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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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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元旦的腳步臨近,為原本被論文和數據充斥的冬日校園帶來了些許節日的輕松氣息。連軸轉了近一個學期的沈清珩,在課題組例會上,被教授特意點名:“清珩,還有各位同學,元旦休息三天,都給我把手頭的活兒放一放,出去走走,透透氣。勞逸結合,回來才能更有效率地往‘深水區’裏紮。

教授的話像一道特赦令。例會一結束,沈清珩走出實驗室,冬日清冷的空氣吸入肺中,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找到顧知初。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頭傳來顧知初帶著些許疲憊,卻依舊柔軟的聲音:“清珩?你開完會啦?”

“嗯。”他應著,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教授下令,元旦休息。知初,我們出去走走吧。”

“真的嗎?”顧知初的聲音瞬間明亮起來,像被撥動的琴弦,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喜,“太好了!你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我們去哪兒?”

聽著她毫不掩飾的開心,沈清珩只覺得連月來的疲憊都被驅散了不少。他靠在走廊的窗邊,望著樓下光禿禿的枝椏,語氣帶著征詢,卻又隱含著他一貫的周到考量:

“元旦那天,藝術中心有舞劇表演--《只此青綠》,你想去看嗎”。

他沒有自作主張,而是將選擇權交給她。這種尊重細節裏的體貼,總是讓顧知初心頭發暖。

顧知初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入了星辰。“真的嗎?”她驚喜地幾乎要跳起來,《只此青綠》是她心心念念許久的一部舞劇,以其極致的東方美學和深沈的文化底蘊聞名。沈清珩的這個提議,不僅是一次高雅的藝術享受,更是他們之間一次難得的、充滿儀式感的正式約會。在繁忙的學業和未來規劃中,能有一個下午完全沈浸在藝術與彼此陪伴裏,這讓她感到無比開心和期待。

“嗯,那我訂票了。”聽到她毫不掩飾的喜悅,沈清珩的唇角也漾開溫柔的笑意,“明天下午我來接你。”

“好!我一定準時!”顧知初用力點頭,心底的雀躍幾乎要滿溢出來。

這一晚,顧知初帶著對明天約會的期待,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她比平時醒得更早,窗外陽光正好,她的心情也如這陽光般明媚。洗漱完畢後,她站在衣櫃前,難得地犯了選擇困難癥。這次約會不同尋常,是在高雅的藝術中心,她希望自己的穿著既能得體大方,又能展現最好的自己。

手指最終停留在了一套精心購置的白色小香風套裝上。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換上。

上身是短款的設計,恰到好處地提高了腰線,視覺上瞬間拉長了腿部線條,讓她本就勻稱的身形顯得更加高挑窈窕。衣服精致的鑲邊工藝,在燈光下泛著細微的光澤,毫不張揚地提升了整體的精致度。經典的X型廓形,巧妙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和柔美的胸部曲線,將少女的青春與初熟的女人味平衡得恰到好處。

下身搭配的是一條采用了斜裁剪技術的荷葉邊半身裙。層疊的荷葉邊隨著她的轉身微微晃動,增添了幾分靈動的精致韻味。立體的中長裙身,流暢地包容並修飾著身形,行走間,裙擺搖曳,自帶一股優雅的風情。

接著,她打開首飾盒,取出了那條承載著特殊意義的四葉草手鏈,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金色的手鏈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與她這一身打扮相得益彰。

最後,她拿起一頂同色系的精致禮帽,輕輕戴在梳理整齊的長發上。

目光再次投向鏡中——一個清新、優雅、帶著些許覆古名媛氣息的女孩映入眼簾。純凈的白色將她本就白皙的肌膚襯得愈發瑩潤,整套著裝沒有過多冗餘的裝飾,卻處處透著精心與講究。

“嗯,就是它了。”顧知初對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心裏不由得默默感嘆:今天,大概是‘白月光’本光了。

她拿起搭配好的小手包,腳步輕快地下了樓。

宿舍樓外,暖黃色的路燈已經亮起。果然,那道清雋挺拔的身影已經等在老地方。沈清珩今天也穿得格外正式,一件質感高級的米色羊絨大衣,襯得他肩寬腰窄,下身是同色系的磨毛西褲,線條筆挺。他靜靜站在那裏,昏黃的光線落在他身上,褪去了平日裏的些許清冷,更添了幾分溫潤儒雅的紳士氣質。

他看到顧知初時,眼神明顯地亮了起來,那裏面毫不掩飾地閃過驚艷與欣賞。他快步迎上前,目光溫柔地在她身上流連,唇角揚起愉悅的弧度。

“等很久了嗎?”顧知初走到他面前,微微仰頭問他,聲音裏帶著一絲被認可的甜。

“剛到。”沈清珩牽起她的手,動作自然無比。他的手掌溫暖,將她的手包裹住,“今天很漂亮。”他的讚美直接而真誠,讓顧知初的臉頰微微發熱。

“你也很帥。”她小聲回應,彎起的眼角洩露了她內心的歡喜。

兩人相視一笑,無需更多言語,便手牽著手,並肩朝著校外走去。他們的身影在光影下被拉長,一個白衣翩翩,優雅如月下仙;一個米衣挺括,溫潤如玉君子。這精心打扮的彼此,這默契交融的氣場,讓他們前往藝術中心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一場浪漫約會的美好序曲上。

抵達藝術中心,宏偉的建築和濃厚的藝術氛圍讓顧知初心生敬畏。入場前,沈清珩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側頭問她:“對了,聽說演出結束後,可以給舞者獻花,你要獻嗎?”

“可以嗎?”顧知初有些驚喜,她看過很多演出,卻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那……獻吧!表達一下敬意和喜歡。”

“好。”沈清珩牽著她,熟門熟路地找到附近一家格調高雅的花店。在琳瑯滿目的花材中,他幾乎沒有猶豫,指向那一簇開得最熱烈、顏色最純正的紅玫瑰——卡羅拉。“包一束這個。”

花店員工熟練地挑選、修剪、包裝,很快,一大束嬌艷欲滴、紅得如同燃燒火焰的卡羅拉紅玫瑰便遞到了顧知初手中。濃郁的花香撲鼻而來,顧知初抱著這束過於鮮艷濃烈的花,心裏有些打鼓,小聲對沈清珩說:“送紅玫瑰……會不會不太合適?感覺太……熱情了。”她原本想選更素雅的花材。

沈清珩看著她有些忐忑的樣子,微微一笑,眼神深邃:“不會,剛好可以表達你的喜歡。”他的語氣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顧知初便不再多想,安心地抱著這束與她一身清冷白色形成鮮明對比的熾熱玫瑰,走進了劇場。

劇場內燈光漸暗,大幕徐徐拉開。舞劇《只此青綠》以翩躚舞步勾勒出如山巒、如流水、如煙雲的古典意境,將千裏江山圖的磅礴與精妙展現得淋漓盡致。顧知初從小學習舞蹈,雖然後來專註於學業,但那份對舞蹈的熱愛和理解早已融入骨血。她看得極其投入,完全沈浸在舞者們用身體語言構築的詩畫世界裏,時而為精妙的編排驚嘆,時而為表達的情感動容。

演出接近尾聲,最後一個節目是一位舞者的古典舞獨舞。當那位舞者翩然登場時,顧知初的目光立刻被牢牢吸引。她身段曼 妙,舞姿輕盈如燕,每一個旋轉都帶著超凡脫俗的仙氣,小碎步如行雲流水,圓場穩而不滯,踏步蹲柔中帶剛……她對身體的控制力達到了極致,將古典舞的韻味與美感展現得淋漓盡致。顧知初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經在練功房裏揮灑汗水的影子,一種強烈的共鳴在她心中激蕩。

舞畢,全場掌聲雷動。顧知初也忍不住用力鼓掌,激動地側身對沈清珩說:“跳得太美了!情感和技術都無可挑剔!”

沈清珩看著她興奮發亮的小臉,柔聲問:“很喜歡?”

“嗯!很喜歡!”顧知初毫不吝嗇地表達著自己的讚賞。

“那,”沈清珩的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要不要去後臺給她獻花?”

“啊?可以嗎?我們……能進後臺嗎?”顧知初有些驚訝,又有些期待。

“可以,跟我來。”沈清珩牽起她的手,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他帶著她,穿過散場的人群,走向演職人員通道。他似乎對這裏很熟悉,與工作人員點頭示意後,便順利地進入了後臺。

後臺略顯雜亂,卻充滿了演出剛結束特有的熱烈與忙碌氣息。沈清珩目光掃視一圈,很快便鎖定了目標——那位剛剛在臺上光芒四射的獨舞舞者,此刻正坐在化妝鏡前,由助理幫忙整理頭飾。她卸去了部分濃妝,露出原本清麗的臉龐,皮膚白皙,身材高挑,氣質出眾,看著不過三十多歲的樣子。

沈清珩緊了緊握著顧知初的手,低聲說:“去吧。”

顧知初深吸一口氣,捧著那束巨大的、紅得耀眼的卡羅拉玫瑰,有些緊張地走上前。她來到舞者面前,微微鞠躬,將花遞過去,聲音因緊張而帶著些許顫抖:“老師,您跳得非常美,我……我很喜歡,謝謝您的表演。”

舞者聞聲擡起頭,當她的目光落在顧知初臉上,以及她懷中那束紅玫瑰時,餘光看到後面站著的沈清珩。她沒有立刻接過花,而是用一種帶著幾分狡黠和探究的笑意看著顧知初,聲音悅耳:“謝謝你的花,我很喜歡。”她頓了頓,故意問道,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卡羅拉?”

“啊?”顧知初一下子懵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她哪裏知道舞者喜歡什麽花,完全是聽了沈清珩的建議。她下意識地轉頭,求助般地望向一直站在她身後幾步遠處的沈清珩。

沈清珩接收到她的目光,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寵溺笑容,邁步走了過來。他自然地站到顧知初身邊,對那位舞者說道:

“因為我知道,傅容與女士最鐘愛的,就是卡羅拉。所以,才買了送給你。”

名為傅容與的舞者聽了,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她故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親熱地拉起了顧知初的手,語氣帶著調侃:“那也只是你選的,不是你送的。這花,我還是得謝謝知初。”

知初?她怎麽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顧知初徹底一頭霧水了,她茫然地看著眼前這位美麗的舞者,又看看身邊笑得高深莫測的沈清珩,大腦幾乎停止了運轉。沈清珩怎麽會如此清楚地知道這位舞者的名字和喜好?而這位陌生的、尊貴的舞者,又怎麽會如此親昵地叫出她的名字?

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茫然與慌亂,傅容與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她用力握了握顧知初的手,語氣帶著一絲不可思議:“清珩沒告訴你我是誰嗎?”

顧知初老實地搖搖頭,心跳如擂鼓。

傅容與笑著,用那雙和沈清珩幾乎一模一樣的桃花眼,溫柔又帶著幾分戲謔地看著她,公布了答案:“我是他的媽媽。”

……

我是他的媽媽。

這六個字,像一道驚雷,在顧知初的腦海中炸開。她徹底楞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沈清珩的母親?那位他口中從事舞蹈工作的母親?竟然是眼前這位在國家級藝術舞臺上光芒萬丈、看起來如此年輕優雅的著名舞者傅容與?

巨大的信息量讓她一時無法消化。她怔怔地看著傅容與,恍惚間,一些細節如同拼圖般迅速在她腦海中拼接起來——是啊,那雙眼睛,幾乎和沈清珩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睫毛長而濃密,眼形是漂亮的桃花眼,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彎,如同桃花盛開,給人無比溫暖和迷人的感覺。還有那高挺的鼻子,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硬氣與優雅……她早該發現的!

“阿……阿姨好!”反應過來後,顧知初的臉瞬間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她緊張得手心冒汗,握著傅容與的手都不自覺地收緊了。天啊!她竟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見到了沈清珩的母親!而且還莽撞地跑來後臺獻花!剛才的表現是不是很失禮?

傅容與是何等通透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顧知初的緊張和窘迫,她怕嚇壞了這個看起來幹凈又可愛的女孩,連忙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語氣更加溫和:“別緊張,孩子。等我換好衣服,咱們回家再說,好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魔力。

傅容與松開手,對沈清珩遞了一個“好好照顧人家”的眼神,便在助理的陪同下往更衣室走去。

一直到傅容與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顧知初才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她猛地轉過身,抓住沈清珩的胳膊,又急又羞,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我……我剛才是不是很失禮?我什麽準備都沒有!我還在你媽媽面前那麽……那麽楞頭楞腦的!”

看著她急得眼圈都有些發紅的樣子,沈清珩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低聲安慰道:“沒有,你很好。落落大方,真誠可愛。媽媽她……很喜歡你。”

“真的嗎?”顧知初仰起頭,眼睛裏還氤氳著水汽,滿是懷疑和不自信。

“真的。”沈清珩的語氣無比肯定,他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專註,“我了解她,她看你的眼神,是發自內心的喜歡。”

顧知初稍微安心了一點,但巨大的震驚感仍未消退,她喃喃道:“可是……她看著那麽年輕,氣質那麽好,怎麽會……怎麽會是你的母親?”這完全顛覆了她對“長輩”的固有印象。

沈清珩輕笑出聲,想到母親,他的眼神也變得更加柔和溫暖:“可能是因為……我父親太寵她了。她天性自由隨性,熱愛藝術和生活,沒什麽事情能讓她長久地憂愁煩惱。心態好,加上堅持跳舞,自然就顯得年輕。”他頓了頓,看著那束被放在一旁、依舊嬌艷的紅玫瑰,補充道,“就像這卡羅拉,自由,熱情,生命力旺盛。”

顧知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熾烈的紅色,此刻在她眼中,仿佛被賦予了新的含義。它不再僅僅代表愛情的濃烈,更象征著一種蓬勃、自由、被愛滋養的生命狀態。而今晚這場充滿驚喜,或者說驚嚇的約會,也因為這意外的相遇,被染上了一層更加深刻和奇妙的色彩。她即將面對的,不再只是一個遙遠的“男友母親”的概念,而是一個鮮活、優雅、充滿魅力的個體——傅容與。她的心,在緊張的餘韻中,又生出了無限的期待與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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