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0 章

關燈
第 100 章

夜晚的時光,在落地窗上那串暖白色小燈的靜靜凝望下,流淌得格外緩慢,又格外迅速。兩人相擁在沙發裏,誰也沒有動,甚至連姿勢都很少改變,仿佛任何微小的動作都會打破這易碎的、珍貴的靜謐。

睡意似乎刻意避開了他們。心裏都清楚,當眼睛再次睜開,分離的倒計時便將進入最後的讀秒。於是,貪婪地感受著對方的體溫,那透過棉質家居服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恒定熱度;聆聽著彼此的呼吸,一深一淺,交織成此刻最動聽的韻律;感受著胸膛下那顆心臟沈穩或微促的跳動,那是生命與愛意最直接的證明。只想讓這一切感官的印記再深刻一些,再綿長一些。

沈清珩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顧知初能更舒適地依偎。他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側臉上,小串燈的光暈為她纖長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在她光潔細膩的臉頰上塗抹了一層柔和的釉色。她的耳朵小巧玲瓏,耳廓的曲線優美,在微弱的光線下幾乎呈半透明,透著淡淡的粉色。他忍不住擡起空閑的那只手,指尖極其輕柔地觸上她的耳垂。那裏柔軟得不可思議,帶著溫熱的體溫,像最上等的暖玉。

他的指腹緩緩摩挲著那小小的柔軟,帶著無限的憐愛。然後指尖上移,輕輕描摹她耳朵的輪廓,劃過耳廓那精致的弧度。顧知初被他弄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卻沒有躲開,反而更往他頸窩深處鉆了鉆,像只尋求愛撫的小動物。他的手指又流連到她的臉頰,觸手所及,是一片令人驚嘆的光滑細膩,仿佛上好的瓷器,卻又有著生命的彈性和溫度。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顫動,紅潤的唇瓣微微抿著,整個人在他懷裏顯得如此乖巧、精致,像一個被精心雕琢又註入了靈魂的瓷娃娃,美麗得讓他心尖發顫。

她側了側頭,將自己發燙的臉頰更緊地貼著他的頸側皮膚,仿佛想將這份觸感烙印進記憶裏。心裏那股濃烈的不舍,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一點點漫過心防,帶來一陣陣酸楚的疼痛。相聚的時光為什麽總是這樣短暫?明明感覺才剛剛抵達他的懷抱,轉眼卻又要說再見。她甚至有些怨恨起時間的無情流逝,只有像現在這樣,緊緊相擁,四目相對,在彼此的眼眸深處看到那個小小的、被深情包裹的自己,才恍惚覺得時間的沙漏似乎漏得慢了一些。

為了驅散心中那股越來越清晰的、令人窒息的酸痛感,她急需做點什麽來轉移註意力。她微微擡起頭,原本環在沈清珩腰間的手臂向上移動,摟住了他的脖子。她的目光迷蒙地望進他深邃的眼,然後,像是被某種本能驅使,她湊近他,伸出小巧的舌尖,極輕、極快地舔了一下他近在眼前的耳廓邊緣。

溫熱濕潤的觸感,伴隨著她呼吸間溫熱的氣息,像一小股電流,猝不及防地鉆入他的耳道,帶來一陣鮮明而奇異的酥癢。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喉結滾動了一下。

顧知初仿佛受到了鼓勵,或者只是沈浸在自己用親密行動對抗離愁的思緒裏,她並沒有停下。柔軟的唇瓣順著他的耳廓向下,若有若無地觸碰,溫熱的氣息持續拂過那敏感的皮膚。然後,她的吻一路下滑,落在了他凸起的喉結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骨節在她唇下滾動。她張開嘴,用牙齒極其輕柔地啃噬、吮吻著那裏,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介於挑逗與安撫之間。

“嗯……”沈清珩不受控制地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低沈的悶哼。原本輕拍著她腰背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五指微微陷入她腰側的軟肉,帶著克制的力量。他喚她:“知初……”聲音已然染上了明顯的沙啞和一絲無奈的警告。

然而此刻的她,似乎屏蔽了外界所有的聲音,只遵循著內心那股洶湧的、想用最親密的方式確認彼此存在、烙下印記的沖動。她的吻沒有停下,反而沿著他脖頸的線條一路向下。她的手指靈活地解開了他棉質家居服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溫軟的唇瓣便印上了他線條清晰的鎖骨,然後是寬闊的胸膛。她的吻細密而灼熱,帶著一種近乎虔誠又充滿占有欲的意味,仿佛要在他身上每一寸肌膚都留下屬於自己的氣息。

沈清珩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身體逐漸緊繃。她的舉動無疑是在玩火,而她似乎對此毫無自覺,或者說,她刻意地想要點燃這簇火焰,讓熾熱的情潮暫時淹沒離別的寒涼。當她的唇舌終於試探性地滑過他平坦緊實的小腹時,沈清珩一直緊繃的、名為“克制”的弦,終於“錚”地一聲斷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下一秒,他握住她的腰肢,一個巧勁,將她整個人從自己腰上抱了起來,然後迅速翻身,兩人位置瞬間調換。他將她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壓進柔軟的沙發靠墊裏,自己則懸在上方,深邃的眼眸在昏黃的光線下亮得驚人,裏面翻湧著被徹底撩撥起的欲望,以及更深沈的、濃得化不開的柔情。

“知初……”他又喚了一聲,這次的聲音更低,更沈,帶著一種危險的磁性。

她仰望著他,眼神迷離,臉頰酡紅,胸口微微起伏。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再次摟住他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主動送上了自己的唇。

這是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吻。沈清珩反客為主,瞬間奪回了主動權。他的吻熱烈而深入,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同樣深刻的不舍,仿佛想通過這個吻,將她的靈魂也一起吸納進自己的身體裏。唇舌交纏,氣息交融,所有的語言和思緒都被這炙熱的溫度蒸發殆盡。

在激烈的唇齒糾纏中,他敏銳地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沾濕了他的臉頰。他微微一怔,稍稍退開些許,在微弱的光線下,他看到顧知初緊閉的眼角,正有晶瑩的淚水不斷滲出,順著太陽穴滑入鬢發。

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痛與憐愛交織著席卷而來。他所有的沖動和燥熱,在這一刻,都被這溫熱的淚水澆熄了大半,轉化為無邊無際的溫柔。

“乖,不哭了……”他低聲哄著,聲音啞得厲害。他低下頭,無比輕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淚珠,鹹澀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讓他的心更加柔軟。他的吻不再帶有侵略性,而是變得像羽毛一樣,輕輕落在她的額頭、眉心、鼻尖、臉頰……最後再次

回到她的唇上,卻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充滿了撫慰的意味。

“對不起……”她睜開淚眼朦朧的眼睛,小聲啜泣著,“我就是……舍不得……”

“我知道。”他用指腹拭去她不斷湧出的淚水,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都知道。”

因為昨晚才經歷過一場酣暢淋漓的歡愛,沈清珩深知她的身體需要休息。而此刻,她更多的是情感上的脆弱和不舍,需要的是溫柔的撫慰,而非另一場激烈的索求。白天又在外面奔波游玩了一天,她的體力早已消耗不少。

所以,他今晚的舉動,與往常有些不同。少了幾分急切的索取,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探尋。像是在月光下展開一卷珍貴的古籍,每一頁都輕手輕腳,生怕驚擾了沈睡其中的靈魂。

他的唇,像是無聲的畫筆,沿著她的輪廓細細描摹。從她微微顫抖的眼睫,到指尖那一小片柔軟的肌膚,再到膝蓋上那道淺淺的舊痕——每一處都被他溫柔地停駐,仿佛在用最輕柔的方式,閱讀一本只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書。

她的呼吸成為他行動的節拍。他耐心地等待,感受著她的每一次起伏,每一個細微的回應。那些緩慢而深沈的靠近,像是在湖心投下一顆又一顆石子,漣漪一圈圈蕩開,不急不躁,只為聆聽水波最本真的回響。

在這樣的溫柔裏,顧知初緊繃了許久的心弦終於一根根松了下來。那些藏在骨子裏的酸楚和不安,像是被月光浸潤過,一點一點地化開,散盡。疲憊便從四肢百骸漫上來,輕輕地,將她托起,又緩緩地,將她帶入一片無夢的深潭。

她睡著了,呼吸變得綿長安穩。只是眉間還留著一道極淺的痕跡,像被微風吹皺的湖面尚未完全平覆。偶爾,她的指尖會微微蜷縮一下,身體往某個方向輕輕靠了靠,仿佛在沈睡中也隱約感知到身邊有一個可以依賴的歸處。

沈清珩沒有睡。

他側過身,將她整個人攏進自己的溫度裏。她的背脊貼著他的胸膛,腰際被他的手臂輕輕環住,像一道溫柔而堅固的堤壩,將她護在最安穩的中央。他沒有說話,只是讓心跳穩穩地、一下一下地敲在她身後,如同古老的鐘擺,告訴她時間還在走,而他還在。

窗外夜色蒼茫。他睜著眼,感受著她呼吸的起伏,知道自己什麽都不必做,只需這樣存在著,成為她夢裏那個不會消失的坐標。

睡眠並不沈,或許只持續了三四個小時。窗外的天色還是一片沈郁的墨藍,遠處天際連魚肚白都未曾泛起。床頭的電子鐘顯示,剛剛清晨五點四十分。

顧知初率先醒來。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間那條結實有力的手臂,以及背後傳來的、令人無比安心的體溫和心跳。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感受了一會兒,然後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翻過身,變成面對著他的姿勢。

沈清珩還在熟睡。晨光未至,只有窗簾縫隙透入的、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勉強勾勒出他英俊的輪廓。他的睡顏很安靜,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鼻梁挺直,薄唇輕抿。少了平日的冷靜自持,此刻的他,顯出幾分難得的、毫無防備的柔和。

心中愛意翻湧,夾雜著即將離別的酸澀。她擡起手,指尖懸在空中,遲疑了片刻,才輕輕地、極盡溫柔地落下。她用指尖的肌膚,小心翼翼地描摹他濃黑的眉,劃過他緊閉的眼瞼,沿著他高挺的鼻梁緩緩向下,最後停留在那形狀優美的唇線上。她的動作那麽輕,那麽慢,仿佛在膜拜一件稀世珍寶,又仿佛想將這輪廓刻進自己的指紋裏。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細微的觸碰,沈清珩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初醒的朦朧很快褪去,在看到近在咫尺的她時,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他抓住她還在自己臉上流連的手指,拉到唇邊,輕輕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後手臂一攬,將她重新擁入懷中,讓她的小臉貼回自己的胸口。

“怎麽醒這麽早?”他剛醒的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格外性感。他習慣性地用手掌輕拍她光滑的脊背,帶著安撫的節奏。

顧知初在他懷裏蹭了蹭,像只撒嬌的貓咪。她仰起臉,主動吻了吻他的下巴,那裏有新冒出的、短短的胡茬,刺得她唇瓣微癢。“清珩,我們起來吧?”她的聲音也帶著剛醒的軟糯,“我想……和你一起做早餐。然後你送我去機場。”

她想和他一起,完成這離別前最後的、充滿煙火氣的日常。仿佛這樣,分別就顯得不那麽像分別,而只是尋常日子裏,他送她出一趟稍遠點的門。

他沒有絲毫猶豫,點頭:“好。”他早就和教授請好了上午的假,可以安心送她。“再抱五分鐘。”他收緊手臂,將臉埋進她馨香的發間,深深呼吸。

五分鐘後,兩人起床。浴室裏再次響起水聲,這次是並肩站在洗手臺前刷牙。鏡子裏映出兩人的身影,穿著同款不同色的睡衣,嘴角帶著相似的白色泡沫,眼神在鏡中相遇,交織著溫柔與不舍。她看著鏡子,忽然就笑了,泡沫沾到了鼻尖。他伸手,用拇指輕輕幫她揩去,眼神寵溺。

換上外出的衣服,兩人一起走進廚房。清晨的公寓格外安靜,只有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和偶爾的鳥鳴。冰箱裏有之前買好的吐司、雞蛋、培根、牛奶和生菜。兩人分工合作,默契十足。沈清珩負責操作面包機和煎鍋,顧知初負責清洗生菜和準備餐具。

烤面包片的香氣、煎培根的油滋聲、牛奶在鍋裏加熱時冒出的細小氣泡……這些最尋常的聲音和氣味,此刻卻構成了無比溫馨動人的樂章。陽光終於突破雲層,透過廚房的窗戶灑進來,將料理臺和他們的身影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沈清珩將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和焦香的培根夾在烤得酥脆的吐司片裏,配上翠綠的生菜葉,做成兩個看起來十分美味的三明治。他甚至還體貼地將顧知初那份,用刀切成大小適口的小塊,整齊地碼放在盤中。

兩人沒有去餐桌,而是端著早餐回到了客廳的沙發。沈清珩坐下,將顧知初拉到自己腿上,讓她側坐在自己懷裏,然後用叉子叉起一小塊三明治,遞到她嘴邊。

“啊——”他像哄小孩一樣。

顧知初臉微紅,卻乖乖張嘴,咬下那一小塊。面包的焦香、雞蛋的滑嫩、培根的鹹香和生菜的清爽在口中混合,簡單卻美味無比。她細嚼慢咽,身體完全放松地靠在他懷裏,雙手摟著他的腰,像只極度依賴主人的小貓,黏人得可愛。

沈清珩耐心地、一口一口地餵她,不時端起溫熱的牛奶遞到她唇邊。看著她小口啜飲牛奶,唇角不小心沾上一點奶漬,他眸色轉深,抽了張紙巾,溫柔地替她擦拭幹凈,然後忍不住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又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吃飽了嗎?”他問。

“嗯。”顧知初點點頭,將臉埋在他肩頭,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他的氣息也一同帶走。

早餐後,沈清珩開始最後檢查她的行李箱,確保證件、重要物品都已帶齊,拉鏈鎖好。顧知初則安靜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為她忙碌的背影,心裏漲滿了酸酸甜甜的情緒。

一切準備就緒,離預約的送機車到來還有一點時間。沈清珩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將她抱到自己腿上,像之前無數個夜晚那樣擁著她。只是這一次,氣氛裏彌漫著揮之不去的離別味道。

“路上一定要註意安全,”他開始細細叮囑,聲音低沈而認真,“在機場跟緊指示牌,有任何不確定就問工作人員,不要不好意思。飛機上系好安全帶,起飛降落如果耳朵不舒服就做吞咽動作。盡量不要和陌生人透露太多個人信息,有事就找空乘幫忙。隨時給我發消息,落地開機第一時間告訴我,無論多晚。”他頓了頓,將她摟得更緊,“回去後好好休息,倒倒

時差,按時吃飯,別讓我擔心。還有……”

聽著他事無巨細、反反覆覆的囑咐,她的眼睛又開始發熱。她拼命點頭,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用力呼吸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用肢體語言表達著自己的依戀和不舍。

感受到頸窩處的濕意,沈清珩的心也跟著揪緊。他停住了話語,只是更緊地抱住她,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下巴蹭著她柔軟的發絲。

沈默了片刻,他忽然開口,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故作輕松的笑意:“我的貓公主,你知不知道,你有一種很神奇的魔法?”

顧知初在他懷裏微微一動,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疑惑又好奇地望著他:“什麽魔法?”

“一種……能變出美味糖果的魔法。”沈清珩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專註,“不過,需要先施咒,魔法才會生效。”

“怎麽施咒?”顧知初被他的話吸引了註意力,暫時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就是……親親我。”

她破涕為笑,覺得他幼稚又可愛,但心裏卻湧上一股暖流。她順從地湊上去,在他微涼的唇瓣上,印下一個輕柔而鄭重的吻。

“好了,”沈清珩煞有介事地說,“現在,見證魔法的時刻。”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空空如也,展示給她看。然後,他擡起右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仿佛抓住了什麽東西,然後鄭重其事地將“抓住的東西”放進左手掌心,左手立刻緊緊握拳。

他對著拳頭輕輕吹了一口氣,然後,在她專註的目光下,緩緩地、帶著一絲神秘感地,張開了左手。

掌心裏,靜靜躺著一顆包裝精美的、心形的新鮮巧克力。金色的錫紙在晨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看巧克力,又看看他含笑的臉龐。“你……你怎麽變出來的?”她明明一直看著他,完全沒發現他身上哪裏能藏下一顆巧克力。

沈清珩將那顆心形巧克力拿起,在她眼前晃了晃,眼神裏滿是寵溺:“因為公主殿下施了咒啊。魔法生效了。”他熟練地拆開金色的包裝紙,露出裏面深褐色的、光澤柔滑的巧克力,遞到她唇邊,“嘗嘗看,魔法巧克力,很甜的。”

顧知初張口,將那顆小巧的心形巧克力含進嘴裏。濃郁醇厚的可可香氣瞬間在口腔中彌漫開來,絲滑的口感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甜,還有一絲極淡的酒心滋味。那甜,仿佛真的帶著某種魔力,絲絲縷縷地滲入心田,奇妙地沖淡了縈繞不去的苦澀離愁。

“甜嗎?”他問。

“嗯,甜。”顧知初點頭,看著他,眼中淚光未散,卻已漾開了淺淺的笑意。

這時,沈清珩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預約的車已經到了樓下。最後的時刻,終究還是來了。

他拎起行李箱,顧知初背好自己的隨身小包。他伸出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度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指骨,又仿佛想通過這交握,將兩個人的生命線也纏繞在一起。

去機場的路上,顧知初一直依偎在沈清珩的懷裏,他則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兩人都沒有說話。車窗外的城市風景飛速倒退,陽光明媚,卻照不亮心底那片因為分離而投下的陰影。

機場永遠是人潮湧動、離別與重逢交織的場所。辦理登機手續,托運行李……流程一步步推進,時間一分一秒無情地流逝。

終於,到了安檢入口前。這裏,送行的人只能止步。

巨大的不舍如同海嘯般襲來,幾乎要將兩人淹沒。他毫不猶豫地將顧知初用力擁入懷中。她也立刻緊緊回抱住沈清珩,雙手環住他勁瘦的腰身,臉埋在他胸前,貪婪地呼吸著最後一刻屬於他的氣息。她能感覺到他同樣劇烈的心跳和微微顫抖的手臂。

“知初……”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得厲害,“一定要平安到達。到了立刻告訴我。我會……盡快回去。”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異常堅定。

“清珩……”顧知初的眼淚終於決堤,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沈清珩捧起她的臉,不顧周圍人來人往,深深地吻了下去。這個吻,充滿了所有無法言說的愛戀、不舍、承諾與期盼,熾熱而綿長,仿佛想將彼此的靈魂也烙印在這個吻裏。

許久,兩人分開,氣息都不穩。顧知初的唇瓣微腫,眼睛紅腫,淚水不停地流。他用拇指指腹,一遍遍擦去她的眼淚,自己的眼眶卻也忍不住泛紅。

“去吧。”他松開她,將登機牌和護照遞到她手裏,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看著你進去。”

顧知初一步三回頭,走向安檢通道。每一次回頭,都能看到那個挺拔的身影站在原地,目光始終追隨著她,不曾移開半分。

當她終於通過安檢,走到裏面,再回頭時,隔著一段距離和玻璃,她看到他依舊站在那裏,朝她揮了揮手,嘴唇動了動,看口型,說的是:“我愛你。”

她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也用力地揮了揮手,無聲地說:“我也愛你。”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沈清珩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機場嘈雜的人聲仿佛瞬間離他遠去,胸口空落落的一片,殘留著她眼淚的濕意和擁抱的溫度。

他走出機場,明亮的陽光刺得他微微瞇起眼。心裏那個原本就存在的念頭,此刻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堅定,如同淬火的鋼鐵:

一定要盡快修完所有學分,高效完成碩士論文和項目,排除一切不必要的阻礙,早點回去。回到她的身邊。不再讓這樣的分離,持續太久。

這份決心,比任何離別的不舍都更有力量,驅散了眼前的空茫,為他指明了未來幾個月裏,唯一且清晰的方向。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顧知初笑容燦爛的照片,然後邁開步伐,走向返程的車站。背影依舊挺拔,卻多了一份為了早日團聚而生的、沈甸甸的篤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