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守靈1 “長夫下去好好歇息,明日……

關燈
第5章 守靈1 “長夫下去好好歇息,明日……

“長夫下去好好歇息,明日還要繼續守靈。”

他臉上的血被帕子擦去了大部分,臉上的血痕和塵土不僅沒有讓那張漂亮的臉難看落魄,反而更加楚楚可憐。

他臉上都沒了血色,被擦拭著也老老實實跪坐在那,身子發著抖,除去那麻衣,身上只有中衣,臉是冷的,渾身也是被凍的。

唇上的口脂已經花了。

孟伽看著那張化著新夫妝容的臉蛋,用帕子慢條斯理地將他唇上口脂擦去。

“長夫回屋好好休息吧,會有人去照顧你。”

她示意旁邊的侍從把他扶下去,對其不憐惜也漠然,完全只是表面客套。

辛綿哆嗦著,整個人都還在恐懼中,被人扶走也是毫不猶豫地離開,完全不想再被關在這裏。

屋子裏只有孟伽。

她看著床上的屍體,又看了看屋內,白綢掛起來,屋子裏那些東西全部被撤了下去。

孟伽甚至還想燒了這裏。

她確認人死得透透地,像是嫌棄一般退出屋內。

這夜完完全全黑了去。

孟伽只讓人看好那新夫,莫讓人真的被壓在棺材裏陪葬了去,其他也一並不管。

被帶到偏房的辛綿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只穿著裏衣。

侍從端了水來,辛綿自己擦著自己頭上的血,又處理著自己的傷口。

他孤身一人坐在銅鏡前,白布將他的額頭包裹住,那裏還滲了血出來。

他臉色蒼白,眼尾還裹挾著驚慌,淚痕在臉上停留著,漂亮的臉蛋上霎時沒了血色。

屋裏只點了蠟燭,並不多,昏黃又有些陰暗。

他身上的裏衣是海棠色的,那披在身上的麻衣也被丟在地上。

他試探地摸著自己的額頭,眼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不流了。

屋子裏的人惶恐又絕望,不知道跑到哪裏去,哪裏還能躲著容得下他。

陪葬,釘死在棺材裏,跟死人一起下葬到地上。

辛綿還不想死,他現在還年輕,憑什麽要他去死。

想到自己要把釘死在那,他止不住地害怕發抖。

侍從端著食物進來,還有明日要穿的衣物。

“我真的要陪葬嗎?”辛綿問。

侍從只是將衣物放在軟榻上,“奴是派過來服侍正君的。”

陪葬不陪葬,他怎麽會知道呢。

按理說,女君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如今為深秋,明早就要早早起來守靈。

前院的女侍都在連夜趕制靈堂,紅綢此刻全部被扯了下來。

靈柩也被放在靈堂前,只等著先守靈三天再入土。

還在屋裏的屍體剛剛也被擡了過去,入了靈柩,靈座上也擺了覆蓋素色織物,陳設香燭供品。

“前院裏,側君已經在那待著守靈了。”侍從說道。

“我現在就要去嗎?”

侍從將食物擺放在他面前,“女君說了,你明日才去,女君說太傅府不會苛責新夫,正君安心即可。”

辛綿惴惴不安,眼淚也流盡了,仿徨在那,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要他陪葬就好。

侍從見處理得差不多了,端著水盆出來,“正君好好休息,明日還要跪坐一天。”

屋門被關上,只有他一個人。

辛綿軟著身子回到床榻上,蜷縮在那,漆黑的眼眸呆滯無神,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活,眼眸裏還殘留的氣性早早沒了,完全是對活的渴望。

全身都是疼的,身上還有被人鞭打的痕跡。

他一動不動,哪裏新夫不是在妻主父親下折磨的。

早起規矩,晚上服侍。

可他現在呢,後面肯定少不了折磨。

那李侍看著對他恨之入骨,要他陪葬,要他死,怎麽可能會善待他。

什麽正君,怕是連這府邸上的奴侍還要難活。

夜靜悄悄地。

這偏房沒有人住過,還帶著黴味。

床榻上的人就在恐懼和害怕中睡了過去,卻也睡得不安穩,時時驚醒過來擔憂自己躺在哪裏。

……

翌日還未天亮,床榻上的人被抓起來,換上衣物,帶到靈堂守著。

跪坐在那的寡夫一襲素白的交領長衫,披著孝服裹挾著他的身子。

頭覆白紗遮住眉眼,邊緣自然垂落,額上也纏著白繃帶,長發更是只有白色的發帶束著。

美艷的面容頓時素凈下來,什麽也沒有塗抹,連耳墜也沒有,帶著楚楚可憐。

被帶到靈堂,他跪坐在那一動不動,低垂著頭,露出白皙素凈的脖頸,眼眸暗淡灰暗,臉上氣色也不好,蒼白毫無血色,下巴也尖尖的。

昨日是新夫,今日就成了寡夫。

前來吊唁的人看到跪坐在靈柩旁低垂著頭的寡夫,只是唏噓離去。

辛綿已經跪了兩個時常,只覺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幾縷發絲從紗幔下自然垂落,那白紗朦朧地遮住他的側臉來,身上的衣裳堆在兩側,柔弱不堪,帶著死寂和鬼氣。

那黃紙燒著,輕煙在空中盤繞離去,辛綿像是被打斷了骨頭一樣,不敢動。

他木然地擡著手,燒著紙,露出手腕來,什麽氣性也沒了。

大抵快午時,沒了人來。

靈堂只有他,和有幾個侍從。

李侍早早上去,身子不適。

辛綿跪坐在那,緊繃著身子,隱隱約約還能從紗幔看出腰線。辛綿只覺得身子快不是他的一樣,下一刻就要暈過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來了人,卻不靠近。

她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盯著那抹白凈的脖頸,還有那若隱若現的領口。

辛綿惶恐擡頭,見人是她,倉促喊她,嘴唇翕動著,“女君。”

孟伽的目光挪移在那張擡起的臉,站在那沒動,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長夫還不去歇息嗎?在這跪了一個早上,也該去歇息了。”

辛綿的確撐不下去了。

他也不敢起來,他什麽也不知道。

“扶長夫下去歇息吧。”

站在附近的侍從不敢不聽,把跪在那的正君扶起來。

辛綿的身子不穩,險些要倒下去,倚靠在旁邊的侍從上。

他被扶下去,走路緩慢,低垂著頭,沒有讓人看見他那張臉。

那風吹過來,露出他的側臉來,那白紗浮動著,蒼白卻清艷的面容卻被旁支看了去,站在那沒有動。

孟瑭沒有動,心裏甚至起了心思。

對這位是寡夫的長夫起了心思。

一個柔弱不堪,沒有人撐著處境困難的寡夫,還是那孟伯安的遺夫,加起來更讓她蠢蠢欲動,想要好好折磨侮辱一番。

“孟熙呢?”

聽到孟伽的聲音,孟瑭連忙走到她的面前,“還在彭澤,約摸年底回來。”

“剛剛那位是孟伯安的新夫?”

“是昨日娶進來的新夫。”孟伽看了她一眼,語氣緩慢,“在想什麽?若是有違家規,不要怪我做什麽代為懲罰。”

“我知道的。”孟瑭心裏那心思頓時歇了下來,連忙老實說道。

“你明年開春既要娶新夫,該好好準備才是,莫要跟昨日那般。”

孟瑭同樣聽說了那新夫被替換的事情,還被鞭打腳踢之事。

隨著孟伽離開,孟瑭這才去了書房拜見太傅。

被扶回去的辛綿回到屋子裏,小心地坐在床榻上,輕輕揉著自己的膝蓋。

不知道什麽時候,門口站了一個小孩。

辛綿擡眸看過去,就見著那小孩躲在柱子後面。

侍從將正君的衣服掀起來一點,用藥膏塗抹上,“那是侍夫生的孩子,一生下來那命賤的侍夫就沒了命,孩子被記著先前的正君名下,現在也沒人管。”

“按理說,他該叫您父親的,是您的繼子。”

侍從將藥膏塗抹在那淤青的膝蓋上,慢慢抹開。

辛綿疼得身子骨都軟了起來,輕輕蹙眉,又看過去時那孩子就跑了。

他想著那孩子,繼子。

那他把人帶到身下養著,也不會被人說是個閑人。

他輕輕抿唇,手指蜷縮著,想著今後怎麽辦。

“什麽時候還要去跪著?”辛綿問。

“如今已是午時,正君有一個時辰歇息,夜裏還是要繼續守靈的。”

他沈默了一下,只是把頭紗取下來,身子靠在床邊上,慢慢歇息。

“正君歇一下,我去給正君準備午食。”

屋門被關上,空氣安靜下來。

辛綿靠在那,累得不想動一下。

早上胡亂塞了一個饅頭,幾個時辰一口水也沒喝,又跪了那麽久。

因為這是偏房,屋子裏有些昏暗。

什麽多餘的擺設也沒有,除了最基本的家具。

他緩慢呼吸著,慢慢放松下來,漆黑的眼眸呆呆地盯著地上的灰塵,素白細長的手指攥著那床上的架子,眉眼開始怯弱起來。

怎麽辦啊?

辛綿怕得要哭出來,再也不嫌棄鄉下的那些日子,還不如回去那村子裏,起碼不必膽戰心驚。

只是住的地方差了點,什麽都需要自己做。

這宅院大得很,這一片都是一個人的院子,是他在侯府自己的院子的幾倍。

每個奴侍都守著規矩,稍稍偷懶一下就被抓住懲罰。

這偏房也大得很,只是許久沒有人住,家具卻像新的一樣。

辛綿想到自己的嫁妝,也不知道被放在哪裏去,也知道裏面肯定沒有多少。

索要的銀子全然給了父親,父親那點銀子,他都怕沒錢抓藥。

他還要守靈三天,根本不能提這種事情。

他的婚服也被扯下來不知道放在了哪裏去,那花冠也被人收了起來。

他身上一點銀子也沒有。

他本想著,等嫁過來,靠那花冠也好,把這個發賣了也能活好久。

他身上也沒有什麽首飾,唯一有的只有那對耳墜。

什麽項鏈,什麽鐲子,通通沒有。

因為有衣袖遮蓋著,蓋頭遮蓋著,那主君都沒有給他準備。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