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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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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趙嬰和如遭霹靂。

他甚至能想到,當那位漢使說出這幾句話的時候,會對前來試探其底細的南越官員,帶來多大的震撼。

“北方有雷霆突降,湮滅星鬥,應是神靈發怒,劈落雷火……”

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真不巧啊,你們的趙王死於天罰之下。

那個趙嬰和與一眾宮人希望強壓下來的消息,就這麽被人無比直白地,說出在了大庭廣眾之下。

是,嶺南為草莽之地,茹毛飲血的習性都並不少見,此地人大多只說俚語不講官話,但既是漢使到來,前去迎接的人自然不全是粗野蠻夷,必定聽得懂使者的話。

只怕這驚天的消息,已經在境內傳開了。

有一個不受南越朝廷約束的人知道這件事,就會將它告訴第二個人,然後就會讓所有人知道。

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他當然可以讓人去說,漢使的話全是胡謅,並不可信,但他要從何處找來南越王接見眾人,破除謠言?

他父親趙胡,真的已經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沒有可能再出現於人前了。

抱病不出這樣的借口,也只會是在欲蓋彌彰。

趙嬰和反覆掐著掌心,才讓自己暫時擺脫了那呼吸不暢的狀態:“漢……漢使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有那麽很短的一瞬,他甚至在想,父王的死,會不會是大漢朝廷的一場陰謀。

但有人親眼目睹了天罰的降臨,看到了父王是以何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喪命,他又沒法將此事與人為聯系在一起。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朝廷本就有心,前來壓制父王意圖獨立在外的行徑,派遣出了使者來到此地進行規勸,卻正好遇上了這樣的一樁事情。

天罰……天罰!

趙嬰和咬牙切齒。

真是要命的天罰!

早聞中原觀星推命之術盛行,卻不知這些人竟連這樣的天罰都能遠遠窺探到,讓父王之死不再能當作是個秘密。

“王子,我們現在該怎麽辦?”一旁有人問道。

漢使來勢洶洶,上來就揭穿了趙胡之死,他們該怎麽辦?

原定的先將趙嬰齊找回來,再公告大王死訊的計劃,已經在一開頭就破滅了。

趙嬰和沈吟。

這漢使確實本事不小,但他遠道而來,註定沒法帶來多少兵馬助力。

若是朝廷對南越已有吞並之意,兩方開戰迫在眉睫,他也不介意先將人直接控制起來。

就算對方有推衍天命的本領,但人還是肉體凡胎,不能徒手在軍中隨意殺進殺出吧?

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還可以把父王之死,推到這大漢來使的身上……

就是不知道,有父王早前的種種行徑在前,這到底能帶來多少同仇敵愾的效果。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先將那漢使接入宮中,問個清楚。”

……

“不會是鴻門宴吧?”劉稷翹著腳,挖著面前撬開的椰子,嗤笑了一聲。

邊上蹲著的青年好奇求教,“鴻門宴是什麽?”

劉稷:“就是進去得表演舞劍的那種。”

青年:“……?”

他抓了抓自己的鬢角,不是太能理解漢使在說些什麽。

可能這個就是中原漢人的說話藝術吧。

他怔楞了一下,還是追問道:“那咱們去嗎?”

劉稷擡了擡眼皮:“你是叛軍首領,現在能光明正大進南越王的宮殿,你問我去不去?”

青年“哦”了一聲,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很愚蠢的問題。腦子用力地思考了一下,隨後將頭重重地一點,“去。”

像是為了鄭重表明他的態度,他又重覆了一次:“要去的。”

劉稷不太放心,“那再重覆一次你的身份?”

青年回道:“您的仆從,啞巴。”

很好,劉稷滿意了。

他這趟嶺南之行,遠比他想象中來得順利。

南越王趙胡死於炸藥之下,給宮中眾人留下了殞命天劫的“傳說”,這是劉稷辦成的第一件事。

然後,他在趙胡喪命的同時,啟動了自己積灰已久的隨機傳送道具,來到了王宮的二十裏外。

這個距離不會讓他掉到海裏,只會離開南越王宮周圍。

在嶺南這個地廣人稀的地方,他也有幸,在降落時沒有被人看到。

接著,他展開了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他用剩下的餘額,在商城裏兌換了一艘海船,然後在沿海找上了一夥與趙胡為敵的叛軍。

該說不說,這種開化程度不高的地方就有一點好,人與人之間的算計沒有關中那麽多,說話還是打直球為主。

這些叛軍並沒有刻意收斂自己的行蹤,讓劉稷沒有經過漫長的捉迷藏游戲,就把人找了出來。

再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劉稷用他手中的大船、刀槍不入的本領,以及一個趙胡已死的預言,得到了一眾“漢使的隨從”。

這位被迫裝啞巴以便隱藏口音的青年,就是其中的頭目首領。

在嶺南,沒有誰比他們更適合被劉稷當作充場面的仆從了。

而這爭分奪秒的傳送、趕路、找人、靠岸,變成了港口官員看到的“漢使到訪”。

迎接的官員抹了把頭上的冷汗,向下船啟程的劉稷行了個禮:“您請。”

他小心地打量了一番劉稷的步履儀態,心中對漢使的含金量,又有了一番評價。

嶺南多野人,鮮少為禮教束縛,舉止不羈。

這位漢使其實也有些不講禮教,卻絕不能算作是野人,而應該叫……

對,仙風道骨。

也只有這樣的仙人,才能在船只靠岸時,說出這樣的話來。

一想到朝廷那邊傳來的暗示消息,正印證了漢使砸下來的那幾句話,這位南越官員便覺站在對方面前說不出的拘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也能預言他的生死。

“你放心,我看不到你裏衣的顏色。”劉稷擡了擡嘴角,非常惡趣味地看到,面前官員的臉色在一瞬間就成了變來變去的彩色。“帶路吧。”

“對了。”

那官員剛別開了腦袋,努力讓自己恢覆鎮定,就又聽到了劉稷的聲音,在他的後面響起。“你們嶺南這地方,死人的屍體能放多久?”

大漢的北方還未真正開春,倒是南方已先到了回暖的好時候。

也不知道南越王趙胡的屍體能放多久。

劉稷就是順口有此一問,可這句話傳入隨行官員的耳中,儼然又有了另外的意思。

比如說,他是不是在暗示,當漢使入南越王都的時候,想要看到的是趙胡發喪,消息外傳?

如果按照趙嬰和這種先把人找來聽聽想法的態度,會不會已經用渾水摸魚的態度,在無形中觸怒了這位漢使?

趙嬰和或許會因為姓趙,得到朝廷的某些優待,他一個接待漢使的官員,會不會因為傳話不當,遭到滅頂之災呢?

這種種想法太多了,紛亂地呈現在了他的臉上,就連有點一根筋的叛軍首領都能從上面讀取出來。

他心中暗想,這就是漢使的力量嗎?

相比於他此前毫無章法地“作亂”,這才是覆滅南越王室的正道啊……

這也讓他更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在他們抵達南越王宮的時候,會有怎樣的見聞。

……

相比於劉稷迫切地想要完成成就,叛軍首領烏瓊迫切地想要見證事態的演變、看到趙胡的屍體,南越王宮中主持大局的趙嬰和,就只能用如坐針氈來形容了。

他先是讓人追回了原本派遣北上關中的使者,讓人停下待命。

隨後則急切地征召了一批精銳部從抵達王都,確保自己有足夠的安全感面對漢使。

再然後,便是一場緊急召開的朝會。

這種時候,他也確實沒法繼續隱瞞趙胡死訊了,只能寄希望於朝臣中能冒出來幾個聰明的,幫他分析一下眼前這詭異的局勢。

但最終他得到的,是一眾在“案發現場”陷入呆滯的臣屬。

這些人彼此對望,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才好。

有一點卻是毋庸置疑的。

南越開國大王趁著秦朝滅亡,中原戰亂,在此地定都建國而立下的威望,已在這一刻轟然崩塌,很難再有重建的機會。

劉稷就是在這樣一種古怪而凝重的氣氛中抵達的王都。

上次來次是直搗黃龍,殺了人就跑,他都還沒好好欣賞過這個地方,現在有身份有隨從,還正好要繼續攪亂局面,他幹什麽不認真看看?

於是接迎的官員就看到,這位氣質出眾的漢使剛抵城郭,就跳下了馬背,慢條斯理地行走在王都的街道上,指點起了城鎮防風排水的基礎知識。

趙嬰和久等人不到,聽到的卻是這些回稟,差點沒把牙都給咬碎了,越發不明白這有神鬼之能的漢使,到底想要做些什麽。

這漫長的折磨一步步蹉跎著他的心志,以至於當劉稷到來的通稟傳入他耳中的時候,他甚至有種長途跋涉終於抵達終點的勞累。偏偏一顆心卻還是漂浮在空中,不知道何時才能落地。

但體面話,還是得說的。

他上前兩步,做出了個恭迎的動作:“不知漢使前來,是大漢陛下有何詔令下達?”

劉稷擡眼,笑意璨然:“漢皇有意聯通沿海,在嶺南修築建立航線站點,請問爾等意下如何?”

趙嬰和:“……”

修港口,造船,建立航線站點?

只……只是如此簡單嗎?

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現了什麽問題。在父親被雷劈死,漢使咄咄逼人到來的狂風來襲後,居然落下的,只是不輕不重的一只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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