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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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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正好展示展示,他現在堪稱神乎其技的騎術!

沒有馬鐙馬蹄鐵又怎麽了,他開掛了。

……

“陛下……”

楊得意哆嗦了一下,差點沒有直接坐倒在地上。

他怎麽都沒想到,他這近來結識的好兄弟,居然有喝醉了酒就自稱祖宗的喜好,還直接稱呼到了陛下的頭上。

你管誰自稱祖宗,都不能在陛下面前啊。

他試圖用眼神暗示,來向劉稷傳達點訊息,但很顯然,一個醉酒的人根本留意不到他這努力減小了存在感的動作。

劉稷甚至瞥了眼劉徹:“楞著幹什麽?不會是這幾年疏於騎射了吧?”

楊得意已經快暈過去了:“……”

樂成侯!樂成侯你在幹什麽!你知道你在跟陛下說話嗎?

但當楊得意後知後覺地將目光轉向陛下,試圖從他表現出的怒容裏尋找劉稷生還的希望時,他看到的,居然是一張分外驚喜的臉。

陛下……在驚喜?

楊得意揉了揉眼睛,發覺自己並沒有看錯,那就是陛下此刻的表現。

等等,這不對吧?

可對於劉徹來說,他又怎能不覺驚喜?

早在再度看到劉稷的第一眼時,他就愕然驚覺,在他面前的,絕不是彼時那個偷偷看小抄的樂成侯,而是他那位好祖宗。

這種個人氣質上的東西,不是換身衣服就能改變的。

一個人的眼神也沒那麽容易改變。

但他又有些擔心,這僅僅是他的錯覺。

直到劉稷開了口,說出了那兩句以祖宗口吻才會出口的話。

劉徹暢快地笑了:“我怕的是您剛剛飲酒,頭腦昏沈,一比騎術,就直接從馬背上掉下來了。”

劉稷大步向外:“那就試試好了。”

劉徹直接跟了上去。

楊得意在原地戰栗了一瞬,說話都有些結巴了:“那……那是太祖陛下?”

與劉徹同行的郭舍人也同樣震驚,但那畢竟是跟在劉徹身邊的人,還曾見過陛下被太祖打一巴掌的景象,已是更快一步地恢覆了過來:“不是太祖陛下,還能是誰?”

還能是誰?

反正不會是劉徹的侄兒。

說來也是巧了,上一次太祖出現的時候,就是劉稷醉酒,這一次太祖出現,又是這樣的情況。

莫非還能以這樣的方式讓祖宗穩定地還魂嗎?

當然,這就不是他郭舍人應該關心的事情。

他腳步一擡,直接跑了起來,“陛下!”

等等他啊!

劉徹旺盛的勝負欲,外加上見到這位不告而別的祖宗的驚喜,讓他已然選擇直接跟著劉稷翻身上馬。

同行的一眾郎衛也各自上馬就位。

誰也沒想到,這原本是陛下來找樂成侯說說冶煉兵器之事,居然會變成這樣的騎術相鬥。

那位太祖陛下更不知是不是酒勁上頭,直接一抽馬鞭,“駕”的一聲就飛馳了出去。

眾人來不及面面相覷,問出“鬼魂也能醉酒嗎”“萬一太祖掉下馬他們接不接”“聽說太祖有護身屏障但上次他墜馬直接墜回地府了”“這郎衛俸祿真不好領啊”之類的話。

只剩下了——

“快,趕緊跟上去!”

再不跟上去,他們就得掉隊了。

一眾駿馬飛馳而出,只在原地留下了騎術不精的楊得意和……

被太祖陛下搶了馬的某位倒黴郎衛。

怎麽說呢,能被太祖陛下搶馬起碼證明,他把馬養得還不錯是吧?

他也聽到了同在此地的楊得意發出了一聲很輕的疑問:“太祖陛下突然出現,對樂成侯沒什麽影響吧?”

“應該沒有吧?”

太祖陛下又不是邪祟,怎麽會因為這突然的還魂,對小輩造成影響。

……

但此刻身在奔馳的駿馬背上的樂成侯本人,已經快要自閉了。

當奔馬飛馳起來,秋日和爽的涼風撲面而來的時候,劉稷的酒就被吹醒了大半。

馬背上的顛簸還讓他嗆咳出來了一點酒氣。

那一點點清醒,讓他忽然想起來,自己已經在朔方表演過一次太祖離開的戲碼,給自己換回了宗室的身份。

所以他看到劉徹的時候,根本就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他現在不是太祖!

完了完了完了。

他果然不是個合格的演員,沒法在脫離角色後很快出戲,居然又把自己代入到了太祖的身份裏。

都怪他裝太祖一年,直接裝出了肌肉記憶。也怪他在緊繃太過之後直接快樂放飛,完全沒考慮過劉徹還會突擊檢查。

怪不得老一輩的都說一張一弛要有分寸啊啊啊啊啊啊。

他現在就吃到這個苦頭了。

這突如其來的祖宗上身要怎麽演啊!

劉稷心中已經八百個問號在爬了。

幸好他此刻奔馬在前,從系統中兌換到的騎術又毫不掉鏈子,讓他因為那搶先一步啟動的優勢,仍然跑在劉徹的前面。

劉徹看到的,只是他的背影,而不是他有一瞬扭曲的表情。

穩住,穩住。

你可以的。

劉稷在心中告訴自己。

起碼他沒有因為懷念手感什麽的大發狂性,在見到劉徹的第一眼,直接一個巴掌甩到他的臉上。

又沒有讓劉徹丟臉,只是突然再次借用了劉稷的身體。

那給自己找個探親的理由,應該可行……?

比如說感覺到劉稷的冶煉大業卓有成效,近來就要給邊關提供一批兵器,他幹脆也出來看一看,那新打造的宿鐵劍比之他的赤霄劍是強是弱。

再比如說他上次走得匆忙,都沒將送給劉徹的藥丸、送給軍中的指北針功效徹底說清楚,現在再來補兩句。

再再比如……

啊啊啊啊這種理由別說能不能說服劉徹了,劉稷覺得,那都說服不了他!

毫無格調,毫無邏輯。

也就是現在祖宗招呼著曾孫,來上一場說走就走的賽馬,看起來還有那麽一點任俠自在的味道。

可然後呢?

奔馬總是要停下的。

“太祖當心!”

後方傳來了一句提醒。

但劉徹隨即聽到的,是一聲有些任性的發笑。

也對,昔日亂軍叢中也能撤走突圍的人,哪裏會被此間林圃的一處圍欄所阻擋。

略微發黃的蓬草之間,強勁的馬蹄騰躍而起,帶著騎乘在馬背上的青年跳了過去。

劉稷還有回頭的餘力,看看後面的人能否追趕上來。

許是好久沒有這般賽馬逐獵了,眉眼間竟還有幾分少年人的爛漫。

應是連帶著酒氣也揮灑在秋風之中了。

馬蹄自亂草中一路穿過,踏過鋪落石子的溪流時也未停留,直到停在了溪流通向的湖泊。

湖邊秋色正好。

再往遠處,已能隱隱見到幾叢升起的黑煙,正是上林苑中鐘官所在。

劉稷勒住了韁繩,輕輕夾著馬腹,用著和緩遛彎的速度向前,等著後方踢踏的馬蹄聲追了上來。

劉徹也停了下來,緩緩呼出了一口濁氣,又過了一會兒才平覆了心緒。

劉稷回頭,就見他臉上的笑容雖還在,卻已慢慢收斂了起來。

唉,他果然還是有一場硬仗要打。

祖宗臨別時的贈禮,應該在劉徹這裏刷了不少好感,尤其是那趕赴北地的生死時速,簡直像是一位已故帝王對疆土的無限眷戀。

劉徹會對他有所懷念,也屬情理之中。

可當再遇的短暫欣喜被屬於帝王的理智重新搶占回去時,劉徹的腦海中,就勢必要出現另外的問題了。

你都走了,還回來幹嘛?還是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又回來。

要是這樣的話之前幹脆別走算了。

這麽反覆一趟,倒有點像是服從性測試了。

劉稷心中閃過了無數個想法,開口的時候已完全代入太祖身份了,有些嫌棄地問道:“我不是已讓人將那藥丸送給你了嗎?怎麽還跑會兒馬就呼吸不暢的,還要等著我先說話?”

劉徹差點被這倒打一耙給氣笑了。

突然出現是祖宗幹的,邀約賽馬是祖宗幹的,那按照道理來說,現在停下來交談,也應該是由祖宗先開口,怎麽還怪他不搶白呢?

劉徹呵了一聲:“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不知您是否又在地下高瞻遠矚,看到了點什麽,準備上來就開始問罪,還不如少說少錯呢。”

劉稷:“問罪倒也算不上。最多就是……”

最多就是埋怨一下。

你說你好好的長安不待,來上林苑幹嘛。來上林苑就來吧,明明有這麽多地方可去,非要來找他。找也就算了,直接在那邊歇著讓人來通傳不行嗎,非要來逮人……

還正好遇到劉稷稍稍喝多變成了酒蒙子的狀態。

劉稷已經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話來形容這種巧合了。

或許,這也是劉徹好運道的表現吧。

劉徹搶白:“太祖也會有欲言又止的時候?”

劉稷嘆了口氣:“我其實是想訓你一頓的,畢竟當下不是你該來到這裏的時候,但真要開口的時候又在想,從去歲到如今你幾乎沒休息過,勞逸結合實屬人之常情。”

他笑了笑,自己仿佛已先想通了這個問題:“所以最後就變成了看看你這體魄如何哈哈哈哈。”

“對了,”他頓了頓,又道,“也要感謝你這樂成侯冶鐵有功,為我爭出了點人間走動的時間,也多虧你沒因為這張臉在長安行走不便,直接對他痛下殺手。”

劉徹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我是這種妄行殺刑的人嗎?”

劉稷:“那可不好說。哦,後面的人都跟上來了,有些話就先不說了。”

劉徹:“不必管他們……他們有眼力見。”

宮中的郎衛當然有眼力。

知道陛下和太祖時隔兩月重逢,必定有話要說,現在既沒再一味地往前沖,而是在湖邊停了下來,應是該說事了。他們著急忙慌地上前,反而要影響那兩位陛下的交談了。

還不如相隔著一段距離綴在遠處。

正好,看起來太祖是沒有墜馬風險了。

可他們是滿意了,劉稷是真沒招了。

扯開話題,他現在必須趕緊扯開話題。

要不然帶著劉徹來個手工打造兵器的趣味體驗?這算是什麽祖孫互動。

不不不,這好像也不是個正道。

有了!

要不就拿那個不穩定因素河間王來聊聊……

但還沒等劉稷開口,二人就忽見,遠處有一隊騎兵疾馳而來。

那後方尾隨的是停在了遠處,這一隊人卻好像是迫切地要見到劉徹,也根本不知此時的劉稷已切換回了祖宗的身份。

當先之人匆匆跳下了馬背,格外欣喜於能在此地見到劉徹:“陛下!”

他們剛從鐵官處得知,陛下往戶縣縣城去了,正欲分出幾人前去報訊,卻不料又有人告知,陛下帶人已到近前,不必再多跑一段了。

本就是邊關急報,應當早早送到陛下的面前,能少一些找人的時間總是好的。

劉徹望著這一眾人,只覺他們滿臉都寫著“總算找到了”,連忙開口問道:“發生了何事?”

“邊關告急!”

劉徹一驚:“什麽?”

他迅速地接過了那封急報,正是程不識從雁門送來的那封。

程不識一向穩重,但這封急報中的用詞仍能讓人看得出來,他此刻的心情也有幾分焦慮。

伊稚斜這位匈奴單於沒有選擇他這穩守的雁門來襲,沒有選擇從哪裏摔倒哪裏爬起來,而是選擇了對他來說最為吃虧的合兵,意欲動搖大漢的西關。

在程不識看來,這動向既有幸被張騫的妻子帶到了邊關,朝廷便理當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應變。

倘若明明已先一步知道,出使烏孫的張騫會和伊稚斜狹路相逢,卻什麽都沒能來得及做,那該多令人窩火。

陛下也絕不會希望看到這樣的一幕!

“伊稚斜越過焉支山往烏孫去……”劉徹口中喃喃。

忽然想到了什麽,目光直楞楞地看向了劉稷:“您就是為此而來的嗎?”

劉徹恍然明悟。

剛才劉稷話中語焉不詳的東西,隨著這份戰況急報的到來,都有了解釋。

為何他會說,劉徹原本不應該在這裏。

他確實不應在此。

伊稚斜這次破釜沈舟的出兵,勢必要給大漢的邊關帶來麻煩,倘若烏孫西羌都隨同伊稚斜行動,那可能都不只是“麻煩”而已。

倘若劉徹身在長安,所有的決斷都至少可以提前半日完成。

在這樣的戰事之中,半日已不短了。

但太祖又說,勞逸結合,未嘗不是應變之道。

好像是以另一種方式,先讓劉徹收獲了一份安心。

伊稚斜此人精通內鬥,擅長逃命,對外戰事上卻表現平平。就算他真的能舍棄一時之利,勸說烏孫西羌與他結盟,向大漢出擊,他能調度的兵力又有多少呢?

究竟是誰搶先一步,現在還未可知呢?那又何必因為一個未在掌控之中的變化,先失了對戰匈奴的冷靜。

何況,戰場的轉換,或許就是漢軍再次痛擊匈奴的又一個機會!

劉徹相信他那到訪烏孫的使者,相信他的大將軍衛青。

當然,現在可能還得再加一個人。

相信他這牽掛著大漢命運,急於見到伊稚斜被了結的祖宗。

哎,想想都覺得挺好笑的。

祖宗在地下看到程不識的急報往京中跑,結果再一看長安,劉徹居然跑來找劉稷了,氣得祖宗直接占用了後輩的身體,只恨不得再把這不務正業的皇帝教訓一頓。

可真要動手的時候,又收住了……

一年的時間,還不足以讓劉稷知道,劉徹是怎樣的人嗎?

劉徹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劉稷:“……”

不是你明白什麽意思了?

劉稷又沒長著一雙透視眼,完全無法看到,這份送到劉徹手中的軍報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上面又寫了些什麽東西。只是忽然有種直覺,這件突發的要事恰好給他解了圍!

劉徹的這句“您是為此而來”,意味著,他不用費勁地去思考,如何圓謊,講清楚祖宗的重新回歸了。

世上還有此等好事?

那他就知道該怎麽說話了。

“你是大漢的皇帝,你知道什麽才是最合適的。”

……

當坐在回返長安的馬車上時,劉稷終於知道,送到劉徹面前的到底是怎樣一份訊息。

這對劉徹來說,稱得上是修改兵力分布的及時雨,對劉稷來說……大概也能叫及時雨吧。

喝酒誤事,下次再也不敢了,而且下一次,可能也沒有這樣的運氣了。

趁著劉徹的註意力並不在他的身上,劉稷擦了擦手心的汗,長出了一口氣。

待得一眾人等回到長安時,衛青從朔方送來的軍報也到了。

這份詳細告知整兵備戰情況的軍報,讓劉徹越發有底氣向太祖表示,他只是短暫地出宮一趟又如何,這還真沒耽誤事。

有將領抓住了邊境的一線變化,將最重要的軍報捕獲。

也有將領放眼大局,已備戰待命,只等最後一句出兵的號令。

這麽一看,最幼稚的,居然就是趁著後輩喝酒直接搶占身體的太祖陛下了。

他把衛青和程不識的兩份急報都翻來覆去看了個遍,直到劉徹都有點忍不住嘴角上揚,顯擺自己手下將領的本事,這才拿起了一並送來的另外一封書信。

那是霍去病寫給劉稷的道歉與問候。

然後他問出了個更幼稚的問題:“我有必要現在讓劉稷回來看這封信嗎?我看你這邊關好像也不需要我操心。”

“不必。若能暫且還魂人間,還請留於此地。”

劉徹按劍而立,眉眼間星火璨然:“我想請太祖一並,見證大漢的這一場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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