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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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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劉稷非常安分地蹲在房梁上。

當然,他如果不安分的話可能就要摔下去了。

不過該說不說,這個定向傳送道具是真的很標準了。

南越王趙胡的寢宮房梁上,還是個死角。

劉稷抱著懷中的包袱,慢吞吞地調整了個姿勢。

結實的房梁並沒有因為他的動作,發出任何一點多餘的動靜。

大約是因此刻正值白日,寢宮裏面無人,外面戍守的士卒也只是沈默站崗,劉稷耳中幾乎聽不到多餘的聲音,就還能有點閑暇胡思亂想。

唉……他可真是為了做點成就拼了。

但他又不能不來這裏,甚至是盡快來到這裏。

他在湟中帶領西羌搞建設的時候,得到了一個萬分重要的經驗,越是貧瘠未開化的地方,民眾與土地的歸屬權就越模糊,也就越能代入他所需要的經營成就。

而在這西漢年間,長江以南尚不是經濟發達的地方,反而是山越橫行,瘴癘作祟的落後之地。

更別說,是南越國所在之地。

他要來這裏走一趟。

正巧,劉稷對此地的了解還不少。

當年李蔡領兵平定江都王、淮南王之亂的時候,就曾提到過這位南越王。

南越王趙胡名義上臣服於朝廷,甚至主動請求要來長安覲見天子,實際上用了一招偷龍轉鳳,自己稱病,將並不如何關心的兒子趙嬰齊送到了長安為質,讓劉徹在明面上,也沒法挑剔他的過錯。

也只能用李蔡領兵攻伐兩王的雷霆手段,敲打南越王尊奉朝廷之命。

但這位南越王到底有沒有領會到劉徹的意圖,又真正甘心臣服呢?這可不好說。

起碼劉稷覺得,這寢宮建得還挺有陣仗的,讓他還能安安穩穩地坐在橫梁上。寢殿這地方,朝廷來使肯定是不會進來探訪的,也正因為如此,此地藏匿了不少有逾形制的東西,被劉稷一眼環顧,看了個清楚。

那他動手起來,就更沒有負擔了。

就是不知道,他突然從湟中消失,公孫將軍現在會不會有點焦頭爛額。

可劉稷怎麽想都覺得,這不是他的問題。

得怪這個游戲啊。

知道他這段時間的焦躁情緒從何而來嗎?

那客服經理說,雖然他在游戲中的時間,跟外面是存在流速差距的,但並不是靜止的。

也就是說,劉稷他的身體正處在一種沒有進食的狀態中。

哪怕客服經理說,按照他現在做任務的速度,存檔退出游戲的時候,必定還沒出問題,他也不敢亂冒這個風險!

這破游戲有閱讀理解能力低下的前科!

劉稷是一天都不能耽擱,必須盡快完成足夠的成就。

而他既然將目標選在了此地,就不希望有任何的東西幹擾了他的行動。

劉徹不知道他來了南方,反而是利於他展開行動的好事。

等到之後再見,這從西北到東南的長距離傳送,也更能證明他的神仙地位,那也沒必要在意這點不告而別的事情了。

至於孤身行動的安全問題?

是他的保護罩不夠多嗎?

劉稷財大氣粗,理直氣壯,一點不慌。

但想到他接下來的行動,他又忍不住有短暫的手抖。無聲地吸氣呼氣了一陣,才將那點有限的忐忑,壓在了喉嚨之下。

來到這個時代一年半有餘,他已經遭遇了太多不屬於普通人的經歷,所以哪怕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是什麽,他也絕不會有所猶豫。

他在橫梁上挪動了起來。

這個動作比他之前改換坐姿的動靜要大一些,發出了一點輕微的嘎吱聲響,但好就好在,戍守殿門的侍衛並沒看到有人入殿,只當是有哪只不長眼的野貓竄入了殿中,正好從房梁上經過。

南越國境內,這種情況也不少見。野貓怕人,等到了殿中有了人聲,自然也就跑沒影了。

劉稷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交談。

距離他最近的那兩侍衛,年長些的那個調侃一般,暗示年輕的那個可以入殿查探一番,若真逮住了貓或者耗子,等大王回來,還能向他請點賞賜。可或許是南越王趙胡日漸體衰,對手下的人也有些吝嗇,那年輕的只敷衍了兩句,就沒再多說了。

劉稷松了一口氣,知道自己不必浪費傳送機會了。

經過了小半個時辰的挪動,他終於讓自己置身於距離趙胡床榻最近的橫梁上方。

然後,他打開了攜帶著的包裹,非常淡定地將一個個“炸藥包”串聯擺放在了房梁之上。

經歷過了河間王調查郭解之死這件事,劉稷仗著手頭資金寬裕,利用商城和在湟中的采礦所得,對這批炸藥包做了絕對有效的改良,保管能炸出人命,還不會留下那種鐵片痕跡。

一個,兩個,三個……

劉稷規劃著距離,確保其中的某些,能在橫梁上炸開,某些則要被他抖落下去,近距離發起進攻。

確定所有東西,都隱藏在了橫梁的上方,絕不會被人在擡眼間輕易察覺後,他又重新挪動了起來,退到了傳送過來的死角位置。

他估量了一番殿中的燭燈位置,稍稍安心了幾分。

應該慶幸,這個時代並沒有能將室內完全照亮的白熾燈,在南越國境內,蠟燭與宮燈的制造技藝,還遠不如長安純熟,更為劉稷減少了一份威脅。

為了方便潛伏,劉稷還專門換上了一件黑色的衣服,與周圍的陰影幾乎完全融在了一處。

只有數根引線,從床榻的方向一直延伸到他的手中。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動靜?”殿外的士卒奇怪地發問。

一旁的同僚只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動靜?什麽動靜?估計是野貓又跑走了吧。別大驚小怪的。平白找事對你我沒好處。”

天知道他們的大王成日裏都在想些什麽。

按說他送南越太子入朝為質,派遣使者犒賞漢軍,都是對朝廷表忠心的舉動,但這兩年間南越境內的稅收卻平白增長了許多,大王趙胡的脾氣也比之前暴躁得多……

這筆稅收進項,換成了大王新翻修的宮殿,變成了南越境內的兵甲儲備,變成了大王為自己提前修築的陵寢。

他們若不想也變成被大王暴躁地砍掉腦袋的倒黴蛋,就當好戍守在此的木頭人,其他的什麽都別管。

“噓……大王回來了。”

士卒紛紛噤聲,目視著那位在宮人簇擁之下來到此地的身影。

劉稷隱藏在殿中房梁的陰影之上,並不能在第一時間看到這位南越王的長相,否則只怕要當即評價一句畫虎不成反類犬。

眼下正值冬季,但位於後世兩廣地界的南越國,氣候並沒有多嚴寒。

在這位南越王趙胡的身上穿著的,也就並不是厚重的皮襖,而是一層層的錦緞,撐起了一身富貴的著裝。

不僅如此,在他的頭上戴著的,赫然是一頂屬於皇帝的冠冕。

可這富貴至極的裝束,非但沒讓他看起來有足夠的威嚴,反而因他年過五旬,體型又有些虛胖,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不過,在場的士卒是絕不敢對他有所嘲笑的。

趙胡本人是個庸才,九年前還曾因閩越南侵而向大漢求援,卻在解決了爭端後糊弄了事,可是,將王位傳給他的第一任南越王趙佗,卻絕不是個庸才。

那位“南越武帝”原本是秦朝派遣出來平定南蠻的將領,因頗有建樹,在中原內亂時,接任了南海郡尉的官職,又借著這個身份,封鎖了南越與中原溝通的要道,先後吞並數郡,直到建國封王。

後來雖在漢朝的威脅下,選擇了撤去自己的帝號,卻還是在國中行使皇帝的權柄。

他統治南越國長達六十七年,將趙氏在南越的威嚴一手托舉到了不可違逆的地步。

正因為如此,雖然他的繼承人,也就是他的孫子趙胡,在接任南越王位的十年間無力抗擊外敵,只知從境內百姓身上撈取錢財,也並沒人能夠動搖他的南越王之位。

就如此刻,宮中侍從已各自垂下了頭,恭敬地奉迎著他回到寢殿。

趙胡冷哼了聲,拖著有些笨重的身體,一步步走到了床榻前坐了下來。

他今日的心情實在算不上好。

南越國以北,就是大漢的荊揚二州。

自江都王伏誅、淮南王被送往京城處決後,這原本不太受朝廷管控,以至於豪強橫行的兩州,已逐漸由朝廷的兵馬強勢接管。

閩越國中原本就被那劉徹從中分化,立了兩個大王,近來有消息傳回,說這兩方終於彼此打了起來,似乎動靜還不小。

如此說來,朝廷進一步將勢力向南推進,將各諸侯國的土地兼並入治下,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該怎麽辦?

趙胡自小以來見到的,都是祖父在時勢之中的英雄之舉,一心想要南越重新回到當年與中原隔絕的狀態,恢覆皇帝的稱號,如何會甘心漢軍過境,他卻只能俯首稱臣。

可那漢朝皇帝這兩年間已是徹底羽翼豐滿,南征北討無有不勝。

他趙氏在嶺南的八十年經營,難道真要在他手中灰飛煙滅嗎?

趙胡他不甘心!

或許,他應該效仿祖父曾經做過的那樣,起兵擊退漢軍,為自己爭取到一份獨立在外的機會。那劉徹將更多的目光放在北方,放在和匈奴的交戰中,應當會在受阻後暫時放棄侵占南方……

在這極度的不甘心下,他猛地擡手,向著床邊狠狠地拍了出去。

可就是這手與木頭的拍擊聲裏,突然出現了另外的一個聲音。

趙胡擡眼,就見頭頂炸開了一蓬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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