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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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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理智告訴他,劉徹展露出的殺機,並不是沖著他來的,劉稷依然本能地有一瞬的膽寒。

混賬啊!

劉稷還沒提前記憶力衰退,對於和自己性命相關的事情,也堪稱印象深刻。

他分明記得,他曾經和劉徹說過,借屍還魂一事條件苛刻,需有種種相合的契機,不是那麽容易辦到的。

但今日劉徹一句話,就讓劉稷知道,這家夥自有自己的固執,仍未放棄這種與長生有關的猜疑。

劉稷甚至應該慶幸,他如今所用的身體,是河間王劉德之子,而不是中山王劉勝,也就是劉徹另外一位兄長的兒子。

這位中山王沒什麽長處,就是兒子多,死後也稱中山靖王……

被劉徹想辦法拎到長安來恭候祖宗挑選的容器,都得按十來計算了!

劉稷眼神一斜:“時運之事,這麽執著幹什麽?你是想聽人誇你孝順,還是想聽祖宗罵你呢?我死前尚且看得開,如今更沒打算讓人覺得,死了還不如活著呢。”

他冷哼了一聲,拂袖便走。

劉徹在背後目光微暗,心道:做祖宗的確實可以豁達,他劉徹卻還活著,要如何看得開。

倘若祖宗想要讓他從容應對,就不該在他面前放出這樣一塊肥肉!

可當下,他若不想將此事鬧開,就只能咬牙忍下了這句“是不是想聽祖宗罵你”,向著劉稷追了過去,順口轉移開了話題。

“……張騫,有消息傳回來了。”

“哦?”劉稷放慢了腳步,轉頭之間,正捕捉到了劉徹一閃而過的隱忍,當即在心中比了個耶。

劉徹試圖轉移話題,說出的是這一句,而不是他將劉稷騙回來的那條理由,足以證明,“有消息”之說,恐怕有的,還是一條好消息。

而張騫遠在西域,面對的困境卻提前由祖宗告知劉徹,正是印證祖宗身份的一項有力證明!

恐怕劉徹又會因此打消一部分懷疑。

劉徹高興,劉稷這邊也高興了。

劉徹與劉稷並肩而行時,語氣已比先前輕快:“多虧您出言提醒,讓我能先將公孫將軍調往支援,協助張騫成功出逃。若他此次逃亡不成,恐怕又要如上一次一般,被送到匈奴單於的面前,再想走,就沒那麽容易了,又或者……就是死在此次逃亡的路上。”

“他尚在匈奴右部地界上,就已因匈奴調兵有了破營而出的機會,與公孫賀相逢於半道,如今已在折返長安的路上,再有五六日應能抵達。”

“匈奴調兵?”劉稷眉頭一動,敏銳地捕捉到了劉徹話中的一出信息。

劉徹並不意外劉稷有此一問,事實上,這也是劉徹正想要和劉稷探討的事情。

“張騫帶回消息,提及匈奴王庭有變,匈奴右部大王被征調北上。或許,正是遼西匈奴慘敗的結果。”

劉稷心下思索:“你有沒有算過時間?”

如果將這兩邊的事情歸結到一起,這當中的連鎖反應似乎是太快了一點。

劉徹卻越發語氣篤定:“正是因為這個時間,才讓我更願意猜測,這當中確有關聯,還極有可能,能讓我們找到可乘之機。不過您大可放心,我不會因衛青自蹛林得此大勝,就貿然行動。不管匈奴右部調兵,是為了集合兵力發動攻勢,還是匈奴內部的奪權之爭讓他不得不有此一舉,都能從大漢邊境的匈奴部落遷居動向佐證一二。”

劉稷點了點頭:“行,你心中有數就好。無論是公孫賀還是衛青,都是你的將領,隨後要如何指揮,是你和他們的事。”

說實話,劉稷既希望自己能辦到些常人所不能及的大事,以增強劉徹對他的信任,卻也時而在午夜夢回之時,生出一種屬於外來者的擔憂。

他不知道,當蝴蝶掀起翅膀的時候,引發的影響到底是好是壞。

比如說,他此前就不敢保證,當劉徹派遣出的接引隊伍,提前一步等在西域回返長安的必由之路上時,張騫會不會反而被匈奴當作人質,不幸死在了兩軍對峙的意外中。歷史上鑿通西域的外交家,也有可能會提前一步結束他的人生。

劉稷也有過擔憂,當衛青的兵馬提前對上伊稚斜時,到底是有備而來的一方取勝,還是另有其他的因素會影響此戰的勝敗。

倘若衛青因意外而死傷,劉稷就真要報警了。

哦不對……那見鬼的游戲客服都聯系不上,別說是報警了。

幸好,衛青領兵,於蹛林大勝,更已展現出了名將之風,他終於可以放下心來……

劉徹不知劉稷此刻所想,只是見他臉色似有變幻,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您沒有其他想要叮囑的?”

“叮囑?”劉稷嗤笑道,“打仗若是叮囑有用的話,為何我戰前才用劍鞘抽打了李廣一次,警告他行事必要有分寸,結果真到了匈奴撤退之時,他又敢向我請戰,非要領兵追擊深入。”

一聽這話,劉徹原本因張騫回歸的高興,也又一次被惱怒搶占了上風。

“不過……”劉稷頓了頓,繼續說道,“非要說的話,我還真有個建議給你。”

他伸手,指了指北方,“匈奴右部谷蠡王之下,有溫禺鞮王、日逐王這些六角諸王,再往下,有樓煩王、白羊王等大部首領。如有空餘的人手,留心一下他們的動向吧。”

“他們……”

劉徹話剛說出了兩個字,就對上了劉稷似笑非笑的神情:“我說徹兒啊,我若真如你接駕時所認為的那樣,已到體弱難繼的地步,你這接二連三的追問,到底是想我再多留一陣,還是指望我早日離開呢?人需要在舟車勞頓之後好生休養,難道鬼就不用嗎?”

劉徹在心中默念了“樓煩王白羊王”六字,確保自己已將其牢牢記下,只片刻,就已將這商議要事的嚴肅神情,自面上掃去。

他笑道:“是我疏忽了,宮中已備下接風洗塵的酒宴,正待太祖入座。”

劉稷頷首,厚著臉皮答道:“這才像是個後輩應有的樣子。”

也或許,比起劉徹更有後生晚輩樣子的,還另有其人。

當劉稷隨同劉徹入殿時,早已有人先行等在了殿中。

衛子夫帶著皇子劉據,落座於席間。

許是早有宮人在沿途留意著劉徹和劉稷的動向,告知了他們來此的時間,當二人相繼入座時,正有第一批膳房的宮人送來了前菜,擺放於案上。

劉稷正欲動筷,忽見劉徹一把撈起了劉據,朝著他走了過來。

他楞了一下:“這是做什麽?”

把這小孩兒也當成菜,擺在他面前嗎?

他還沒到邪祟的地步好不好!

不過年幼的小童,若是當個桌上的擺件倒也頗為應景。

雖然殿中已點了炭火,但冷風仍無孔不入,時而竄入殿內。劉據尚不滿周歲,被衛皇後著人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又壓上了一頂鮮紅的絨帽,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看過來,一點也不見在熱鬧場面前的發怵,像個紅彤彤的吉祥物。

劉徹哈哈一笑,把劉據放到了劉稷的面前:“之前你阿娘教你,應該說什麽來著?”

劉據含糊不清地沖著劉稷張口:“太……太翁。”

“哈哈哈哈真是聰明。”劉徹將劉據重新拎了回來,抱在了懷中,拍了拍他的後背,就聽那小嬰兒嘟嘟囔囔的還是太翁兩字,應是根本不知道這兩個字的意思,管這個也叫太翁,管那個也叫太翁。

直到重被抱回衛子夫那兒時,才喊回了麻麻的發音。一蛄蛹鉆進了母親的懷中,不願露臉了。

若劉稷真是劉邦,聽到自己這出息的曾孫帶著兒子來向自己問好,或許真要高興得笑出來。

可這對於心理年齡比劉徹還小一點的劉稷來說,是不是太超前了!

太——翁——

曾祖父的父親。

劉稷的神情都有一瞬的麻木:“……”

怎麽說呢,平時大家稱呼他為太祖的時候,他還沒有那麽明顯的感覺,現在被一個連話都還沒理解意思的小孩叫了一句太翁,他是完全沒感覺到什麽五代同堂的樂趣,只感覺到頸後的汗毛都要炸開了。

偏偏有劉徹在前,他又絕不能表現出對此情此景的任何不適,只能開口道:“倒是個聰慧的好苗子,別給養壞了。”

“這是自然。”劉徹答應得極是爽快。

他正當年富力強,在他的宏願之中,再幹三四十年也沒什麽問題,必定不會讓他的孩子如他一般,在還需母後攝政的年紀登上皇位。

但作為他如今有且僅有的一位繼承人,他萬不會讓劉據有什麽在童年放飛自我、被人帶歪的機會。

最多就是如今日一般,借著稚童可愛,用來和祖宗套套近乎。

他心念一轉,已舉起了手中的酒杯:“遼西一行,旅途勞累,我以此酒,敬太祖之功。”

劉稷坦然地舉起了酒杯,回應道:“此酒——當敬大漢軍民!”

“祖孫”相視一笑,都將酒水一飲而盡。

殿上的舞樂,也終於在這正事說完之時,奏響在了眼前。

可惜朝臣不在此地,這接風洗塵之宴上,到底是少了些觥籌交錯的熱鬧。

……

倒是那長安市肆的酒館之中,正有好事之人舉杯共飲,說起的,還是劉稷之事。

距離劉稷以方相氏之名,在長安南郊祭壇舉行秋祭,已有五個多月過去。

在長安這時時處處都能發生新鮮事的地方,他們的話題也早已換過了多輪,只是偶爾還會有人向著剛上京來的科普科普劉稷之事。

但當太祖還京,天子親迎的消息傳入市井時,他們又無可避免地提起了早前之事。

畢竟,早一步隨同劉稷回來的,還有遼西的捷報啊!

“我就知道!”

座中一人通紅著臉站了起來,說話之時已有些大舌頭了,好在並不影響他的話讓別人聽清楚,“我就知道,太祖還魂,其他的事都可按下不辦,唯獨匈奴——一定要讓匈奴吃個教訓,知道咱們漢人不是這麽好惹的。”

“要不是秦末離亂,天下動蕩,我大漢初建時倉廩空虛,糧草不足,又何至於被迫向匈奴退讓,連單於來信侮辱國母之事都忍下來了。現在,就該這樣打回去!”

“正是!”一名身量不低的男子高聲應和,觀其舉止,似有些從軍中帶出來的習慣,只不過身處這高聲喧鬧的市井之中,並沒有那般顯眼。

“聽聽邊境的戰報是如何說的!說方相氏從未在遼西用起天罰這樣的利器,只是教導邊境士卒借用天寒急凍營建城墻,分兵有方以抗敵軍,迫使敵軍退兵。那衛將軍也果然是陛下精心挑選出的善戰之將,在後方打出了一場漂亮的回擊。”

“往日聽到的,都是什麽匈奴自邊境搶掠牛羊粟麥,現在,卻是他們的殘兵敗將連帶著戰馬牲畜,都被送到咱們這裏來了!”

酒肆之中,一時間笑聲一片,仿佛他們這些身在京中的百姓,也在邊境親自參與了這場戰事,見到了匈奴的慘敗,也參與到了隨後的慶賀之中。

可誰又能不為此感到高興呢?

當今陛下力主反擊匈奴,雖然早前也有馬邑之戰這樣徒勞無功的失敗,但也有反擊得手的勝利。

如今太祖陛下因曾孫之舉,從地下應召而來,便是強強聯合,得此洗雪恥辱的大勝。

好,好極了!

“何止是如此,沒聽陛下說嗎?因祖宗保佑,十二年前遠行西域尋找大月氏的使者張騫並未叛逃,也沒有死在路上,被匈奴單於親自賜予了胡人妻子,也百般拉攏,也未墮漢節,依然想辦法脫逃,將西域的道路走通了,如今為公孫將軍所救,正在還朝的路上。”

“可見那匈奴固然自詡強盛,也敵不過我漢室人心!”

“是啊……”眾人說到這裏,既覺驕傲,又不免有些唏噓。

十二年的時間說出來只是三個字,卻是何其厚重的一段年歲,對於出行時才只有二十多歲的張騫而言,更是他人生中已占三分之一的時間。

而他明明可以在京中,因陛下近臣的身份得享富貴,卻在邊境當了匈奴的俘虜,又跋涉於西域諸國的路上。

那就難怪陛下在他還未回來時,就已先讓人在京中宣揚起了他的事跡,好讓隨後的迎接使者還朝,得到更多人的響應,讓張騫缺席的十二年,並不影響他受到的尊敬。

也無疑是從另一面證明了,太祖陛下果是大漢的根基!是為大漢謀福之人。

一名衣著平平,面容平平的人舉杯開口:“我看,我等還理應敬陛下一杯!”

“……早年間還有人說,陛下行事激進,悖逆黃老之道,沒了太皇太後在上操持,必要惹出禍端,可今日諸位所見,太祖還魂後的種種舉動,分明是與陛下早做的準備相合,只是讓我等提前看到了成果罷了!”

“是也不是?”

酒肆之中醉意昏昏,眾人說話間也已有了些言行無忌,竟是沒人覺察出,剛才那人的話說得實在很“官方”,順理成章地就將一部分對祖宗的誇讚,歸攏到了劉徹這位當朝帝王的身上。

但又或許,今日各方喜訊傳來,正是好時候,他們就算是發現了,也沒必要計較這麽多。

“是是是。”

“該祝酒一杯!”

“……”

只有一個聲音,有些掃興地在旁開口:“但我怎麽還聽說,雖然遼西戰事順遂,去歲程不識將軍戍守雁門,也因穩紮穩打,沒讓匈奴人找到突破的機會……朝廷近來仍有移民戍邊的想法?”

“咱們今日能在這兒喝酒慶祝,匈奴人必不能奪馳道、入關中,攪和了我們的太平日子,但若是那移民戍邊之事真要開辦,我們還能在這兒嗎?”

有人離席而起,當即驚問:“你這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

“從哪兒聽來的消息?呵……咱們近來,不是總瞧見那脖子昂得老高的得勢之人嗎?”

脖子昂得老高的得勢之人?

一旁雅座處的幾名士人面面相覷:“他說的是誰?主父偃?”

“還能是誰?”一人語氣裏帶著譏誚和妒忌,“他早年間郁郁不得志,盡怪自己無人提攜,怪齊王他們庸碌不明,現在趕上了太祖還魂,有心令宗室齊心協力這樣的好時候,搶先一步提出了推恩令,那叫一個魚躍龍門,躋身富貴。他近來可沒少找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麻煩。陛下估計也是看他有些本事,對他這一應行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倒叫他越發口無遮攔了起來。”

“可不是嗎……”另有人插話認可,“那移民戍邊之事,就是他說的,好一番小人得志的樣子。說既已因郭解之事,將各地豪強移居陵邑,那又何妨再來一次搬遷,將邊境人口也填實一回。若再遇匈奴來犯,還能全民皆兵,扛上一陣……嘖。他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盡拿旁人作人情。也不知道陛下是個什麽態度。”

不可否認,主父偃此人是有些才華,但他得到重用之後的表現,卻真是讓人忍不住在背後說他的種種錯處。

“要我說,”一人忽然想到了什麽,自己先笑了出來,“直接讓陛下對他予以嚴懲,指不定還有各地諸侯覺得,這是陛下又不想要天下劉姓親如一家了,準備把這推恩令撤回。還不如讓太祖陛下有空的時候抽他一頓……”

“哈哈哈哈哈這種混話也虧你說得出來,這是把太祖陛下當什麽了?”

“自是——”

當正義的裁決者,教訓朝臣的利器,宗室克星之類的東西吧。

一個聲音又從座中飄了出來:“不過要我說呢,還得怪郭解,要不是他那兒一挖,挖出了這麽多破事,也不會……”

不會讓那些少年游俠如今走在街上,都要平白遭遇不少鄙夷的視線,仿佛他們都是些是非善惡不分的人,現在又不知為誰所驅策了。

不會讓有些本可以留在當地的人,不得不背井離鄉。

不會讓主父偃這樣的人還能順勢提出移民戍邊之事,指不定就要讓那些游俠去當這戍邊之人。

……

人聲鼎沸的酒肆之中,有人出去有人進來,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也就自然沒人留意到,一名劍客打扮的年輕人酒意混著怒火,在那些議論中,大步地向著門外走去。

他聽到了那些人的話,也聽到了傳入京中的種種捷報!

若是方相氏北巡之後無所作為,他或許還有那一點為數不多的懷疑,懷疑郭解是不是被當今陛下給作局了,才淪落到那個下場。

可劉稷帶來的,是一場邊境數十年難得一見的勝利,是十年不歸的游子帶著西域的戰報回國!

那麽被他以“賢者生,惡者死”審判的郭解,在這些意氣激昂之人看來,就絕不可能再有半點無辜!

他操縱輿論以求牟利,那也活該被輿論反噬,成為眾人口中的談資,在今日又遭一句唾罵。

而對於那些曾經追隨過他的人來說,在擺脫陰影之前,還不知道要經歷多少磨難。

對郭沖來說更是如此。

他是郭解的同鄉,好巧不巧也姓郭,不僅如此,在郭解身死之後,他還本著全了最後一點情誼的想法,為他收斂了遺體!也就更加沒人會忘記,他曾經做過郭解的走狗。

在酒勁的影響下,他幾乎是怒氣沖沖地奔向了草草掩埋郭解的地方,而後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必定要為世人譴責的舉動。

生前既不能做,那他在郭解死後,再將人捶打一頓,發洩掉心中的怒火,又如何?

他行事本就偏激,否則當年又如何會為了郭解去對縣吏動手?

泥土被翻開,薄棺的棺蓋也隨即被他一把掀開,露出了底下郭解的屍體。

郭沖怔楞地看向眼前。

棺木中的屍體早已面目全非,再認不出郭解的樣子。

雖下葬之後有大半的時間在冬日,但秋末仍有一段暖陽高照的時候,這並不密閉的棺木中,也有雨水滲漏進去,更有那胸前被雷火轟炸出的傷口吸引著蟲虱吞吃血肉,竟也可見白骨嶙峋。

他那暴怒之下的決定,又猶豫地不知該不該執行了。

也就是在此刻,一點亮光忽然跳入了他的眼簾,應是什麽東西反照出了日光。

郭沖猶豫了一下,還是跳入了棺中,伸手撿起了這一點發亮的東西。

……

他的酒勁忽然就醒了。

握在他手中的,是一枚從郭解胸前,掉出來的鐵片。

一枚,本不該在天雷地火的懲戒之下,穿胸而過的鐵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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