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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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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我在。

蘇蔚清氣還沒喘勻,眼睛就失去了作用,他一邊大喘氣一邊叫道,“顧淮泯?”

沒人應他。空氣裏只有蘇蔚清急促的喘息。

他突然有點慌了,顧淮泯不在這裏面?這裏面不會只有他一個人吧?

他的聲音帶了點顫抖,“顧淮泯?你在嗎?”

“我...我在。”

是顧淮泯的聲音。

蘇蔚清松了一口氣,一下子脫力靠在身後的門板上,罵道:“你有病啊!剛才怎麽不出聲?嚇死我了!”

黑暗中有腳步聲響起,顧淮泯再次開口,聲音離他更近了些,“你...你怎麽來了?”

顧淮泯聲音帶著些不可置信的輕顫。但情緒大起大落的蘇蔚清顧不上留意這一點,他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說話也夾槍帶棒,“我不來誰給你收屍。”

顧淮泯聽出對方生氣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蘇蔚清不依不饒,“一晚上不回來,你鬼混去了?”

“沒有鬼混。”顧淮泯語氣乖巧。

“吃早飯了嗎?”蘇蔚清依舊兇巴巴的。

顧淮泯明顯心虛了,“沒...沒有。”

“不回家,不吃飯,還要關自己禁閉,你打算死這兒嗎顧淮泯?”

顧淮泯又不說話了。

訓了人的蘇蔚清消了氣,說話的語氣也軟和了一點,“你人呢?”

過了幾秒,蘇蔚清感覺到有只手伸過來,在他身上摸索了一會後,從胳膊滑下去,小心翼翼握住了他的手。

蘇蔚清徹底沒脾氣了,借著牽了的手,用了點力把人往近拉了拉,帶著點無奈道:“聽說你昨晚回家吃飯去了?”

顧淮泯的聲音有點悶,“嗯。”

“是...你父母家?”蘇蔚清試探。

“嗯。”仍舊很悶。

蘇蔚清察覺到了什麽,“這頓飯...吃得不開心麽?”

下一秒,他猛然落入了一個雪松味兒的懷抱。

顧淮泯一只手牽著他,一只手抱在他身後,下巴搭在他頸窩,情緒似乎很是低落,“嗯。”

猝不及防被抱了個滿懷的蘇蔚清:......

顧淮泯可只在喝醉的時候抱過他。

這飯吃的得多不開心啊,給顧淮泯吃得這麽脆弱。

面對如此脆弱的顧淮泯,蘇蔚清沒好推開他,義不容辭地貢獻出了自己的肩膀,還伸出空閑的那只手在對方背上安撫性地拍了拍。

顧淮泯抱得更緊了。

似乎過了許久,蘇蔚清忍不住了,顧淮泯的下巴剛好壓在撞到門板的那半邊肩膀上,生疼,他艱難開口,“大哥,先別抱了,我肩膀疼。”

於是,顧淮泯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懷裏的人。

一開始聽到蘇蔚清的聲音,他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連應答都不敢太大聲,直到聽到蘇蔚清罵他,他才敢確信真的是蘇蔚清,蘇蔚清真的在這裏。

他的手摸索著伸向蘇蔚清的肩膀,“你肩膀怎麽了?”

“進來的時候撞了一下。”蘇蔚清擺了擺手,才意識到這裏太黑了,根本看不到,於是在顧淮泯手上拍了拍,“害!沒什麽事兒!我待會揉一揉就行。”

沒等顧淮泯說話,蘇蔚清迅速轉移了話題,“這裏能坐會嗎?我有點站累了。”

顧淮泯的手從他肩膀處滑下,再次牽住他的手,帶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兩人靠著墻壁坐下。

蘇蔚清習慣性地想掏出手機看看,在身上搜了一圈都沒發現手機的蹤影,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剛才推門的時候好像把手機掉地上了。

得,原本還有個單機游戲可以打發時間。

他戳了戳旁邊的顧淮泯,“你帶手機了嗎?”

顧淮泯回他,“沒有。”

“可真行。”蘇蔚清放棄抵抗,頭靠在墻壁上,“你設了幾個小時啊?”

“六個小時。”

蘇蔚清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六個小時?”

他突然有點後悔自己莽撞的行為了。

來都來了,總得找點事打發這六個小時,他先是沿著墻壁把整個禁閉室摸索了一圈,又扯著顧淮泯東拉西扯,問了一堆關於禁閉室的問題,直到他已經沒什麽話題可講。

禁閉室內逐漸變得安靜,只能聽到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在黑暗中,人對時間的概念也模糊了。蘇蔚清無法判斷時間,只覺得已經待在這裏很久很久。

他突然無比盼望有什麽事情可以幹,看書、備課,哪怕是他最討厭的改卷,也好過靜靜坐在這裏,感受時間一分一秒流過的荒蕪和空虛。

好在旁邊人的呼吸聲給他帶來黑暗中唯一的一點安撫。

禁閉室的空氣有些悶熱,背後靠著的墻壁卻泛著陰冷的濕意,潮氣一絲一縷緩緩鉆進他的肩膀,原來磕碰到的地方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連帶著身體的其他地方也變得僵硬。

有一瞬間,呼吸聲似乎消失了,他的耳邊一片死寂,聽不到任何聲音。

無法言說的恐慌霎時侵襲了他,周遭的空氣溫度驟然下降,他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雞皮疙瘩悄然爬上了他的手臂。

他忍不住迫切地開口,打破這死一樣的寂靜,“顧淮泯!”

“嗯。”

只一個簡單的音節,周圍的空氣似乎又重新流動起來。

蘇蔚清猛然松了口氣,隨便扯了句,“我有點冷。”

旁邊的人發出衣物摩擦窸窸窣窣的聲音,片刻後,顧淮泯再一次牽住了他的手。

因著方才的恐懼,蘇蔚清的手心一片濕冷的汗意。沒想到,顧淮泯的手心比他還涼,握上來的一瞬,他感覺手心被塞了塊冰。不僅沒給他傳遞什麽熱量,反而更冷了。

片刻後,顧淮泯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又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蘇蔚清感覺到顧淮泯的胳膊從後面穿過了他的脖頸,然後將他按進了自己懷裏。

顧淮泯的手指冰涼,胸口卻是溫熱的。隔著薄薄的襯衫,暖意一點點過渡給他。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顧淮泯的心跳。

砰、砰、砰。

這個姿勢有點暧昧。但在這等不到頭的黑暗中,格外的有安全感。

反正什麽都看不見,他安慰自己。然後心安理得地繼續縮在顧淮泯懷裏聽他的心跳聲。

顧淮泯本就不是主動的人,蘇蔚清不開口,他便也隨之沈默下來。

何況,顧淮泯今天的情緒並不好。

非常不好。

蘇蔚清剛進來被抱了個滿懷的時候,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從父母家帶回來的情緒,牽扯的太多太深。就像苜蓿一樣,看起來只是小小一株,可一旦往上扯,便會發現地底下的根系紮根數米,綿延不絕。

令他想起,第一次來顧淮泯家,發現晏啟揚被關在禁閉室,他說“顧先生,他會害怕的”時,對方楞住的那一個瞬間。

剛才的擁抱過後,他扯東扯西,有意繞開了這個話題,他不敢再往深了問。

有些話題一旦開啟,便超過了普通朋友的關系,也超過了...

他和顧淮泯應該保持的距離。

顧淮泯和鄭頡、孟硯南他們不一樣。他和顧淮泯不是一個階層的人,兩人的世界相差太大了。

如果不是晏啟揚的緣故,他這輩子也不可能和顧淮泯有什麽交集。他們本該是兩條平行線,是他自己不得不拐了個彎,與顧淮泯相交。

等顧棲梧這件事解決,等晏啟揚畢業,他們這兩條線終究還是會回到原來的軌道上的。

何況,他向來是個有分寸的人,除了必須負責的學生之外,成年人的事,他向來不願意卷得太深。

每個成年人都有一扇特別的門,門內是無邊的黑暗,黑暗中隱藏著巨大的怪物。關上這扇門,便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不管顧淮泯過去經歷了什麽,至少目前他是自洽的,意識到某些事情對他來說不一定是好事。

如果蘇蔚清貿然打開了那扇門,又沒處理好門內的東西,那對顧淮泯來說,將是更大的傷害。

但此刻,他縮在顧淮泯懷裏,聽著對方沈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源源不斷傳來的暖意,某種不知名的力量突然壓倒了他的理智,他終於忍不住將手伸向了顧淮泯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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