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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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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這道來而又走的身影,顯然不能讓劉敬改變入獄的結局,卻可以把他當下的處境,告訴給該當知道此事的人。

也得到了一句——

“這個蠢蛋!”

劉陵聽得仆從來報,再好的定性,也得變成這怒氣沖沖的一句話。

愚蠢至極!

尤其是那句“我沒謀反”,簡直讓劉陵想要沖到劉敬的面前,把他毒啞巴算了。

這話也是能隨便說的嗎?

哪個正常人在被抓之後的第一反應是這個?除非本就牽涉其中,否則何必在聞訊的第一時間,先說出這句撇開關系的話。

劉敬張口容易,卻給她帶來了莫大的麻煩。

劉陵攥著拳頭,唇角緊繃著,按下了額角的狂跳。

“他們真的說,只是因為劉敬牽扯到了盜鑄之事,才拿他下獄?”

報信的仆從小心地端詳了一番劉陵的臉色:“說是這樣說的。”

劉陵不置可否,臉色依然難看。

若只是如此,是祖宗無聊帶著那些宗室子弟經商的附加活動,何必要殺雞動牛刀,讓張湯來抓人?前有陳皇後巫蠱案,後有朝廷新律法,張湯其人的地位已不必多說。倘若不是他資歷不足,劉陵甚至懷疑,趙禹都要給他讓位!

用他來抓人,是不是也要用他來審訊,然後一如早前拔出蘿蔔帶出泥的方式,從劉敬拓展到更多人?

讓她相信張湯只是來參與一下,讓劉敬這“大商賈”的被捕更有儀式感,還不如讓她相信,劉徹是個溫和可親的皇帝!

只怕……

只怕是用這個玩笑一般的理由,在外人面前對劉敬的被抓給出一個交代,實際上,還是劍指淮南王府,敲打各路諸侯。

“翁主,郎君雖是庶出,也是王爺的長子,是不是該當向淮南報信?”

也順便,將皇帝恐怕要對淮南王府正式展開行動的消息,送到淮南王的面前。

劉陵沈著臉,並沒有馬上給出回答。

是,表面上看好像應是如此。但若是她心中沒有鬼的話,根本不必對劉敬的那句話給出過激的表現。

現在匈奴在遼西吃了一個大虧,正是劉徹有閑暇重新盯向國中的時候,她得到報信的同時,還不知道有幾雙眼睛正在看著她。

劉敬的表現是定不了罪的,她的反應卻有可能。

越是這樣,她也就越不能亂。

“先不急,我親自去牢中見他!”

仆從聞言一驚:“不是說,他是因盜鑄……”

“盜鑄者應從嚴懲處,但我這大哥應該還沒這麽蠢,真的參與其中,最多就是沒能提早察覺,向上檢舉罷了。既非死罪,依照長安律令,我是能去探監的,違背了哪條規矩?”

朝廷對去歲的長陵邑刺客一事按下不發,卻在隨後由太祖給出了一個天雷警告,對劉敬改名一事含糊其辭,卻在現在由張湯抓他入牢獄。

劉陵實在是捉摸不透那位祖宗天馬行空一般的想法,那還不如頂著合規合法的身份,去見一見被抓的劉敬。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她要親眼見到當下的情況,做出個評判。

“去備馬車!”

翁主劉陵乘坐的馬車,很快向著長安令所屬府衙而去。

在告知了此行原委後,衙署的掾吏就帶著她向著監牢行去。

劉陵一眼就瞧出,他的神情,似有幾分古怪。

守門的那位倒是直接,見劉陵這裝束一看就是貴人,擠眉弄眼地向著帶路的掾吏低聲道:“又是一個……來看……”

劉陵模模糊糊地,並未將話聽個清楚,只有那個“又”字,最是明顯。

又?

“您這邊請。”帶路的人向著多話的同僚瞪了一眼,轉頭看向了劉陵。

劉陵遲疑了須臾,還是跟上了他的腳步。

待得下到牢獄之中,她就明白了那掾吏的表現是因何而來。

她人都還沒接近劉敬所在的監牢,就已聽到了有人的聲音。

仍有一段距離,也並不妨礙某位諸侯的“哀嚎”傳入她的耳中。

“……我真是太自不量力,也太不懂局勢了。”

“我就知道,太祖陛下的考驗沒有那麽簡單——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好奇心作祟,非要來參與一下。要不然我去跟太祖說,我也想住進來如何?反正我那陶藝攤子眼看著也是完不成任務的,與其等到另尋理由把我送進來,還不如我自己主動一些……”

“魯王你……”

“你別說了,我都明白。”魯王劉光含淚答道。“太祖陛下每次都用殺雞儆猴之法,已是對我的寬仁了,我現在就該負荊請罪去。”

劉敬原本試圖寬慰對方的表情一收。

轉而變成了大怒:“不是,你罵誰是雞呢?你從哪裏看到我被殺了?我又不是在你面前被雷劈死的郭解!”

“……”劉光沒說話,但他看向劉敬的目光裏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都已經在牢裏了,是如今身在長安的諸侯裏的獨一份,還不能叫慘嗎?

不過,是他看錯了嗎?他聽說的是劉敬人在街頭,腿已經軟了,現在卻面色紅潤,更不像是遭遇了什麽逼問。

當然,這紅潤之中的一部分,還可能是被劉光的表現給氣的。

劉敬無語得很。

“我說魯王,你好歹也已當上了魯王,能不能動動腦子,我若真出了事,要被下獄清算,現在就不該在你們能探監造訪的地方,而應該在廷尉大獄中!你還沒品出太祖陛下的意思嗎?”

劉叡在旁呵呵了兩聲:“說的好像你之前也看明白了一樣,還不是在大街上喊了一句我沒謀反。現在指責我們不懂太祖的良苦用心,倒是把話說得順極了。”

劉敬被戳中了要害,卻還是嘴硬道:“匆促之間,沒反應過來罷了。那張湯好言好語地跟我解釋了兩句,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總之再有兩日,待那為期十四日的課業結束之後,我就能被放出來了。”

可惜結課的報告上,得以一個“鋃鐺入獄”收尾,必定是所有人中最難看的,但也要比因謀反入獄等待掉腦袋要好。

這一對比,劉敬也就比照出幸福了。

至於先前他誤會了太祖的意思,還一度抱著張湯的大腿求情這件事……

反正眼前的這些人沒見到過。

沒見到,就是沒發生過。

他是不敢怪劉稷這神來一筆的操作,咬牙即罵:“只恨那大商賈明明資財萬貫,卻非要行此盜鑄之舉,還是在天子腳下,偷陛下的錢!”

劉叡無情地揭穿了他:“行了,別現在才在這裏義正言辭,這話說出來也不能改變你之前的失敗。”

這話劉敬就很不樂意聽了:“魯王來擔心擔心自己的前途就算了,你來落井下石幹什麽?”

他又不是只自己享受了大商賈的樂趣,好歹還是對劉叡有點幫助的吧?

劉叡呵呵了兩聲:“說得輕巧,再有兩天便是這一輪課業結束,能讓你從牢中走出來,也洗脫自己身上的罪名,長安城中那一眾好事之徒可不是這麽想的。他們只知道,你被抓入牢中,我這個關系匪淺之人,遲早也要被牽連進去,這會兒一個個喊著讓我和劉昌退錢呢。”

要不是他跑得快,那做得梆硬的長城糕,現在就可以當成武器砸在他的頭上。

他就知道,便宜不是這麽好占的!可現在才反應過來,顯然已經太遲了。

樹倒猢猻散,約莫就是形容當下的情況。

劉叡身為梁國宗親,從未如此清楚地體會到這樣一個冷酷而無禮的道理。

在前來探望劉敬前,他還被人追了一整條街,差點跑出個好歹。

可在躲到安全的地方時,他又忍不住在想,倘若不是大商賈被抓,小攤販遭殃,而是梁王倒臺,他這個弟弟被牽連,或許連讓他逃命的機會都不會有。現在的情況,真不算什麽了。

“……想什麽呢你?那什麽,反正大家都是難兄難弟,就別計較這麽多了,按輩分,我還應該算你叔叔呢,我這都退一步了。”

劉叡咬牙切齒:“退一步你也是個禍害!”

魯王終於從這兩人的插科打諢裏停下了發散的消極情緒,哽咽道:“所以張湯拿人,也只是個意外?”

劉敬努力忽略掉了那句“預演”的說法,信誓旦旦道:“只是意外。”

他實在是怕了劉光這自認為被二度殺雞儆猴的說法了,也因對不住劉叡不太敢看對方,目光一飄,就發覺了已緩步走到近處的人,“你……你怎麽來了?”

劉陵施施然將手中的食盒,擺放在了監牢之外,“兄長被抓,做妹妹的總是要來想辦法探望的,很奇怪嗎?你先前說的解釋我都聽到了,既然只是朝廷有心清算盜鑄之事,那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劉敬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對,就只是這樣。”

面對劉光、劉叡的時候,他可以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面對這個一向比他聰明的妹妹,他卻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尷尬。

再一想到他面對張湯時喊出的第一句話,是“我沒謀反”,劉敬的腳已經能把這牢房落灰的地面扣出一間屋子了。

下次一定努力穩重,絕不能這麽丟人了。

可他這份心虛,落在劉陵的眼中,卻儼然有了另外的意思。

她放下了東西,重新站了起來:“既然兄長還有客人在此,我就不多打擾了,待得此間事了,兄長出獄,我再為你洗塵去晦。”

劉敬巴不得她早點走,連說了兩聲好。

卻不知劉陵出得牢獄後,原本溫煦如和風的神情,便已為之一變。

她嘆氣道:“或許,是該向父王送一封信了。”

但不是送一封信,告知陛下對淮南王府的行動,而是問一問,能不能允許她在京中自做主張,幹掉某個不安定的“禍害”!

……

劉敬在牢中沒來由地打了個哆嗦。

他向著周圍看了看,只將其歸結為春初的氣候尚未完全變得和暖,這監牢之中難免陰濕,讓冷風在這逼仄的空間內打了個轉。

正好,劉陵給他送來了熱菜,劉光和劉叡到訪,能幫他帶點防寒的衣物和被褥進來。這麽一想,這兩日的牢獄,也沒這麽難熬。

太祖陛下雖然突然發難,打碎了他順利混過十四日的美夢,卻還是有些人性的。

他都沒讓人把筆墨送到牢房中,讓他趁著現在無事可做,直接寫完反省的總結,哈哈!

待這異常新奇的被關體驗結束,劉敬還得到了一句對他來說有若天籟的話。

“太祖陛下真是這麽說的?”

“我騙你幹什麽?”劉叡回問道,“給我們十四日的時間,總結各方經營的經驗,寫作文書報告四千字,這就是交代下來的安排。”

劉敬大喜。

如此算來,除了那兩日入獄,這一個月裏,他就沒過過苦日子!

不過他的前半段成績必定慘不忍睹,那這後半段的文書報告,他還真得好好想想,要如何寫出些新意來,好叫眾人看看,他這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

但在劉敬俯首案前,奮筆疾書的時候,先一步在長安城裏一鳴驚人的,卻另有其人。

秦時直道南起於關中的林光宮,北抵九原郡,橫穿十四縣,乃是從長安到陰山最近的一條路,一千四百裏快馬加急,運送起軍報來,更是迅若雷霆。

衛青向長安送來的先斬後奏軍報,才送到劉徹的案頭不久,都還未與朝臣商議,一份捷報已先一步送到了關中。

“報捷——前線報捷!九原大捷!”

日出時分的未央宮群殿,金麟光耀奪目。

朝臣陸續拾級而上的腳步,都被這闖入宮中的聲音給打斷。

再一聽那報捷的士卒高聲喊出的話,所有人更是怔楞在了當場。

“九原?我沒聽錯吧?”

有人向著同僚投去了一道目光,在得到了一句搖頭的答覆,確認自己並未耳背後,更是愕然:“九原不是還在匈奴人手中嗎?”

“走!”

一時停滯的隊伍,再一次恢覆了行動。

後方晚到一步的,都快走,乃至於跑動了起來,很快分列落座,只剩那報信的士卒站在中央,顯得格外出挑。

上首的帝王早在軍報抵達關中後的第一時間,便已聽到了這份鼓舞人心的捷報,也是他有意讓這捷報在朝臣心中的分量更重一些,才弄出了這士卒報喜的高聲疾呼。

他向下壓了壓嘴角,忍住了當場就要露出的笑容,擡手示意下方的士卒:“念吧。”

信使連忙展開了手中的軍報:“衛將軍上報,我軍自雲中出兵,渡河西行,控制高闕關口,趁白羊王北上匈奴王庭,擊破其部,驅趕其殘部並繳獲之牛羊,北上征討樓煩王,樓煩王前陣告破後,被迫逃亡,匈奴潰兵淹死於河中者不計其數,樓煩王僅帶殘兵越過狼山北逃。此戰,我軍大獲全勝,俘虜匈奴兵卒與牧民一萬四千有餘,牛羊馬匹合計十二萬,請陛下檢閱!”

“——此為衛將軍親筆,並有校尉蘇建等十餘名軍中士官簽名。”

“……”霎時間,全場寂靜。

寂靜之中,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了士卒手中托著的那小小一份軍報之上。

也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難以遏制住的驚呼,頓時變成了滿室嘩然。

“九原奪回來了?”

“衛將軍的軍報中是這個意思啊!”

“這也太突然了!剛剛開春,就來了這樣一個驚喜!”

“雖說這九原本就是中原的土地,不像漠北一般少有人知曉其間情況,但……”

但這是不是也太快了一點?

別管是否還有白羊王北上缺席,僅剩樓煩王一方難以抵抗強兵的緣故,這份戰報中的赫赫功勳,不會因此而被抹去。

別管這是不是僅算匈奴別部,遠不能和四角直系精銳相比,誰能打,誰就是這個毋庸置疑的功臣!

“俘虜軍民一萬四千,牛羊十二萬,天吶……”

眾人面面相覷間,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是大漢建國以來,面對匈奴打出的最好戰績!

“衛將軍麾下才多少人?”

“就算把程將軍在雁門留守兵力裏能調度的部分,也給他算上,撐死了也就兩萬人。若是還要留下足夠的兵馬把守雲中,防止匈奴開春之際南下,還得再少三五千人。”

這數字,和俘虜的人數、牛羊的數目放在一起,讓人直想吸一口冷氣,發出一聲驚嘆。

衛將軍出兵之利,真叫人不知該說什麽了。

“先前消息把守得這麽好?我們都不知道衛將軍是何時動兵的。”

“應是陛下在內朝議事決定的吧?”

這兩句交談傳入前方丞相薛澤的耳朵裏,只讓他汗顏無比,雙腿都有片刻在衣袍裏哆嗦了一下。

什麽內朝議事?他這個丞相反正是什麽都不知道。

當日太祖陛下在朝廷上發難的時候,他就已意識到,自己作為國舅田蚡死後過渡期的丞相人選,位極人臣的體驗,可能已經走到了盡頭。

現在,在這冉冉升起的將星面前,在這震驚群臣的戰功面前,他這個連何時發兵都不知道的丞相,更是已被人把刀頂在了背後,逼迫著退位讓賢了。

陛下將他排擠在外,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

他謹慎地擡頭,不太看得清楚陛下的神情,只隱約能感覺到,陛下在這昭然大勝面前,每一寸神情都在詮釋著喜悅。

既然如此……

嗡嗡作響的朝臣議論,先一步結束在了薛澤的出列發言中。“臣等恭賀陛下收覆河南地,痛擊匈奴!”

有薛澤的帶頭,其他的聲音也相繼跟了上來。

“臣等恭賀陛下大勝河南,重定陰山。”

“……恭賀陛下有此良將,再立戰功!”

“恭賀陛下——”

“恭賀……”

劉徹的腳步又一次走快了起來,仿佛春風尚未遍吹長安,讓滿目盡是綠意,劉徹自己已先心間火熱,情緒高漲。

在剛收到這份矚目的戰功報捷前,他的激動和今日朝上面紅耳熱的朝臣相比,也沒多大的區別。

衛青!好一個衛青!

幸好他對衛青,有那句“相機行事”的詔令,也幸好張騫送回的右谷蠡王北上,幫助了衛青評估河南地的局勢,更好在,有祖宗的那句註意白羊樓煩二王的提示,才讓衛青出兵奪回河套牧區,變成了一場痛快之戰!

但放眼一觀他麾下的將領,也就只有衛青處在那個位置上,能果斷發兵,帶回這場大勝。

總而言之,是他劉徹有識人之明,選中了衛青。

今日朝堂之上一眾臣子的表現,比之遼西大勝傳回時,還要精彩得多,也讓劉徹看來滿意得多。

等到這份從直道送回的戰功傳至邊境其他地方,大漢面對匈奴的迎戰信心,又將再有一次飛躍!

這怎能讓劉徹不為之激動,只恨不得自己也領控弦甲士數萬,前往九原前線,看看那匈奴人獲知這噩耗後,將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他要在這片奪回的土地上,重新修築邊境要塞,修覆蒙恬戍所,重啟狼山長城的修建,也要為這裏重新改一個郡名,以示大漢對此地的占有。

而在此之前,他還要把這消息到祖宗面前炫耀一番。

劉稷為了管那一堆沒用的宗室子弟,缺席了今日這報喜的朝會,真是個遺憾。

這可是先祖在世之時都沒能做到的事,卻被他劉徹做到了!

一想到此,劉徹簡直是走路帶風,大步而前。

他的腳步才邁過了門檻,聲音已經發了出來:“您應當已聽到些消息了,河南地那邊……”

“這就值得你驕傲自滿了嗎?”劉稷擡眸,目光在光影中神色不明。

像是一盆冷水,向著直沖進來的劉徹,就這樣潑了過去。

劉徹本應先出口的話,頓時被卡在了喉嚨口。

劉稷彈指,手下的木珠,撞上了木框,發出了“嗒”的一記聲響。

劉徹這才註意到,在劉稷的手中,拿著一件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木框之中分列細柱十三根,每根細柱之上,有著上二下五,七個柱子。

他將木框往案上一落,九十一顆珠子,落回了原點。

劉稷問道:“仗是打勝了,隨後的事情呢?你要征發多少民夫,填補河南地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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