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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憑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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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憑什麽呢?

“幹嘛?”蘇蔚清總覺得晏啟揚笑得有點不懷好意。

“我能幹嘛,萬一老變態不遵守承諾,又要關我禁閉,我得向你求救啊。”

“只有這個?”

“是啊。楊樂他們不是都加了你的微信嗎?怎麽加我這麽費勁。”

“行吧。”

學生對老師都有好奇,他剛接手6班,加微信也是個拉近關系的方式。

工作微信而已,何況晏啟揚說的有點道理,他懶得去想對方打什麽算盤,拿出手機,點開二維碼,順利通過了晏啟揚的申請。

“老變態真答應以後再也不關我禁閉了?他親口說的?”

“是啊,親口答應的。”蘇蔚清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那是你舅舅,怎麽說話呢?他其實...還挺在意你的。”

蘇蔚清越說越沒底氣,顧淮泯可以說是很在意晏啟揚,但他沒證據。

最起碼,沒有說服晏啟揚的證據。

晏啟揚倒沒計較,聳聳肩,不知可否。

丟下一句“他說的就行”,帶著嘴角那彎笑轉身回了房間,還不忘和蘇蔚清第二次說“再見”。

完全不關心他正在關禁閉的變態舅舅。

蘇蔚清“哎——”了一聲,伸出了爾康手。

但像開學第一天一樣,被忽視了。

晏啟揚的臥室門無情的關上了。

蘇蔚清收回手,盯著還剩25分鐘的倒計時,忍不住懷疑自己。

真是被我刺激的?

不能夠吧。

按晏啟揚聊天時說的,顧淮泯可是開公司的。

老板!總裁!

他就說怎麽老是突然就裝起來了,但如果是霸道總裁的話,一想也是很合理。

這霸道總裁,心理承受能力這麽差嗎?他也沒說什麽過分的呀?

還沒霸總本人評價晏啟揚的話難聽呢。

算了算了,可能領導都容不得別人忤逆自己吧。

反正顧淮泯都答應不關禁閉了,以後對他還是態度好點吧。

那現在,是走?還是等?

蘇蔚清待在禁閉室門口,左右為難。

走吧,好像顯得不太禮貌。

不走吧,等會顧淮泯出來好像也挺尷尬。

萬一真是被他刺激的,那顧淮泯出來看到他,還不得被再氣進去關自己一個小時?

考慮到顧淮泯的心情,蘇蔚清覺得自己不太禮貌也行,猶豫片刻後還是決定現在離開。

顧淮泯的觸發畫面消失了,晏啟揚剛才沒有新的觸發畫面。

蘇蔚清有種完成暫時完成任務的輕松感,走出9棟的樓門時,晚風正帶著點夏末的涼意卷過來,吹得人心曠神怡。

小區裏的路燈已經亮了,暖黃的光透過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地上織出一片晃晃悠悠的光斑。

平日裏總覺得擁擠的樓間距,此時也顯得開闊起來,遠處傳來從陽臺飄出的電視聲,和小孩追跑時清脆的笑鬧,草叢裏響著若有若無的蟲鳴。

夜色格外溫柔。

禁閉室內沒有一絲光,黑暗像濃稠的墨汁一樣,將客廳的亮光牢牢隔絕在門外。

屋內一片死寂,呼吸聲在這死寂裏被無限放大,顯得格外清晰。

顧淮泯貼著墻壁半倚在墻角,一條腿直直伸開,腳跟抵著地面,胳膊隨意搭在曲起的膝蓋上,手腕松松垮垮地垂著,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膝蓋骨。

禁閉室不通冷氣,空氣有些潮熱,他額角已經有細密的汗珠,但涼意卻順著脊背貼著的墻面爬上來,一點一點滲進骨頭裏。

第二次了,他想。

這種禁閉室,他從18歲之後,就再也沒進來過。

接手、談判、管理、決策,他樣樣都做得很好,情緒控制的也很好。

但,隔了八年,短短兩天內,他已經是第二次進來了。

昨天用力關了車門,今天更是徹底情緒失控。

頭一點點向後仰,抵住墻面時,一聲嘆息無聲地消散在齒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顧淮泯緩緩闔上眼皮,搭在膝蓋上的胳膊滑了半寸,指尖無力地垂著。

他想,我到底是怎麽了?

一片死寂中,他想起剛才蘇蔚清進了晏啟揚的臥室後,他學著蘇蔚清的樣子,將耳朵悄悄貼在門上時聽到的聲音。

他聽到晏啟揚撕開糖果包裝紙的聲音,聽到蘇蔚清問一中是不是和國外的學校不一樣,聽到晏啟揚不滿地嘟囔自己的頭發,聽到蘇蔚清說辛苦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也聽到短暫的沈默後,兩人揶揄的互懟和一來一往的聊天。

沒人跟他這樣聊過天。

他覺得陌生又荒唐。

但此刻回想起這些,他的心口卻莫名悶得發慌,一股說不清的躁意從心口往上竄,帶著點尖銳的疼,燒的他後頸發僵。

憑什麽呢?

這念頭沒頭沒尾地冒出來,讓他的指尖不自覺用力,深深摳進膝蓋的布料裏,連帶著手臂都微微發顫。

蘇蔚清的這份輕松持續了一整個周日,就連看周日住宿生晚自習的老師臨時有事,拜托了他去頂班,都絲毫沒破壞掉他的好心情。

周一早上照慣例舉行升旗典禮。

由於是新學期第一次升旗,學校領導頗為重視,安排了不少環節。顧棲梧的優秀學生代表發言就是其中一項。

升完國旗,蘇蔚清從6班的隊伍最後慢慢往前檢查,看哪個學生的儀容儀表還能再拯救一下,免得待會學生會檢查扣分太多,又被德育主任在群裏提點。

晏啟揚像株被曬焉的植物,懶洋洋地站在隊伍最末端,藍白校服外套松垮垮掛在肩上,拉鏈滑到最底下。

頭發比剛開學長長了一點,額前的碎發有些遮眼睛,他垂著眼皮,盯著地面,連隊伍往前挪了半米都沒察覺。

“昨晚挖煤去了?困成這樣?”蘇蔚清拍了拍晏啟揚的肩,試圖讓他清醒一點。

“唔,打游戲打太晚了。”

蘇蔚清本來想問問顧淮泯昨晚從禁閉室出來的狀況,又覺得人多眼雜,場合不對,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只扯了扯他晃悠的校服拉鏈,無奈叮囑:“把拉鏈拉上。”

“熱。”

“那你把外套脫了,拿手裏。”

“冷。”

“冷什麽冷,這麽多人都只穿裏面的短袖。”

“我虛。”晏啟揚理直氣壯。

“......”

“那你看著點學生會的人行不?檢查的時候拉上,哪怕檢查完你再拉開。”

“扣分太多的話,我要被領導罵的。”

“你這頭發遮眼睛了,也不合格,但這0.5已經沒得救了,拯救一下還能救的0.5吧,行不?”

晏啟揚總算擡了擡眼皮,從嘴裏吐出句人話,“行。”

蘇蔚清心滿意足,昨晚沒白交流感情。

“頭發往上薅一薅,漏出眼睛來。”

“怎麽沒穿白色的鞋?明天記得換。”

“拉鏈拉上,要不脫了。”

“扣子扣兩顆,守好男德。”

......

蘇蔚清一路走,一路喋喋不休。

這個0.5能救,那個0.5也能救。這0.5分在乎,那0.5分也在乎。

等他走到最前面時,剛好輪到顧棲梧作為高二的優秀學生代表發言。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很榮幸作為學生代表站在臺上發言。步入高二,我們迎來了新的挑戰......”

主席臺上顧棲梧站得筆挺,校服短袖熨得沒有一絲褶皺,領口3顆扣子一如既往扣的齊整,額前碎發規矩地收在眉骨之上,露出一雙沒什麽情緒的眼睛。

他垂眸看著發言稿,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平穩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水,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卻聽不出太多起伏。

直到念到“與班級的新同學好好相處”的段落時,才極輕微地擡了擡眼,目光掃過臺下時,嘴角忽然牽起一抹淺淡的笑,引起前排幾位同學的小聲驚呼。

蘇蔚清沒註意到這個小插曲,他正和7班班主任聊得火熱。

7班班主任就是“地球怎麽還不爆炸”微信群裏的“鄭在改作業”,真名鄭頡,因著長相禦姐,風格嚴厲,酷愛考試,學生見了都乖乖叫一聲“鄭姐”。

時間久了,蘇蔚清他們也跟著學生叫她“鄭姐”。

“你今年運氣夠可以啊,這麽大個香餑餑被你撿著了?”鄭頡眼神往主席臺上發言的顧棲梧示意了一下,語氣揶揄。

“是啊。”如果沒觸發那個詭異的預知能力的話,蘇蔚清在心裏默默補充。

“感覺怎麽樣,乖嗎?”

“整體還行,但也沒傳聞中那麽誇張,還是有不少跳脫的。”

“畢竟換了一批血嘛。比我強多了,高一下學期的成績看過了吧,7班,每個數據都在墊底。”

蘇蔚清樂了,“要不墊底的話,領導怎麽舍得把你從高三薅下來啊。你可是我們青年教師的表率啊,光榮的優秀青年教師?”

鄭頡白了他一眼,“滾。”

蘇蔚清湊上去,壓低聲音,“鄭姐,周六你們喝到幾點啊?南哥都給你們灌醉了?怎麽半夜兩點還在群裏發酒瘋,十幾條60秒的語音,全是他在唱歌。”

鄭頡又白了他一眼,“都沒聽完吧?我要告訴孟硯南,你不來喝酒就算了,連他的語音都沒耐心聽完。”

“別別別,我錯了,鄭姐。”蘇蔚清雙手合十,求饒。

鄭頡這才湊近了蘇蔚清的耳朵,用手圈成喇叭狀,“根本就沒回家,你南哥非說自己失戀了,喝了一瓶又一瓶,拉著我們不讓走,又哭又發瘋,最後沒法,在樓上ktv湊和了一宿。”

蘇蔚清震驚道:“他什麽時候談的戀愛?”

鄭頡語氣很是無語:“有個姑娘經常來酒吧,孟硯南愛上了,每次過來都聊幾句,但也沒表白,人家姑娘也沒說看上他,周六姑娘帶了個男的過來,一問,嘿,那男的是人家男朋友。”

“這也沒談上啊?哪來的失戀?”

“可不是嘛,他非說人家姑娘跟他聊天了,肯定也對他有意思,說那男的橫刀奪愛。”鄭頡聳聳肩,精準吐槽道:“普信男。”

“誒?”鄭頡又想起什麽似的,杵了下蘇蔚清的胳膊,“所以你周六晚上到底幹嘛去了?神神秘秘的。”

“還能幹嘛?家訪去了。”蘇蔚清苦著一張臉。

“這麽敬業?!哪個學生值得你大周末去家訪?”鄭頡詫異道。隨後又想到什麽似的,挑了下眉,“不會是從國際學校新轉來那個吧?”

“你知道?”這下輪到蘇蔚清詫異了。

“害,”鄭頡擺擺手,“不止我知道,前幾天陳老師跑了好幾個辦公室罵他,估計全年級都知道了。”

陳老師就是他們班生物老師。

蘇蔚清罵了一聲,無語道:“我真服了。”

“陳老師嘛,你也知道的,動不動就是那老一套,他最受不了學生跟他對著幹了。估計你們班這轉學生以後有罪受了。”

蘇蔚清回想起晏啟揚吊兒郎當的樣子,挑了下眉,笑道:“那可不一定誰給誰罪受。”

“謔,這麽牛?”鄭頡扭頭往6班隊伍裏瞧,“哪位大神?給我看看。”

“喏,最後邊那高個。”

“哪個?扭過去那個?”

“不就一......”蘇蔚清笑著轉過頭,然後猝不及防被嚇了一大跳,“我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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