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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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十二月的北京，寒風已然凜冽，街道兩旁的樹木只剩下遒勁的枝幹，倔強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然而，城市內部卻早已被濃郁的聖誕氛圍包裹。商鋪櫥窗裏掛滿了彩燈和鈴鐺，巨大的聖誕樹閃爍著紅綠金三色光芒，空氣中仿佛都飄蕩著《鈴兒響叮當》的歡快旋律。
聖誕節這天，或許是考慮到學生們連日來的辛苦，教授難得地早早給大家放了假。這幾個月，實驗室的氣氛如同繃緊的弦，每個人都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實驗，數據、代碼、論文幾乎占據了全部生活。教授揮揮手，慈祥地說：“出去放松放松吧，年輕人，別總泡在實驗室，享受一下節日。”
蘇甜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飛奔過來，找到顧知初，興奮地約她一起出去逛街吃飯。顧知初看著閨蜜亮晶晶的眼睛，心裏卻有些猶豫。這幾個月，蘇甜和景熠為了陪伴她，犧牲了大量的二人世界，幾乎成了她的“專屬陪護”。她心裏一直過意不去。
“你們倆去吧，”顧知初推了推蘇甜，語氣真誠，“這幾個月凈陪著我了，你們都沒好好單獨約會過。快去享受你們的二人世界，我沒事的，在宿舍看看書就好。”
蘇甜哪裏肯依，拉著她的胳膊軟磨硬泡：“那怎麽行！聖誕節誒，怎麽能讓你一個人過！再說了，景熠也說一定要叫上你。走吧走吧，就我們三個，一起吃頓飯，隨便逛逛就好！”
看著蘇甜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顧知初心裏暖融融的，又有些無奈，只好點頭同意。
三人來到了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廈。節日裏，這裏人潮湧動，溫暖如春。他們選了一家口碑很好的火鍋店，吃了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滾沸的菌菇鍋底，氤氳的蒸汽，朋友們笑鬧的聲音，暫時驅散了冬日的寒意和她心底那絲若有若無的寂寥。
吃完飯，三人隨著人流在商場裏閑逛。商家們各出奇招，促銷活動層出不窮。在一個中庭廣場，一個大型活動吸引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原來是一個商家舉辦的“情侶耐力考驗”活動——規則很簡單，男生公主抱女生，堅持時間最長的那對情侶獲勝。
主持人拿著話筒，激情洋溢地宣布著獎品：“獲勝的冠軍情侶，將獲得我們送出的‘冰雪節游園會派對’豪華套餐！包括在指定的頂級游樂場免費暢玩兩天一夜，以及免費入住園區豪華套房一晚！有效期一個月之內！”
這個獎勵極具吸引力，瞬間點燃了現場所有情侶的熱情。商場裏一對對年輕情侶紛紛踴躍報名參加，氣氛熱烈。
蘇甜一看，眼睛也亮了，躍躍欲試地拉著景熠的袖子：“聽起來好棒啊！我們去試試吧？”
顧知初也笑著鼓勵他們：“去呀去呀！景熠體力那麽好，肯定沒問題！快去報名！”
比賽很快開始。男生們紛紛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女友或妻子打橫抱起。起初，場面還顯得輕松愉快，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考驗才真正開始。每隔一會兒，就有體力不支的男生面紅耳赤、手臂顫抖地敗下陣來。雖然失敗的情侶也能獲得一份精美的紀念品，但更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無論是堅持還是放棄，情侶們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依賴、鼓勵和笑鬧，那種甜蜜的互動，都成了活動現場最動人的風景。
景熠常年打籃球，臂力和核心力量都非常強，而且蘇甜身形纖細，體重很輕。在整個比賽過程中，景熠顯得異常輕松，甚至還能和懷裏的愛人低聲說笑，表情從容。最終，他們毫無懸念地、理所當然地獲得了勝利。
蘇甜興奮地從景熠身上跳下來，激動地抱住他，兩人在眾人的歡呼和掌聲中，自然而然地擁吻在一起，慶祝這共同的勝利。
那一刻，聚光燈打在他們身上，周圍是商場精心布置的各種聖誕景色——掛滿禮物的聖誕樹，慈祥的聖誕老人玩偶，飄灑的人造雪花……一切都顯得那麽溫馨，那麽浪漫。空氣中彌漫著甜蜜的氣息，周圍無數的情侶都在親昵地互動、牽手、擁抱。
顧知初站在人群中，微笑著為朋友們鼓掌，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然而，看著眼前這成雙成對、愛意彌漫的場景，聽著耳邊愉悅的聖誕頌歌，一種前所未有的、尖銳的孤獨感和思念，像洶湧的潮水，瞬間沖垮了她數月來努力築起的心防。
她在這一片溫馨浪漫中，感到一種格格不入的孤單，對沈清珩的思念前所未有地強烈起來。她不受控制地想：如果清珩在這裏，我們會不會也參加這個比賽？以他的體力，我們會不會也贏得勝利？如果贏了，我們是不是也會像蘇甜和景熠那樣，在眾人的祝福下，激動而幸福地接吻？
這些想象如同電影畫面，一幀幀在她腦海中閃過，那麽真實，又那麽遙遠。數月來被學業、被友情、被刻意忙碌所壓制、所分散的思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如同休眠的火山，積蓄已久，噴薄而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疼痛，又充滿了難以忍受的空虛。
此刻，她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顧，只有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強烈的念頭——她要見到他，立刻，馬上，一秒鐘都等不了！這個想法如此大膽，如此瘋狂，卻又如此理所當然地占據了她全部的思緒。
一個清晰而決絕的計劃，在她腦海中瞬間形成：她要去找他，現在，立刻，馬上！
回到宿舍，顧知初沒有絲毫猶豫。她先是給李教授發了一條措辭誠懇的信息，申請了一周的事假。她在信息中提及有些緊急事務需要處理。鑒於她平時在實驗室的勤奮認真、以及遠超預期的實驗進度，李教授很快回覆，爽快地同意了她的請假。
接著，她立刻打開購票軟件，迅速查詢並預訂了最快一趟飛往舊金山的機票。是第二天下午一點半出發，需要轉機一次的航班。時間緊迫。
然後，她將這個瘋狂的決定告訴了蘇甜。蘇甜聽到後，第一反應是震驚和擔憂。
“你一個人？跑那麽遠？路上出事怎麽辦？！”蘇甜拉著她的手，眉頭緊鎖，“這麽遠的路程，人生地不熟的，你怎麽找過去？不行，太危險了！”
顧知初早已查好了路線，語氣異常堅定：“你放心吧，我查好了。下了飛機，我就坐BART（舊金山灣區快速軌道交通），直接就能到伯克利附近。”她拿出手機，給蘇甜看查詢結果，“查過了，只要1個多小時就到了。中途我保證不和任何陌生人搭話，不會出意外的。”
蘇甜突然想起最關鍵的問題：“等等！出國要簽證啊！你有美國簽證嗎？”
她臉上露出了一個“幸好如此”的表情，說道：“有的。當時清珩辦理簽證的時候，想著以後或許有機會一起去，我們就一起辦了。護照和簽證都在有效期。”
看到她連這個最棘手的問題都已解決，並且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決心和清醒，蘇甜知道再勸阻也是徒勞。她嘆了口氣，只能反覆地千叮嚀萬囑咐：“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隨時給我發消息報平安！手機充好電，開通國際漫游，錢包放好……”
“放心吧，”她抱了抱蘇甜，“我到達了，安頓好了，一定會告訴你。”
第二天，蘇甜不放心，親自將顧知初送到了機場。在熙熙攘攘的航站樓，她反而顯得比蘇甜更鎮定。辦理登機手續，托運行李，過安檢……一切都有條不紊。
通過安檢後，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顧知初在機場的一家咖啡店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她看了看時間，按照慣例，這是她和沈清珩每天視頻通話的時間。她深呼吸，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撥通了視頻請求。
屏幕很快亮起，出現了他的身影，他似乎還在實驗室，背景是熟悉的電腦和書架。
“嘿，知初。”沈清珩微笑著，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很溫柔。
“清珩。”她也笑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
沈清珩敏銳地註意到她身後的環境不像學校，問道：“你在哪裏？背景好像不太一樣。”
她心裏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早已想好了說辭：“哦，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家咖啡店，環境挺好的，我過來嘗嘗。這裏比較安靜，和你視頻不受影響。”
兩人像往常一樣，開始聊天，分享著各自一天的瑣事。她的心在胸腔裏怦怦直跳，既因為即將到來的旅程，也因為此刻正在說的謊言。
聊了一會兒，顧知初切入正題，這也是她計劃的一部分：“清珩，明天中午我不能和你視頻了。李教授臨時要帶我去上海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剛好是中午的飛機。”
沈清珩聽了，表示理解：“沒關系，正事要緊。參加學術會議是很好的機會，可以多聽聽那些學術領軍者的想法和創意，對開闊視野、啟發自己的科研思路很有幫助。”
“嗯，我知道。”她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等開完會，我安頓好了，會找時間聯系你。”
“好，不著急。”他體貼地說，“你跟著李教授，多學習，多交流。”
自始至終，她沒有透露一絲一毫自己要飛往美國的消息。她要將這個秘密保守到最後一刻，給他一個最大、最震撼的驚喜。
掛斷視頻後不久，登機廣播響起。顧知初懷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心情，踏上了飛往舊金山的航班。
這是一段漫長而煎熬的旅程。第一段航程，她幾乎無法入睡，腦子裏紛亂地想象著沈清珩見到她時的各種反應。興奮、驚訝、不敢置信……每一種可能都讓她心跳加速。經濟艙的空間狹小，長時間的蜷坐讓人腰酸背痛。
在轉機機場，她拖著隨身行李，在陌生的環境裏尋找下一個登機口，疲憊感陣陣襲來。但每當她想停下腳步時，那個“馬上就能見到他”的念頭，就像最強的興奮劑，支撐著她繼續前行。
經過漫長的航行，在第二天的下午四點半，航班終於平穩地降落在舊金山國際機場。踏上異國土地的那一刻，顧知初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帶著與北京截然不同的、海洋性的濕潤氣息。
她一路嚴格按照約定，每當到達一個關鍵節點，都會給蘇甜發一條報平安的簡短信息。收到她順利到達機場的消息，電話那頭的蘇甜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拿好行李，顧知初跟著指示牌，順利找到了BART地鐵的入口。她用提前換好的零錢買了票，登上了開往東灣方向的列車。車廂裏各色人種混雜，說著不同的語言，窗外是快速掠過的、與國內風格迥異的城市景觀。
連續的行程讓她非常疲憊，時差也開始發揮作用，眼皮沈重得幾乎要粘在一起。但只要一想到距離他越來越近，想到他打開門看到自己時可能出現的表情，她的心裏就湧起一陣陣難以抑制的激動和期待，這支撐著她保持清醒。
終於，在晚上快7點的時候，她按照提前查好的地址，站在了沈清珩公寓樓的外面。夜幕已經降臨，路燈和沿街店鋪的燈光勾勒出街道的輪廓。看著眼前這自己在視頻裏見過無數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景，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顧知初感到一種近乎眩暈的開心和不真實感。
她最後給蘇甜發了一條信息：“我到了他公寓樓下了，放心。”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提著小小的行李箱，走進了公寓樓。
乘坐電梯來到沈清珩所在的樓層。走廊裏安靜無聲。她走到他的房門前，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敲了幾次門，裏面沒有任何回應。她猜想這個時間，沈清珩應該還在實驗室，沒有回來。
她的目光落在房門上那個電子密碼鎖上。一個念頭閃過——試試看？
她首先輸入了他的生日——屏幕顯示錯誤。她並不氣餒，接著，帶著一絲虔誠和期待，她輸入了自己的生日：0427。
“嘀”的一聲輕響，綠燈亮起，門鎖應聲而開！
一瞬間，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般在她心中炸開。這不僅僅是成功打開房門的喜悅，更是因為密碼是她生日而帶來的、被深深珍視的幸福感。他將她如此重要地、如此隱秘地安置在他生活的入口處。
她輕輕地推門進去。公寓裏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燈光透進來，勾勒出家具的輪廓。她摸索著打開了客廳的燈。
房間果然如她想象中一樣，甚至更加幹凈整潔。一切都井井有條，書本整齊地碼放在書架上，桌面只有筆記本電腦和幾本書，廚房竈臺光潔如新。他將這裏收拾得很整齊，體現了他一貫的嚴謹和自律。
她將行李放在墻角，不想破壞這份整潔。將近20多個小時的奔波，讓她感到自己風塵仆仆，頭發和衣服都帶著旅行的疲憊氣息。她不想以這樣狼狽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
她決定先洗個澡，洗去一身的疲憊，希望能以自己最好的狀態，迎接這場期待已久的重逢。
走進浴室，她用的是沈清珩的沐浴露和洗發水。當那熟悉的、清冽幹凈的氣息包裹住她時，一種奇妙的親密感油然而生。想著自己和他即將擁有相同的馨香，仿佛這是一種無形的連接和宣告，她的心裏泛起隱秘的開心。
洗漱完畢，顧知初換上幹凈舒適的衣服，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始等待沈清珩的歸來。
因為時差和長途旅行的極度疲憊，加上剛剛洗過熱水澡帶來的松弛感，更因為她和他說過今天不能視頻，沈清珩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回公寓，而是選擇在實驗室多待一會兒，處理一些積累的工作。
等待的時間，在期待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變得模糊而漫長。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細微的呼吸聲和窗外遙遠的城市噪音。顧知初原本想強打精神，但溫暖的環境和身體的極度困倦最終戰勝了意志。她的眼皮越來越沈重，頭一下一下地點著，最終，蜷縮在柔軟的沙發裏，握著那條柔軟的粉色水母，在等待中不知不覺地沈入了睡眠之中。
……
晚上九點多，沈清珩才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拖著略顯沈重的步伐回到公寓樓下。他習慣性地擡頭，卻發現自己公寓的客廳亮著燈。他楞了一下，以為是早上出門時忘記關了。
他用密碼打開門。推開房門的瞬間，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不同於往常的、混合著濕潤水汽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熟悉的馨香的氣息。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沙發上——
那個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此刻正蜷縮在那裏，睡得正沈。
他瞬間僵立在門口，大腦一片空白。他以為自己是因為過度思念而產生了幻覺，或者是在做夢。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甚至輕輕晃了晃頭。
但是，屋子裏亮著的燈光是真實的，沙發上那個纖細的身影是真實的，她均勻而深長的呼吸聲也是真實的。
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像海嘯般瞬間席卷了他，沖走了所有的疲憊和困惑。他意識到，這不是夢，他的女孩，真的跨越了太平洋，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在他的家裏！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地關上門，生怕驚醒了她。他放下背包，一步步，像靠近一件稀世珍寶，走到沙發前，緩緩地蹲下身。
就著溫暖的燈光，他貪婪地凝視著她的睡顏。她似乎瘦了一點，眼瞼下有著淡淡的陰影，顯然是旅途勞頓所致。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她的手裏，還握著他送的那個粉色水母玩偶。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愛憐和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幸福感激蕩在他的胸腔。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極輕、極柔地拂開她額前一縷濕潤的發絲。
然後，他俯下身，用低沈得近乎氣音、飽含著無盡思念與溫柔的嗓音，輕輕地、一遍遍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知初……”
“知初……”
睡夢中的顧知初，仿佛聽到了這來自靈魂深處的召喚，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如同即將蘇醒的蝴蝶，緩緩地、帶著一絲迷蒙，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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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北京，寒風已然凜冽，街道兩旁的樹木只剩下遒勁的枝幹，倔強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然而，城市內部卻早已被濃郁的聖誕氛圍包裹。商鋪櫥窗裏掛滿了彩燈和鈴鐺，巨大的聖誕樹閃爍著紅綠金三色光芒，空氣中仿佛都飄蕩著《鈴兒響叮當》的歡快旋律。
聖誕節這天，或許是考慮到學生們連日來的辛苦，教授難得地早早給大家放了假。這幾個月，實驗室的氣氛如同繃緊的弦，每個人都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實驗，數據、代碼、論文幾乎占據了全部生活。教授揮揮手，慈祥地說：“出去放松放松吧，年輕人，別總泡在實驗室，享受一下節日。”
蘇甜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飛奔過來，找到顧知初，興奮地約她一起出去逛街吃飯。顧知初看著閨蜜亮晶晶的眼睛，心裏卻有些猶豫。這幾個月，蘇甜和景熠為了陪伴她，犧牲了大量的二人世界，幾乎成了她的“專屬陪護”。她心裏一直過意不去。
“你們倆去吧，”顧知初推了推蘇甜，語氣真誠，“這幾個月凈陪著我了，你們都沒好好單獨約會過。快去享受你們的二人世界，我沒事的，在宿舍看看書就好。”
蘇甜哪裏肯依，拉著她的胳膊軟磨硬泡：“那怎麽行！聖誕節誒，怎麽能讓你一個人過！再說了，景熠也說一定要叫上你。走吧走吧，就我們三個，一起吃頓飯，隨便逛逛就好！”
看著蘇甜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顧知初心裏暖融融的，又有些無奈，只好點頭同意。
三人來到了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廈。節日裏，這裏人潮湧動，溫暖如春。他們選了一家口碑很好的火鍋店，吃了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滾沸的菌菇鍋底，氤氳的蒸汽，朋友們笑鬧的聲音，暫時驅散了冬日的寒意和她心底那絲若有若無的寂寥。
吃完飯，三人隨著人流在商場裏閑逛。商家們各出奇招，促銷活動層出不窮。在一個中庭廣場，一個大型活動吸引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原來是一個商家舉辦的“情侶耐力考驗”活動——規則很簡單，男生公主抱女生，堅持時間最長的那對情侶獲勝。
主持人拿著話筒，激情洋溢地宣布著獎品：“獲勝的冠軍情侶，將獲得我們送出的‘冰雪節游園會派對’豪華套餐！包括在指定的頂級游樂場免費暢玩兩天一夜，以及免費入住園區豪華套房一晚！有效期一個月之內！”
這個獎勵極具吸引力，瞬間點燃了現場所有情侶的熱情。商場裏一對對年輕情侶紛紛踴躍報名參加，氣氛熱烈。
蘇甜一看，眼睛也亮了，躍躍欲試地拉著景熠的袖子：“聽起來好棒啊！我們去試試吧？”
顧知初也笑著鼓勵他們：“去呀去呀！景熠體力那麽好，肯定沒問題！快去報名！”
比賽很快開始。男生們紛紛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女友或妻子打橫抱起。起初，場面還顯得輕松愉快，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考驗才真正開始。每隔一會兒，就有體力不支的男生面紅耳赤、手臂顫抖地敗下陣來。雖然失敗的情侶也能獲得一份精美的紀念品，但更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無論是堅持還是放棄，情侶們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依賴、鼓勵和笑鬧，那種甜蜜的互動，都成了活動現場最動人的風景。
景熠常年打籃球，臂力和核心力量都非常強，而且蘇甜身形纖細，體重很輕。在整個比賽過程中，景熠顯得異常輕松，甚至還能和懷裏的愛人低聲說笑，表情從容。最終，他們毫無懸念地、理所當然地獲得了勝利。
蘇甜興奮地從景熠身上跳下來，激動地抱住他，兩人在眾人的歡呼和掌聲中，自然而然地擁吻在一起，慶祝這共同的勝利。
那一刻，聚光燈打在他們身上，周圍是商場精心布置的各種聖誕景色——掛滿禮物的聖誕樹，慈祥的聖誕老人玩偶，飄灑的人造雪花……一切都顯得那麽溫馨，那麽浪漫。空氣中彌漫著甜蜜的氣息，周圍無數的情侶都在親昵地互動、牽手、擁抱。
顧知初站在人群中，微笑著為朋友們鼓掌，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然而，看著眼前這成雙成對、愛意彌漫的場景，聽著耳邊愉悅的聖誕頌歌，一種前所未有的、尖銳的孤獨感和思念，像洶湧的潮水，瞬間沖垮了她數月來努力築起的心防。
她在這一片溫馨浪漫中，感到一種格格不入的孤單，對沈清珩的思念前所未有地強烈起來。她不受控制地想：如果清珩在這裏，我們會不會也參加這個比賽？以他的體力，我們會不會也贏得勝利？如果贏了，我們是不是也會像蘇甜和景熠那樣，在眾人的祝福下，激動而幸福地接吻？
這些想象如同電影畫面，一幀幀在她腦海中閃過，那麽真實，又那麽遙遠。數月來被學業、被友情、被刻意忙碌所壓制、所分散的思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如同休眠的火山，積蓄已久，噴薄而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疼痛，又充滿了難以忍受的空虛。
此刻，她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顧，只有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強烈的念頭——她要見到他，立刻，馬上，一秒鐘都等不了！這個想法如此大膽，如此瘋狂，卻又如此理所當然地占據了她全部的思緒。
一個清晰而決絕的計劃，在她腦海中瞬間形成：她要去找他，現在，立刻，馬上！
回到宿舍，顧知初沒有絲毫猶豫。她先是給李教授發了一條措辭誠懇的信息，申請了一周的事假。她在信息中提及有些緊急事務需要處理。鑒於她平時在實驗室的勤奮認真、以及遠超預期的實驗進度，李教授很快回覆，爽快地同意了她的請假。
接著，她立刻打開購票軟件，迅速查詢並預訂了最快一趟飛往舊金山的機票。是第二天下午一點半出發，需要轉機一次的航班。時間緊迫。
然後，她將這個瘋狂的決定告訴了蘇甜。蘇甜聽到後，第一反應是震驚和擔憂。
“你一個人？跑那麽遠？路上出事怎麽辦？！”蘇甜拉著她的手，眉頭緊鎖，“這麽遠的路程，人生地不熟的，你怎麽找過去？不行，太危險了！”
顧知初早已查好了路線，語氣異常堅定：“你放心吧，我查好了。下了飛機，我就坐BART（舊金山灣區快速軌道交通），直接就能到伯克利附近。”她拿出手機，給蘇甜看查詢結果，“查過了，只要1個多小時就到了。中途我保證不和任何陌生人搭話，不會出意外的。”
蘇甜突然想起最關鍵的問題：“等等！出國要簽證啊！你有美國簽證嗎？”
她臉上露出了一個“幸好如此”的表情，說道：“有的。當時清珩辦理簽證的時候，想著以後或許有機會一起去，我們就一起辦了。護照和簽證都在有效期。”
看到她連這個最棘手的問題都已解決，並且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決心和清醒，蘇甜知道再勸阻也是徒勞。她嘆了口氣，只能反覆地千叮嚀萬囑咐：“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隨時給我發消息報平安！手機充好電，開通國際漫游，錢包放好……”
“放心吧，”她抱了抱蘇甜，“我到達了，安頓好了，一定會告訴你。”
第二天，蘇甜不放心，親自將顧知初送到了機場。在熙熙攘攘的航站樓，她反而顯得比蘇甜更鎮定。辦理登機手續，托運行李，過安檢……一切都有條不紊。
通過安檢後，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顧知初在機場的一家咖啡店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她看了看時間，按照慣例，這是她和沈清珩每天視頻通話的時間。她深呼吸，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撥通了視頻請求。
屏幕很快亮起，出現了他的身影，他似乎還在實驗室，背景是熟悉的電腦和書架。
“嘿，知初。”沈清珩微笑著，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很溫柔。
“清珩。”她也笑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
沈清珩敏銳地註意到她身後的環境不像學校，問道：“你在哪裏？背景好像不太一樣。”
她心裏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早已想好了說辭：“哦，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家咖啡店，環境挺好的，我過來嘗嘗。這裏比較安靜，和你視頻不受影響。”
兩人像往常一樣，開始聊天，分享著各自一天的瑣事。她的心在胸腔裏怦怦直跳，既因為即將到來的旅程，也因為此刻正在說的謊言。
聊了一會兒，顧知初切入正題，這也是她計劃的一部分：“清珩，明天中午我不能和你視頻了。李教授臨時要帶我去上海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剛好是中午的飛機。”
沈清珩聽了，表示理解：“沒關系，正事要緊。參加學術會議是很好的機會，可以多聽聽那些學術領軍者的想法和創意，對開闊視野、啟發自己的科研思路很有幫助。”
“嗯，我知道。”她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等開完會，我安頓好了，會找時間聯系你。”
“好，不著急。”他體貼地說，“你跟著李教授，多學習，多交流。”
自始至終，她沒有透露一絲一毫自己要飛往美國的消息。她要將這個秘密保守到最後一刻，給他一個最大、最震撼的驚喜。
掛斷視頻後不久，登機廣播響起。顧知初懷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心情，踏上了飛往舊金山的航班。
這是一段漫長而煎熬的旅程。第一段航程，她幾乎無法入睡，腦子裏紛亂地想象著沈清珩見到她時的各種反應。興奮、驚訝、不敢置信……每一種可能都讓她心跳加速。經濟艙的空間狹小，長時間的蜷坐讓人腰酸背痛。
在轉機機場，她拖著隨身行李，在陌生的環境裏尋找下一個登機口，疲憊感陣陣襲來。但每當她想停下腳步時，那個“馬上就能見到他”的念頭，就像最強的興奮劑，支撐著她繼續前行。
經過漫長的航行，在第二天的下午四點半，航班終於平穩地降落在舊金山國際機場。踏上異國土地的那一刻，顧知初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帶著與北京截然不同的、海洋性的濕潤氣息。
她一路嚴格按照約定，每當到達一個關鍵節點，都會給蘇甜發一條報平安的簡短信息。收到她順利到達機場的消息，電話那頭的蘇甜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拿好行李，顧知初跟著指示牌，順利找到了BART地鐵的入口。她用提前換好的零錢買了票，登上了開往東灣方向的列車。車廂裏各色人種混雜，說著不同的語言，窗外是快速掠過的、與國內風格迥異的城市景觀。
連續的行程讓她非常疲憊，時差也開始發揮作用，眼皮沈重得幾乎要粘在一起。但只要一想到距離他越來越近，想到他打開門看到自己時可能出現的表情，她的心裏就湧起一陣陣難以抑制的激動和期待，這支撐著她保持清醒。
終於，在晚上快7點的時候，她按照提前查好的地址，站在了沈清珩公寓樓的外面。夜幕已經降臨，路燈和沿街店鋪的燈光勾勒出街道的輪廓。看著眼前這自己在視頻裏見過無數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景，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顧知初感到一種近乎眩暈的開心和不真實感。
她最後給蘇甜發了一條信息：“我到了他公寓樓下了，放心。”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提著小小的行李箱，走進了公寓樓。
乘坐電梯來到沈清珩所在的樓層。走廊裏安靜無聲。她走到他的房門前，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敲了幾次門，裏面沒有任何回應。她猜想這個時間，沈清珩應該還在實驗室，沒有回來。
她的目光落在房門上那個電子密碼鎖上。一個念頭閃過——試試看？
她首先輸入了他的生日——屏幕顯示錯誤。她並不氣餒，接著，帶著一絲虔誠和期待，她輸入了自己的生日：0427。
“嘀”的一聲輕響，綠燈亮起，門鎖應聲而開！
一瞬間，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般在她心中炸開。這不僅僅是成功打開房門的喜悅，更是因為密碼是她生日而帶來的、被深深珍視的幸福感。他將她如此重要地、如此隱秘地安置在他生活的入口處。
她輕輕地推門進去。公寓裏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燈光透進來，勾勒出家具的輪廓。她摸索著打開了客廳的燈。
房間果然如她想象中一樣，甚至更加幹凈整潔。一切都井井有條，書本整齊地碼放在書架上，桌面只有筆記本電腦和幾本書，廚房竈臺光潔如新。他將這裏收拾得很整齊，體現了他一貫的嚴謹和自律。
她將行李放在墻角，不想破壞這份整潔。將近20多個小時的奔波，讓她感到自己風塵仆仆，頭發和衣服都帶著旅行的疲憊氣息。她不想以這樣狼狽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
她決定先洗個澡，洗去一身的疲憊，希望能以自己最好的狀態，迎接這場期待已久的重逢。
走進浴室，她用的是沈清珩的沐浴露和洗發水。當那熟悉的、清冽幹凈的氣息包裹住她時，一種奇妙的親密感油然而生。想著自己和他即將擁有相同的馨香，仿佛這是一種無形的連接和宣告，她的心裏泛起隱秘的開心。
洗漱完畢，顧知初換上幹凈舒適的衣服，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始等待沈清珩的歸來。
因為時差和長途旅行的極度疲憊，加上剛剛洗過熱水澡帶來的松弛感，更因為她和他說過今天不能視頻，沈清珩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回公寓，而是選擇在實驗室多待一會兒，處理一些積累的工作。
等待的時間，在期待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變得模糊而漫長。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細微的呼吸聲和窗外遙遠的城市噪音。顧知初原本想強打精神，但溫暖的環境和身體的極度困倦最終戰勝了意志。她的眼皮越來越沈重，頭一下一下地點著，最終，蜷縮在柔軟的沙發裏，握著那條柔軟的粉色水母，在等待中不知不覺地沈入了睡眠之中。
……
晚上九點多，沈清珩才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拖著略顯沈重的步伐回到公寓樓下。他習慣性地擡頭，卻發現自己公寓的客廳亮著燈。他楞了一下，以為是早上出門時忘記關了。
他用密碼打開門。推開房門的瞬間，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不同於往常的、混合著濕潤水汽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熟悉的馨香的氣息。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沙發上——
那個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此刻正蜷縮在那裏，睡得正沈。
他瞬間僵立在門口，大腦一片空白。他以為自己是因為過度思念而產生了幻覺，或者是在做夢。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甚至輕輕晃了晃頭。
但是，屋子裏亮著的燈光是真實的，沙發上那個纖細的身影是真實的，她均勻而深長的呼吸聲也是真實的。
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像海嘯般瞬間席卷了他，沖走了所有的疲憊和困惑。他意識到，這不是夢，他的女孩，真的跨越了太平洋，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在他的家裏！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地關上門，生怕驚醒了她。他放下背包，一步步，像靠近一件稀世珍寶，走到沙發前，緩緩地蹲下身。
就著溫暖的燈光，他貪婪地凝視著她的睡顏。她似乎瘦了一點，眼瞼下有著淡淡的陰影，顯然是旅途勞頓所致。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她的手裏，還握著他送的那個粉色水母玩偶。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愛憐和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幸福感激蕩在他的胸腔。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極輕、極柔地拂開她額前一縷濕潤的發絲。
然後，他俯下身，用低沈得近乎氣音、飽含著無盡思念與溫柔的嗓音，輕輕地、一遍遍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知初……”
“知初……”
睡夢中的顧知初，仿佛聽到了這來自靈魂深處的召喚，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如同即將蘇醒的蝴蝶，緩緩地、帶著一絲迷蒙，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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