比起席歲給自己的,林放總覺得自己給席歲的實在太簡單。

但席歲是個從不掃興的人,無論給什麽,哪怕是路邊隨手撿的一顆松果,都能被他誇得天花亂墜。

工作後席歲的第一個生日,林放在家準備了一個家庭派對。

只是簡單的用氣球布置了個場地,自己做了個蛋糕,就能讓席歲喜歡的將布置保存了整整半年。

林放笑他是不是太誇張?

席歲卻搖頭,說這是自己第一次這樣過生日。

林放奇怪,“你以前不過生日?”

席歲說他們全家都不過生日。

可憐孩子就是好騙,林放暗嘆。他一把攬過席歲,信誓旦旦地保證,以後每年生日都按這個規格給他安排。

席歲笑著不說話,眼睛裏全是他。

席歲有鼻炎,但他自己不知道那玩意叫鼻炎,家裏也沒管過。

林放發現後帶他中醫西醫看了個遍,又是食療又是針灸,才給他治到半好。

席歲上班敲代碼,總是久坐不動,時間一久肩膀容易內扣。

每次林放出門在外都會時刻盯著他,讓他改掉這毛病。

那時候林放就開玩笑說,萬一以後當上“席總”,這幅慫樣容易被人笑話。

席歲是個慢性子,做事總是慢慢的不著急。林放是個急性子,取個快遞多等一秒都不行。

但慢性子的人會配合急性子,急性子也允許慢性子等一等。

如果日子就這麽順順利利地過下去,其實也挺好。

可惜就可惜在,成年後的生活不是只有愛情。

這個道理,林放後知後覺。

和大多數剛出社會的年輕人一樣,林放期待著自己有一天能闖出一番事業。

但現實給了他悶頭一棍,在江城的第二年,他失業了。

公司涉嫌非法交易,宣布倒閉,資金全部凍結,他連那個月的工資都沒拿到。

席歲得知情況,當晚就把工資卡交到了他手上,安慰他別急,說家裏有自己兜底,讓他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

那時候林放手頭還有點積蓄,加上他本來就要參加比賽,聽了席歲的話後,他打消了找工作的念頭,安心的在家備賽。

本想著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是金子總會發光。

誰曾想,那一年是林放的水逆年,認真準備的作品最後連入圍資格都沒得到,還花了一大筆報名費。

認清現實去投簡歷,投出去幾十份,一個合適的都沒有。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然後接著一敗塗地。

積蓄越用越少,席歲一個月四千的工資維持日常開銷都夠嗆。

現實的壓力頭一次壓在林放的肩上,讓他越來越焦慮。找不到工作,他就在網上接兼職。

那時自媒體剛剛開始發展,林放就給別人寫腳本,做剪輯。一個本子八十,剪條視頻二十。

結果後來被席歲發現,看著他寫的那些要麽低俗,要麽惡搞的本子,席歲對他發了談戀愛以來最大的一場火。

一個生氣,一個委屈,兩人一直冷戰到深夜,席歲才忽然翻身抱住林放,對他說了句對不起。

委屈開了閥,林放眼淚止不住地流,哭著訴說自己這段時間的焦慮。

等他啞著嗓子說完,才發現後背也成了濕漉漉的一片。

席歲抱住他,溫聲解釋自己之所以生氣,是覺得他太早放棄了自己。

他細數林放曾經獲得過的榮譽,說他是學校的優秀畢業生,說他的畢設都獲得了優秀獎,說他其實有能力,只是還需要點時間被人發現。

林放搖頭,喪氣地說要認清現實,世上金子千千萬,他只是最不起眼的那顆。什麽夢想不夢想,都比不過穿衣吃飯。

席歲讓他轉過來面朝自己,語氣嚴肅,“你現在是誰?”

林放不解,“我就是我。”

席歲否認,“我認識的林放從來不會覺得自己不行,他只會覺得是世界沒眼光。”

黑暗裏,林放眼睛一眨不眨,淚水卻像水龍頭一樣嘩嘩往下流。

他一把抱緊席歲,“可是太難了嗚——沒有一家公司要我,我沒辦法了,我,我不想你一個人那麽辛苦。”

席歲拍著他的背,還是那句話,“我說了有我給你兜著,錢的事你別操心。”

他說:“別再去做你不想做的事,做得多了,你會忘記自己應該做什麽。”

席歲總愛說有他兜著,可他說了,也做到了。

那之後席歲開始接外活,給畢業生指導論文,給企業編寫程序,大大小小的活只要他能幹的都接,拿到的錢一分不留地全給林放,讓他去參賽報名。

有這樣堅實的後盾,林放也以為自己不會有後顧之憂,以為只要堅持,就一定能看到希望。

但命運仿佛非要把他逼到絕境一樣,那一年他不斷地拿著自己的作品去證明自己,然後換來接二連三的失敗。

他一次又一次的碰壁,長久的失敗和壓力,讓他變得越來越敏感、焦躁、不安、甚至……怨怒。

而他和席歲的生活也一塌糊塗。

他們最困苦的那段時間,兩人買菜只敢買青菜。

席歲食堂的飯卡裏,餘額永遠不超過一百。

林放智齒犯了,疼了個把月都舍不得去醫院看,也不敢讓席歲知道。

後來疼得止疼藥都止不住時,還是被席歲發現了,帶去醫院一看,智齒已經爛到了牙根。

拔牙花了3000塊錢,兩人倒欠了1000多的信用卡。

林放得知肩負一千多元巨款,一邊捂著腫成饅頭的臉頰,一邊嗷嗷哭,哭得席歲又想笑又心疼,跟著紅了眼眶。

二十來歲的年紀太迷茫,迷茫的還沒幻想出未來,就覺得自己已經死在了半道上。

那時是什麽感覺?林放想了想。

感覺就像一個人走在一條,以為馬上就到終點的路上。

這一路他從歡呼雀躍,走到日漸沈默。

這場博弈無人能插手,是他和他自己的對抗。

從痛苦到麻木,他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美好,也無法再被愛人撫慰。

他不再喜歡江城,他覺得這座城市困住了自己。

他要跑,他想跑。

轉機出現在那年的冬天,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林放聯系了大四實習時去的那家北昌劇團,成功拿到了他們的offer。

似乎有所察覺,那天晚上他和席歲躺在床上,誰都沒有先睡。

那時林放依舊很迷茫,也很緊張,醞釀了很久他問席歲:

“你覺得我如果回北昌工作,怎麽樣?”

如果他去北昌,就意味著要和席歲異地。

如果工作占據生活重心,他不確定愛情還能不能維系。

客廳墻上的時鐘滴答滴答走著秒,席歲很久都沒有回答。

他不像往常一樣先去擁抱林放,而是在沈寂過後,用著極致理性聲音說道:

“我不知道你會怎樣,但我沒問題。”

“我沒試過異地,可能會面臨很多挑戰。”

“如果異地,吵架只能在電話裏,你生氣了我也不可能馬上抱住你,我們的聯系只能靠一部手機。”

“但……我想看著你做自己喜歡的事。”

“我給你兜著。”

還是一樣的話,但這次的聲音裏帶著顫抖和掙紮。

林放那時候沒聽懂,後來懂了。

很小的時候林放看電影,老式的愛情電影裏總有一個問題——面包還是愛情?

每個人的選擇都不同。

那時林放就想,為什麽愛情和面包不能兼得?

直到有一天問題擺在他面前,遺憾的是,他也沒能給出滿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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