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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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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公孫賀他還沒打過這麽富裕的仗!

做太子舍人的時候,大漢是個什麽情況,大家都是知道了。後來做了將領,也只是因為出身北地郡的緣故,被分派到了西陲,並沒真在前線作戰,衛青橫空出世,他這種分量的就更不必說了。

他還是第一次體驗,大漢境內最好的武器、最先進的馬鞍馬鐙,以及最新研制出來的馬蹄鐵,全部,集中在他的麾下!

有高橋馬鞍和馬鐙的相助,哪怕是他手底下的這批士卒,都能以更為輕巧的方式掌控住戰馬,確保它們能承載住重甲的負擔。

富裕,太富裕了。

不僅富裕,打的還是西羌這樣的非正規軍。

原諒公孫賀用這個詞來形容對面吧。

當大漢的鐵騎向著對方壓去的時候,對面的陣型在一瞬間就已經亂了。

“那是……什麽聲音?”

“漢軍!漢軍的隊伍!”

“不是說他們已經北上了嗎?”

“那就是留在後方的軍隊……”

可是,這樣的兵馬不用來打匈奴,而用來打他們?

這是什麽道理。

他們所駕馭的戰馬,發出的還是完全有別於尋常馬匹的動靜,讓他們之中的騎兵都能感覺到,自己這一邊的戰馬已經未戰先亂。

又或許,亂的是他們本人,而不是他們的坐騎。

“殺!殺穿這些叛逆者!”

漢軍之中呼聲連天。

西羌前任首領留何一度臣服大漢的經歷,讓這句叛逆者的定論說出,顯得格外的理直氣壯。

那些最先看到漢軍到來的西羌士卒,可能都還沒從對方沖到面前的震撼裏回過神來,就已經見到了漢軍的利刃。

西羌同樣以游牧為生,平日裏戰鬥的機會不少。

求生的本能,讓當中的大多數直接拔刀應戰。

但當這些拙樸的長刀和關中運出的宿鐵好刀相撞的時候,結果顯而易見。

一名西羌士卒駭然地看到,自己手中的長刀發出了一聲幾近於崩潰的哀鳴,在相撞處豁口分明。眼見對方毫不意外,還趁勢又向著他劈來,他連忙一個矮身,就地翻滾了出去,以免刀兵徹底斷折,自己也變成了旁人砧板上的魚肉。

可也就是這一低一滾之間,他看到了對面漢軍擡起的馬蹄。

馬蹄之下,不是尋常見到的樣子,而是一圈布設在蹄前的“鐵片”!

天吶,漢軍的戰馬,真的是從頭武裝到了腳底!

更可怕的是,這些戰馬穿戴上了這樣的裝備,居然也沒有因此而失去作戰的靈活性,腿腳不見分毫的不便,反而更有了踏碎眼前敵人的資本。

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生死存亡的危機,讓他不得不驚呼出聲,強大敵軍所帶來的恐懼感,又讓他本應該竭力穩住的報信,變得顫抖了起來。

“漢軍——漢軍的馬蹄也是鐵!”

是鐵啊!血肉又要如何抗衡鋼鐵的力量呢?

所有猝不及防間被迫應戰的西羌士卒心中,都忽然閃過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他們好像也從未意識到,漢軍已經今非昔比,來到隴西邊境,也能保持著可怕的戰鬥力。

而這一切,都沒在那爰的作戰信號中說出來過。

他們根本打不過,也不可能打過。

若是連留守的兵馬都能有這樣的軍備,他們簡直難以想象,已經起行北上的那一批,又會是多麽可怕的樣子。

“救命——”

“別喊救命了,先逃!”

“隴西多山,騎兵沒那麽好使,你們……”

西羌士卒中,間或冒出了幾句試圖挽回敗局的聲音,甚至分析起了敵軍的優劣勢,但這些聲音很快就被其他的動靜壓了下去,頃刻間就消失在了其他的聲音裏。

沒別的原因,更多的人還是在逃!

軍隊潰散,是一件很容易辦到的事情。

更何況,他們原本就是一支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

震地的鐵蹄面前,一部分士卒的恐慌,很快傳染到了更多的人身上,逆行逃竄的士卒撞向了同胞的兵刃,卻也將後來者壓倒在地,掀翻了前進的腳步。

在這樣的一片混亂中,他們甚至沒法註意到,漢軍所表現出來的殺伐之意,和他們的口號並不相吻合。

沒有註意到,比起殺光叛逆者,他們的行動中,其實是威脅重於殺敵。

公孫賀自認不是個名將胚子,可那又如何?

他有這樣斷層領先的軍備在手,完全能把這些西羌士卒追成落跑的獵物,用最小的代價,達成最大的戰果。

“哈哈哈哈追……給我追上他們,千萬別放跑了當中的首領!”

“衛大將軍也眼饞這些軍備,但他說把這些給咱們用,更能兵不血刃、降服敵軍,你們是不是該當拿出有分量的戰績?”

公孫賀心中笑道,衛青的話當然不是這麽說的,而是一番更為冷靜的權衡利弊,現在被他經過了一點藝術加工說出來。

不過總的來說,正是他要表達的意思嘛。

士卒近來已因軍備的升級戰意高昂,現在更是在他的這幾句鼓勁的話中,磨刀霍霍就向著亡命的西羌敗軍殺去,唯恐讓對方找到了卷土重來的機會。

事實證明,對這樣拼湊出來的軍隊而言,從中段打擊是最有效的。

驚怒交加的西羌首領試圖從後方整頓兵馬,挽回前方士卒四散的頹勢,卻只讓局面顯得更為糟糕。

前方的士卒試圖逃回湟中,回到後方的羌人聚集之地。

後方的士卒卻還沒見到漢軍的裝束,仍在那爰的驅策下試圖向前。

在這瓶口之地,矛盾最大的竟不再是當先交手的漢軍和羌人,而是相向而行的兩路羌兵!

“混賬……聽令都聽不懂嗎?”

那爰煩躁得簡直想要拔刀殺人。

殺的正是那悶雷一般聲響的源頭。

偏偏現在,是他麾下的士卒先將他圍困在了這裏。

臨近冬日的湟中河道,流水的速度變得有些和緩,但再如何和緩,那也是向外流動的,怎會像他此刻一般,不進不退地被卡住了。

這絕不是因為他全無一點指揮兵馬的天賦,而是因為……

“漢軍來了——”

前方的一聲驚呼,徹底打斷了那爰無用的反思。

金屬甲胄披掛在身,意味著戰馬沒有了長距離奔襲的耐力,可現在它們需要的,原本也不是長距離作戰,而是在剎那爆發的兩軍交鋒中,拿出足夠的沖擊力。

那爰目露震悚地望著眼前。

大地在震動,模糊於雲巔的雪山,好像也在隨之震顫。

但在高山冰雪因人力沖擊而坍圮直下之前,還是他眼前的羌人隊伍,如同江上薄冰,哢嚓一聲被沖得四散而去,只有大漢的兵馬來勢不減,直直地朝著他沖來。

“退……隨我退回去。”

那爰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試圖向後有序地退出。

這谷地入口,並不真如瓶口一般狹窄,按說是來得及讓人直接退出去的。

以他所見,漢軍的兵馬人數有限,等到將西羌越冬的大軍聚集起來,也未必要懼怕於對方的那些鐵甲。

可還沒給他以撒開馬蹄奔跑逃生的機會,一支專門遴選出來的漢軍就已殺到了他的面前。

那一片鋼鐵的顏色沒在這青天白日之下反光,卻如一道烏黑的鐵壁,向著那爰圍困而來。

……

“就你這點本事也敢答應伊稚斜的結盟,打算偷襲我漢家邊城?”

那爰被帶到公孫賀面前的時候,已經因為被俘前的交戰,變得鼻青臉腫的,險些讓人認不出本來的面貌。

公孫賀卻完全沒因為他這一派倒黴的樣子,就對他手下留情,一腳就踹上了對方受傷的肩頭。

若沒有太祖陛下的新武器,公孫賀完全可以想象到,衛青北上之後,由他拖住西羌,會付出多大的代價,會死多少漢軍。

所以西羌此番的兵馬折損,西羌首領的狼狽模樣,都是他們應得的!是他們傲慢地想要從大漢身上牟利,應有的報應。

“說話啊!”公孫賀冷笑著,一把將人抓了起來,“答應伊稚斜倒是答應得痛快,出兵的速度也不慢,怎麽現在回答我的話,倒是裝起縮頭烏龜了?”

“還是說,你們這些曾經歸安於宕昌縣的羌人,現在已經聽不懂大漢的語言了?”

“也對,一群無能而反覆之輩……”

“我聽得懂!”那爰憤怒地擡眼,忍著面頰上的疼痛,打斷了公孫賀的話。“我低估了漢軍的本事,妄動刀兵,是我的錯,你要說我無能,我也就認了,可你要說我反覆,我才不認。”

“我可從來沒說過要臣服於你們漢室,自我當上首領後更是一心令羌人獨立在外,何來反覆一說?你們覺得自己該當統轄萬民,我也不認。”

他咬牙,目光尖銳地瞪著面前的公孫賀,以及一名不知何時從馬背上跳下來,向著這邊走來的青年,強撐著自己的體面。

“別人或許覺得加入你漢室,是至高無上的榮耀,我卻只想在羌人的歷史裏,留下轟轟烈烈的一筆,留下我的名字!”

“此次我輸了,我認,但我認的……”

“你閉嘴!”劉稷面色陰沈地在公孫賀的後方,以更為堅決的語氣,搶過了那爰的話。

當那爰滿臉鮮血,說什麽要留下轟轟烈烈一筆,說要留下屬於自己的名字時,劉稷的心頭不知為何,忽然被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像是有某種聲音在問他,連那爰這樣的失敗者都能有名姓可言,他這個先裝劉邦後裝劉稷的人,卻始終在頂著別人的名字,活在大漢的土地上,真的沒有一點不甘不願嗎?

但還沒等他想出個答案來,他便看到了面前這一派狼藉的戰場。

劉稷已是晚一步來到這裏的,有些士卒和戰馬的遺體已經被拖拽到了一邊,傷員也已經被擡走,可鼻息之間的血腥味,眼前尚未處理完的殘肢,都在提醒著他,哪怕這對漢軍來說,是勢如破竹的一戰,兩方的兵馬損失都並不算小。

擺在戰場上最無可避免的,就是犧牲。

他上前兩步,取代了公孫賀的位置,揪住了那爰的衣領:“你的名字?比起什麽留下名字,我倒是更想問問你,你為何沒看到,你這些同族之中,還有那麽多人連冬衣都沒有齊全!”

那爰對上了一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他們還沒會走,你卻已逼著他們跑了。這才是你那雄心壯志面前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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