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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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過期愛人

電影演過四分之一,席歲的面出鍋。

林放趿上拖鞋,起身走向餐桌。他拉開椅子落座,看著桌上孤零零的一碗面,心涼了半截,卻還是問了句,“就一碗?”

席歲放好筷子,將面推給他,“給你煮的。我不餓。”

聽到這話,林放瞬間怔楞,還想客套一句“我也不餓”,但斟酌了一下,實在說不出口。晚宴上他就什麽都沒吃,剛才還幹了幾十分鐘體力活,這會兒確實餓。

他沒搞推來推去那套,道了謝,夾起一筷子面送到嘴邊,稍稍吹涼,大口吃了起來。

用煎蛋熬過的面湯帶著獨特鮮香,湯底加了麻油和大蔥絲提味,是他最喜歡的口味。

林放咀嚼的動作放緩,盡量克制住自己不去多想。

不過是一碗面而已,一碗恰好符合他口味的面而已,並不代表什麽特殊的含義。或許席歲只是出於好心,或者有別的什麽目的。

這樣想著,反倒多了幾分心安理得。

他吃得認真,埋著頭一口熱湯一口面,絲毫沒有察覺對面的席歲一直在看著自己。

席歲的目光很靜,帶著些無法辨認的情緒。既像漫無目的的出神,又像專註深入的審視。

直到林放碗裏的面條過半,他才慢慢開口,“吃完,你就可以走了。”

林放夾面的手滯在半空,半晌後,嘆了句果不其然。

他就知道,沒理由好心給他煮面的。

一顆糖一巴掌,真是被席歲運用到了極致,他都要懷疑,席歲就是有意為之。

他手裏挑著面,顧左右而言他,“有泡菜嗎?”

“……”短暫沈默,席歲聲音沈了一個度,“林放。”

語氣夾帶威懾,像是怕他會賴著不走。

林放嘆出了聲,挺直腰板靠住椅背,和他對視,“我本來就沒打算留下過夜。”

他笑,眼神是執拗的,“但有些事情我們要說清楚。現在這樣算什麽?我們今晚,算什麽?”

總不能睡了就是睡了。

不是說同一個人不愛兩次嗎?不是說沒必要聯系嗎?

林放沒有吃虧的陋習,所以一定要問清楚。

席歲面不改色睨著他,說出口的話能氣到人吐血,“算我倒黴。”

林放咬牙,這種理由蹩腳到無法說服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人,他不信,“席歲,是男人就跟我說句實話,為什麽願意和我上床?”

如果一點愛都沒有,如果只有恨,今夜又怎會甘願糾纏。

席歲一雙墨瞳淬了冰,他仿佛看穿了林放所想,在幻想將將成形時,毫不猶豫給出一擊,

“不要用過去的記憶,對我們現在的關系抱有幻想。”

林放顫眸。

席歲置身事外般冷靜,“我們分開了五年,很多事都不一樣,就例如今晚和你。你覺得從前的我,會隨便和陌生人上床?”

一針見血的反問,林放感覺心在滴血。他幾乎立馬反駁,“我們不是陌生人。”

席歲沒有否認,也不認同,“不是。但也差不多。”

比陌生人親近,沒陌生人清白。

“嗬。”林放嗤笑。

到這一步,他終於能夠確定,今夜的一切不是他在胡思亂想,自作多情。

席歲的所有行為,都在故意向他傳遞模棱兩可的訊號,而他現在,需要為所有的模棱兩可找一個答案。

“總的有個說法吧?”

仇人也好,陌生人也好,都好過不明不白。

可偏偏,席歲找到了比不明不白更能傷人心的定義。

“Situationship。”

林放心口忽然窒息般疼,“什麽?”

席歲慷慨重覆,“Situationship。你在國外這麽久,不會不知道。”

字面意思林放當然懂,他不懂的是這個詞為什麽會出自席歲的口?

巴掌扇在臉上只是肉疼,刀子紮進心裏是會要命。紮就紮唄,還專往命脈上紮,夠狠。

揣著稀巴爛的心臟,林放強顏歡笑,“別學會一個詞就亂用,懂是什麽意思嗎?”

“這就是我的意思。”席歲肯定,也足夠決絕,“我不喜歡重蹈覆轍,尤其在你身上。”

傻缺。林放暗罵。純純傻缺。

不喜歡重蹈覆轍,但可以照睡不誤,多標準的無賴。

林放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真的認識眼前這個人嗎?

他用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席歲的臉,反覆詢問自己,這個人這張臉,究竟有哪裏不一樣?

看來看去,哪裏都一樣。林放苦笑。

明明最了解對方,了解到所有的細枝末節都能倒背如流。怎麽忽然就……看不清這個人了呢?

或許相熟的只剩外頭那層殼,內裏怎麽樣,他們誰都沒有資格探究。

一堵戳不破的透明墻,橫亙在沈默中央,只有一桌之隔,林放卻覺得離席歲越來越遠。

他問自己,現在該怎麽辦?掀桌走人?憤起怒罵?

他大可以這樣做,可一旦做了,就意味和席歲再無可能。

他清楚自己沒有那個勇氣,也沒有一拍兩散的骨氣。他回來,就是奔著吃回頭草來的。

老實說,林放並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樂觀的人,但勉強算是一個很會自欺欺人的人。

他放下筷子,欣然接受,“好啊。我接受你的邀請。”

管他是什麽關系,還能碰面就有希望。

聽到他答同意,席歲明顯怔住,面上寒冰裂開一條縫隙,讓人窺得一絲驚詫。

林放攤攤手,裝得一副無所謂,“既然以後都在北昌,我們又知根知底,偶爾見一面也不是不行。”

席歲擰眉,眼神似比剛才還要冷冽,“你的接受程度真是……”

他停頓半秒,重重咬下,“超乎我想象。”

胃裏泛起一陣痙攣,林放有些撐不住笑。他不想再待,怕會露餡。

撐著桌沿站起身,他客氣問話,“飽了。方便借我套衣服嗎?”

席歲擡眸,頭頂冷白的光打在他臉上,刻出生硬的輪廓。他並掌,擡手,指向臥室,“請便。”

林放頜首,提步轉身。

耳邊,電影已過半,正播放到男主的深情獨白。

“Dearest Cecilia”

“the story can resume……”

「親愛的塞西莉亞」

「我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林放眼前掩下一片水霧。

浪漫也好。俗套也好。管他是破鏡重圓,還是過期愛人變火包友。

故事寫下去了,才能成為故事。

林放離開的時候,沒再過來打招呼。

聽到大門關閉的聲音,餐桌前的席歲才如夢初醒。

他目光凝在對面,盯著那碗剩下一半的湯面。面湯裏,一枚煎蛋完整地窩在碗邊,動也沒動。

不是不合胃口,席歲確定。

因為他知道,林放習慣把喜歡的留到最後,就像他同樣知道,以林放的胃口,不可能只吃半碗就飽。

電影裏,男主的獨白早已結束。

“Dearest Cecilia”

“the story can resume……”

比起字幕上的翻譯,席歲更喜歡另一種。

「親愛的塞西莉亞」

「我們的緣分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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