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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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慶祝的狂歡從體育館一路蔓延至校門口那家聲名在外的“校友居”餐館。已是華燈初上，餐館裏人聲鼎沸，幾乎被計算機學院籃球隊和他們的支持者們包了場。空氣中彌漫著菜肴的香氣、啤酒的麥芽味，以及年輕人身上揮之不去的、混合著汗水與興奮的蓬勃熱氣。
巨大的圓桌旁，隊員們卸下了比賽的緊繃，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意與疲憊。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幾乎要掀翻屋頂。
“清珩，最後那記三分！太帥了！直接把他們打停了！”隊長猛地一拍沈清珩的後背，力道大得讓他往前傾了傾，杯裏的啤酒晃了出來。
“還有那個搶斷，你怎麽預判到的？我都沒看清！”
“主要是大家配合得好，”沈清珩笑著，舉起酒杯和隊友們碰在一起，玻璃杯發出清脆的響聲，“沒有大熊的擋拆，沒有阿傑的跑位，我一個人什麽也做不了。”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帶著他一貫的冷靜，但眼角眉梢飛揚的神采，洩露了他內心的激動與暢快。
顧知初就坐在他身邊，被這熱烈得近乎灼人的氣氛包裹著。她沒有多說話，只是靜靜地微笑著，看著這群剛剛在賽場上拼盡全力的少年，此刻像最普通的大學生一樣，用最直白的方式慶祝著他們的勝利。她的目光，大多數時候，都落在沈清珩身上。看他與隊友談笑風生，看他被起哄時露出的些許無奈又縱容的笑容，看他仰頭喝酒時滾動的喉結……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和難以言說的甜蜜，在她心中靜靜流淌。
面前的骨碟裏，不知不覺已經堆成了小山。沈清珩即使在應接不暇的聊天和碰杯中，也始終分神留意著她。看到她夠不到遠處的菜，會自然地將轉盤轉到她面前；看到她多看了哪道菜一眼，便會夾一些到她碗裏；看到她杯中的飲料少了，會及時為她添滿。他的動作流暢而自然，不帶刻意的殷勤，卻透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親昵與呵護。
“喲喲喲！看我們沈大神，打球厲害，照顧起女朋友來更是一把好手啊！”有眼尖的隊友開始起哄。
“就是！這狗糧撒的，比進球還準！”
顧知初的臉瞬間紅透了，像熟透的櫻桃，下意識地想把頭埋低。沈清珩卻只是側過頭，對她安撫性地笑了笑，放在桌下的手悄悄伸過去，握住了她微微蜷起的手指，輕輕捏了捏。那溫熱的觸感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瞬間撫平了她的羞窘，只剩下掌心交匯處傳來的、令人心安的溫度。
氣氛越來越熱烈，啤酒一瓶瓶地見底。在隊友們一輪又一輪的“敬功臣”、“敬MVP”的起哄聲中，沈清珩比平時多喝了好幾杯。他的臉頰染上了一層薄紅，眼神比平時更加氤氳濕潤，少了些清冷，多了幾分慵懶和恣意，但舉止依舊得體，只是話似乎比剛才更少了一些，目光更多地、長時間地停留在顧知初身上，那裏面翻滾著她有些看不懂的、深沈濃稠的情緒。
聚餐在喧囂與滿足中接近尾聲。不知是誰提議轉戰KTV，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於是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地奔赴學校附近的一家量販式KTV。
與餐館的熱鬧不同，KTV包房裏的氛圍更加私密，也更加放得開。霓虹燈球旋轉著，將五彩的光斑投射在每個人身上。麥克風被爭搶著，熟悉的旋律前奏一響，便能引發大合唱。有會唱歌的“麥霸”，歌聲婉轉動聽；也有五音不全的隊員，扯著嗓子吼得聲嘶力竭，調子跑到天涯海角，惹得眾人哄堂大笑，拍著桌子直喊“救命”。
沈清珩和顧知初坐在角落的沙發裏，他沒有去搶麥克風，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跟著旋律輕輕哼唱幾句。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顧知初身後的沙發背上，形成一個充滿占有欲的半包圍圈。包房裏的空氣有些悶熱，混合著果盤的甜香和酒氣。顧知初能清晰地聞到身邊人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酒味和他本身幹凈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有些迷人的、讓人微醺的味道。
她偷偷側目看他。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下，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愈發深邃。因為酒精和興奮，他的眼尾泛著紅，平日裏清澈理性的眼眸，此刻像蒙上了一層水汽彌漫的森林，幽深得望不見底。他就那樣看著她，毫不避諱，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她燙傷。顧知初覺得自己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包廂裏的喧囂仿佛都隔了一層膜，變得遙遠而模糊，她的世界裏只剩下他越來越近的呼吸和那雙鎖住她的、深不見底的眼睛。
玩了一個多小時後，沈清珩傾身過來，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帶著微啞：“累不累？我們先回去？”
顧知初其實並不覺得累，沈浸在這種歡快又帶著隱秘刺激的氛圍裏，她甚至希望時間能再長一些。但她看到他眼裏的些許疲憊，以及那份似乎快要壓制不住的、洶湧的情緒，便乖巧地點了點頭。
沈清珩起身，對還在嗨唱的隊友們打了個招呼：“你們繼續玩，單我已經買過了。我先送知初回去。”
立刻引來一片意味深長的“哦——”聲和善意的調侃。
“拜拜拜拜！回去好好休息！”
“快走吧快走吧，下次打球再約！”
“嫂子再見！”
顧知初的臉瞬間爆紅，幾乎能滴出血來，羞得不敢擡頭。沈清珩卻難得地沒有反駁，只是笑罵了句“滾蛋”，然後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在一片起哄聲中，推開了KTV包房厚重的門。
外面的空氣帶著夜深的涼意，瞬間驅散了包廂裏的悶熱與喧囂。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已是深夜，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暖黃色的路燈，像一顆顆溫柔的星辰，佇立在道路兩旁，將兩人的身影拉長、縮短，再拉長。
他們牽著手，慢慢地走在回學校的路上。誰都沒有先說話，一種微妙而緊繃的張力在沈默的空氣裏蔓延。不同於往日散步的寧靜溫馨，此刻的沈默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悄然發酵，蠢蠢欲動。
晚風輕柔，拂動著顧知初披散在肩頭的長發，也吹不散她臉上持續不退的熱度。沈清珩的手心很燙，牢牢地包裹著她微涼的手指，力道比平時要重一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今天……開心嗎？”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低沈磁性。
“嗯，很開心。”顧知初輕聲回答，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看到你們贏了比賽，大家都那麽高興。”她頓了頓，補充道，“你……今天特別厲害。”
沈清珩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像是從胸腔裏震動出來的，帶著愉悅和一絲別的什麽。“是因為你來了。”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她。路燈的光線從他頭頂傾瀉而下，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使得他的眼神更加深邃難辨。
顧知初的心猛地一跳，擡起頭，撞進他那雙如同旋渦般的眼眸裏。那裏不再僅僅是溫和與笑意，而是翻滾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濃烈而直白的欲望，像暗流洶湧的海。平時的溫和謙遜仿佛被酒精和夜色剝離，此刻的他，更像一個遵從本能的、充滿侵略性的雄性。
她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渴望釘在了原地，臉頰飛紅，心跳如擂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她下意識地想躲閃，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移開視線。他目光裏的力量太過強大，像是要將她整個吸進去。
不知不覺間，他們偏離了主幹道，走到了校園裏的湖邊。夜晚的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空中稀疏的星子和一輪清冷的彎月，岸邊垂柳依依，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這裏比路上更加幽靜，幾乎看不到人影。
或許是運動後沸騰的熱血還未完全平息，或許是那幾杯酒的餘勁終於上頭，或許是眼前月光下女孩清純嬌羞的容顏太過動人，又或許是這靜謐無人、唯有彼此的環境催化了一切……沈清珩只覺得大腦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被眼前這幅景象迷住了，也醉了。
月光如流水般淌過他的側臉，在那一瞬間，他看她的目光裏多了些什麽——沈靜的、專註的，像是要將這一刻完整地收藏進記憶深處。
顧知初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睫，不敢再迎上他的視線。睫毛在眼底投下淺淺的陰影，微微顫動著，像被晚風驚擾的蝶翼。她無意識地抿了抿唇，想說些什麽打破這過分安靜的空氣，卻發現自己的思緒早已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腰間傳來輕柔的力道。
他擡起手，動作極輕極緩，仿佛在試探著什麽。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貼上她的腰側，帶著屬於他的、溫熱的溫度。他沒有用力，只是那樣存在著，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等待。
顧知初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擡起頭。月光恰好落進她濕潤的眸子裏，漾開一片細碎的光。她看見他的眼睛——很近，近得能看見自己小小的倒影。
周遭的一切都安靜下來。遠處的交談聲、樹上的鳥叫聲、甚至風的聲音，都在這一刻被抽離。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在咫尺之間輕輕交織。
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她，手掌依然溫柔地停留在原處。像是在確認什麽，又像是在宣告什麽。
那一秒，被拉得很長。
然後，他低下頭，虔誠地、卻又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急切，吻上了她的唇。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顧知初徹底楞怔了，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兩片相貼的唇瓣上。他的唇，帶著微涼的溫度，卻異常柔軟，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酒氣，混合著他本身清冽的氣息，形成一種陌生而迷人的觸感。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只能感受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撞擊著，快得像是要跳出來。她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微閉的雙眼和微微顫動的睫毛，忘了該作何反應，也忘了……要閉眼。
沈清珩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僵硬和不知所措。她的唇瓣比他想象中還要柔軟百倍，像最新鮮的花瓣，帶著清甜的芬芳。他原本只是想淺嘗輒止，但這份極致的柔軟和生澀，像最烈的酒，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克制。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就那樣懵懂地、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裏面映著他的倒影，純真得讓人心顫，卻也……更想讓人摧毀這份純真，讓她因自己而意亂情迷。
他喉結滾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然後，擡起另一只手，溫柔而又不容置疑地覆上了她的眼睛。
視線被剝奪的瞬間，顧知初的身體顫栗了一下。黑暗中，其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唇上的力度和溫度，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頰，感受到他高挺的鼻翼輕輕貼著她的皮膚，帶來一陣陣微麻的癢意。
這個吻，開始加深。
沈清珩的氣息、溫度，以及他舌尖帶著薄荷清涼的觸感——那是他們剛才飯後一起吃的薄荷糖殘留的味道。顧知初從未想過，一個吻可以這樣覆雜，這樣充滿層次。它不只是嘴唇的觸碰，而是整個人都被卷入其中的漩渦。
她能感覺到他一只手托著她的後腦，手指穿過她的發絲，溫柔卻堅定地將她固定在這個吻裏。另一只手攬著她的腰，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灼人的熱度。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裏，卻不曾將重量壓向她——即使在這樣令人窒息的時刻，他依然保持著某種克制，某種小心翼翼的保護。
顧知初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理性的思考，所有習慣性的克制，所有的想法，都在這個吻中土崩瓦解。她只能感受到他，只能感受到此刻。她的心跳得太快，快到她擔心他會察覺，會笑話她的慌亂。但沈清珩什麽也沒說，只是繼續吻著她，用他的節奏帶著她，像在冰面上引導一個初學者旋轉。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退開。不是完全的離開，只是將嘴唇移開些許，額頭仍抵著她的額頭。兩人的呼吸都亂了，溫熱的氣息交纏在一起。
他低頭，看著懷裏依舊緊閉著雙眼，長睫毛在他掌心下不安顫動的女孩。她的臉頰緋紅，唇瓣因為剛剛的親吻而變得更加紅腫水潤，微微張著，小口小口地喘息著，那模樣，可憐又可愛，誘人到了極致。
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洶湧的愛意瞬間淹沒了他。他低低地、愉悅地笑出了聲，胸腔震動，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動人。
他終於松開了捂住她眼睛的手，然後將她整個人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他的手臂用力地環住她，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下巴輕輕地抵在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清新的香氣。
“知初……”他喚她的名字，聲音帶著情動後的沙啞和一種近乎嘆息的滿足，“謝謝你。”
顧知初還沈浸在方才那個驚天動地的吻帶來的混沌之中，大腦依舊暈乎乎的，渾身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只能依靠在他堅實溫暖的懷抱裏。他溫軟的懷抱，他身上好聞的氣息，他有力的心跳，都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與被珍視。
“謝……謝我什麽？”她聲音微弱，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懵懂。
“謝謝你，”他收緊了手臂，聲音低沈而認真，像是在許下一個最重要的誓言，“成為我的偏差。”
顧知初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然後被溫熱的泉水徹底包裹。她明白了。他是在感謝她的出現，打亂了他原本按部就班、清晰明確的人生軌跡，讓他體會到了計劃之外的、如此鮮活而強烈的情感。這種“偏差”，對他而言，是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
她將發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話語裏那份沈甸甸的依賴與珍愛。一種巨大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幸福感，將她徹底淹沒。
她也伸出手，輕輕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我也很高興，”她聲音很小，卻無比清晰和堅定，“能成為你的偏差。”
回到宿舍，洗漱完畢躺到床上，顧知初依舊覺得像是在夢裏。周遭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只有唇上那殘留的、微麻的觸感，和心臟依舊不規律的跳動，在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那個吻……那是他們的初吻。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著每一個細節。他的唇原來是那麽軟，帶著一點涼，然後又變得滾燙。他吻得那麽小心翼翼，卻又那麽深入，帶著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強勢與溫柔。他的鼻翼貼著她的臉頰，那麽高挺，帶來一種陌生的、屬於男性的觸感……想到這些，她的臉又不可抑制地燒了起來，渾身都泛起一陣酥麻。
甜蜜的感覺像蜜糖一樣，從心底絲絲縷縷地滲出，甜得她忍不住用被子蒙住頭，在裏面無聲地尖叫、打滾。
但隨即，一種懊惱的情緒又湧了上來。她想起自己當時僵硬的像塊木頭，一動不動，甚至連閉眼都不會，就那麽傻乎乎地站著，任由他予取予求。她也沒有回應他，只是被動地承受著……他會不會覺得她很笨？很無趣？會不會失望？
就在這種既甜蜜到了極點，又摻雜著些許笨拙的懊惱和擔憂的覆雜情緒中，她緊緊地抱住了床上的暖暖，把發燙的臉埋進它柔軟的絨毛裏。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極度興奮交織，最終，她還是抵不過沈沈的睡意，帶著唇角那抹無法消散的、甜蜜的笑意，抱著玩偶，沈入了充滿粉色泡泡的夢鄉。
而在男生宿舍，沈清珩沖完涼，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他擡起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她腰肢纖細柔軟的觸感，唇上還縈繞著她清甜的氣息。他回想著她在他懷裏僵硬又乖巧的模樣，回想著她那雙懵懂清澈的眼睛，回想著她最後回抱他時，那細聲卻堅定的“很高興成為你的偏差”。
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而滾燙的滿足感，充斥著他的胸腔。
將顧知初納入自己未來的計劃，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正確、最不後悔的決定。這個認知，在今晚，在那個吻之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
他望著窗外朦朧的月色，唇角揚起一個溫柔而篤定的弧度。
今夜，無人入眠，只因幸福太滿，心跳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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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的狂歡從體育館一路蔓延至校門口那家聲名在外的“校友居”餐館。已是華燈初上，餐館裏人聲鼎沸，幾乎被計算機學院籃球隊和他們的支持者們包了場。空氣中彌漫著菜肴的香氣、啤酒的麥芽味，以及年輕人身上揮之不去的、混合著汗水與興奮的蓬勃熱氣。
巨大的圓桌旁，隊員們卸下了比賽的緊繃，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意與疲憊。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幾乎要掀翻屋頂。
“清珩，最後那記三分！太帥了！直接把他們打停了！”隊長猛地一拍沈清珩的後背，力道大得讓他往前傾了傾，杯裏的啤酒晃了出來。
“還有那個搶斷，你怎麽預判到的？我都沒看清！”
“主要是大家配合得好，”沈清珩笑著，舉起酒杯和隊友們碰在一起，玻璃杯發出清脆的響聲，“沒有大熊的擋拆，沒有阿傑的跑位，我一個人什麽也做不了。”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帶著他一貫的冷靜，但眼角眉梢飛揚的神采，洩露了他內心的激動與暢快。
顧知初就坐在他身邊，被這熱烈得近乎灼人的氣氛包裹著。她沒有多說話，只是靜靜地微笑著，看著這群剛剛在賽場上拼盡全力的少年，此刻像最普通的大學生一樣，用最直白的方式慶祝著他們的勝利。她的目光，大多數時候，都落在沈清珩身上。看他與隊友談笑風生，看他被起哄時露出的些許無奈又縱容的笑容，看他仰頭喝酒時滾動的喉結……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和難以言說的甜蜜，在她心中靜靜流淌。
面前的骨碟裏，不知不覺已經堆成了小山。沈清珩即使在應接不暇的聊天和碰杯中，也始終分神留意著她。看到她夠不到遠處的菜，會自然地將轉盤轉到她面前；看到她多看了哪道菜一眼，便會夾一些到她碗裏；看到她杯中的飲料少了，會及時為她添滿。他的動作流暢而自然，不帶刻意的殷勤，卻透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親昵與呵護。
“喲喲喲！看我們沈大神，打球厲害，照顧起女朋友來更是一把好手啊！”有眼尖的隊友開始起哄。
“就是！這狗糧撒的，比進球還準！”
顧知初的臉瞬間紅透了，像熟透的櫻桃，下意識地想把頭埋低。沈清珩卻只是側過頭，對她安撫性地笑了笑，放在桌下的手悄悄伸過去，握住了她微微蜷起的手指，輕輕捏了捏。那溫熱的觸感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瞬間撫平了她的羞窘，只剩下掌心交匯處傳來的、令人心安的溫度。
氣氛越來越熱烈，啤酒一瓶瓶地見底。在隊友們一輪又一輪的“敬功臣”、“敬MVP”的起哄聲中，沈清珩比平時多喝了好幾杯。他的臉頰染上了一層薄紅，眼神比平時更加氤氳濕潤，少了些清冷，多了幾分慵懶和恣意，但舉止依舊得體，只是話似乎比剛才更少了一些，目光更多地、長時間地停留在顧知初身上，那裏面翻滾著她有些看不懂的、深沈濃稠的情緒。
聚餐在喧囂與滿足中接近尾聲。不知是誰提議轉戰KTV，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於是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地奔赴學校附近的一家量販式KTV。
與餐館的熱鬧不同，KTV包房裏的氛圍更加私密，也更加放得開。霓虹燈球旋轉著，將五彩的光斑投射在每個人身上。麥克風被爭搶著，熟悉的旋律前奏一響，便能引發大合唱。有會唱歌的“麥霸”，歌聲婉轉動聽；也有五音不全的隊員，扯著嗓子吼得聲嘶力竭，調子跑到天涯海角，惹得眾人哄堂大笑，拍著桌子直喊“救命”。
沈清珩和顧知初坐在角落的沙發裏，他沒有去搶麥克風，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跟著旋律輕輕哼唱幾句。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顧知初身後的沙發背上，形成一個充滿占有欲的半包圍圈。包房裏的空氣有些悶熱，混合著果盤的甜香和酒氣。顧知初能清晰地聞到身邊人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酒味和他本身幹凈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有些迷人的、讓人微醺的味道。
她偷偷側目看他。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下，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愈發深邃。因為酒精和興奮，他的眼尾泛著紅，平日裏清澈理性的眼眸，此刻像蒙上了一層水汽彌漫的森林，幽深得望不見底。他就那樣看著她，毫不避諱，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她燙傷。顧知初覺得自己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包廂裏的喧囂仿佛都隔了一層膜，變得遙遠而模糊，她的世界裏只剩下他越來越近的呼吸和那雙鎖住她的、深不見底的眼睛。
玩了一個多小時後，沈清珩傾身過來，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帶著微啞：“累不累？我們先回去？”
顧知初其實並不覺得累，沈浸在這種歡快又帶著隱秘刺激的氛圍裏，她甚至希望時間能再長一些。但她看到他眼裏的些許疲憊，以及那份似乎快要壓制不住的、洶湧的情緒，便乖巧地點了點頭。
沈清珩起身，對還在嗨唱的隊友們打了個招呼：“你們繼續玩，單我已經買過了。我先送知初回去。”
立刻引來一片意味深長的“哦——”聲和善意的調侃。
“拜拜拜拜！回去好好休息！”
“快走吧快走吧，下次打球再約！”
“嫂子再見！”
顧知初的臉瞬間爆紅，幾乎能滴出血來，羞得不敢擡頭。沈清珩卻難得地沒有反駁，只是笑罵了句“滾蛋”，然後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在一片起哄聲中，推開了KTV包房厚重的門。
外面的空氣帶著夜深的涼意，瞬間驅散了包廂裏的悶熱與喧囂。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已是深夜，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暖黃色的路燈，像一顆顆溫柔的星辰，佇立在道路兩旁，將兩人的身影拉長、縮短，再拉長。
他們牽著手，慢慢地走在回學校的路上。誰都沒有先說話，一種微妙而緊繃的張力在沈默的空氣裏蔓延。不同於往日散步的寧靜溫馨，此刻的沈默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悄然發酵，蠢蠢欲動。
晚風輕柔，拂動著顧知初披散在肩頭的長發，也吹不散她臉上持續不退的熱度。沈清珩的手心很燙，牢牢地包裹著她微涼的手指，力道比平時要重一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今天……開心嗎？”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低沈磁性。
“嗯，很開心。”顧知初輕聲回答，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看到你們贏了比賽，大家都那麽高興。”她頓了頓，補充道，“你……今天特別厲害。”
沈清珩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像是從胸腔裏震動出來的，帶著愉悅和一絲別的什麽。“是因為你來了。”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她。路燈的光線從他頭頂傾瀉而下，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使得他的眼神更加深邃難辨。
顧知初的心猛地一跳，擡起頭，撞進他那雙如同旋渦般的眼眸裏。那裏不再僅僅是溫和與笑意，而是翻滾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濃烈而直白的欲望，像暗流洶湧的海。平時的溫和謙遜仿佛被酒精和夜色剝離，此刻的他，更像一個遵從本能的、充滿侵略性的雄性。
她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渴望釘在了原地，臉頰飛紅，心跳如擂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她下意識地想躲閃，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移開視線。他目光裏的力量太過強大，像是要將她整個吸進去。
不知不覺間，他們偏離了主幹道，走到了校園裏的湖邊。夜晚的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空中稀疏的星子和一輪清冷的彎月，岸邊垂柳依依，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這裏比路上更加幽靜，幾乎看不到人影。
或許是運動後沸騰的熱血還未完全平息，或許是那幾杯酒的餘勁終於上頭，或許是眼前月光下女孩清純嬌羞的容顏太過動人，又或許是這靜謐無人、唯有彼此的環境催化了一切……沈清珩只覺得大腦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被眼前這幅景象迷住了，也醉了。
月光如流水般淌過他的側臉，在那一瞬間，他看她的目光裏多了些什麽——沈靜的、專註的，像是要將這一刻完整地收藏進記憶深處。
顧知初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睫，不敢再迎上他的視線。睫毛在眼底投下淺淺的陰影，微微顫動著，像被晚風驚擾的蝶翼。她無意識地抿了抿唇，想說些什麽打破這過分安靜的空氣，卻發現自己的思緒早已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腰間傳來輕柔的力道。
他擡起手，動作極輕極緩，仿佛在試探著什麽。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貼上她的腰側，帶著屬於他的、溫熱的溫度。他沒有用力，只是那樣存在著，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等待。
顧知初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擡起頭。月光恰好落進她濕潤的眸子裏，漾開一片細碎的光。她看見他的眼睛——很近，近得能看見自己小小的倒影。
周遭的一切都安靜下來。遠處的交談聲、樹上的鳥叫聲、甚至風的聲音，都在這一刻被抽離。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在咫尺之間輕輕交織。
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她，手掌依然溫柔地停留在原處。像是在確認什麽，又像是在宣告什麽。
那一秒，被拉得很長。
然後，他低下頭，虔誠地、卻又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急切，吻上了她的唇。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顧知初徹底楞怔了，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兩片相貼的唇瓣上。他的唇，帶著微涼的溫度，卻異常柔軟，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酒氣，混合著他本身清冽的氣息，形成一種陌生而迷人的觸感。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只能感受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撞擊著，快得像是要跳出來。她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微閉的雙眼和微微顫動的睫毛，忘了該作何反應，也忘了……要閉眼。
沈清珩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僵硬和不知所措。她的唇瓣比他想象中還要柔軟百倍，像最新鮮的花瓣，帶著清甜的芬芳。他原本只是想淺嘗輒止，但這份極致的柔軟和生澀，像最烈的酒，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克制。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就那樣懵懂地、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裏面映著他的倒影，純真得讓人心顫，卻也……更想讓人摧毀這份純真，讓她因自己而意亂情迷。
他喉結滾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然後，擡起另一只手，溫柔而又不容置疑地覆上了她的眼睛。
視線被剝奪的瞬間，顧知初的身體顫栗了一下。黑暗中，其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唇上的力度和溫度，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頰，感受到他高挺的鼻翼輕輕貼著她的皮膚，帶來一陣陣微麻的癢意。
這個吻，開始加深。
沈清珩的氣息、溫度，以及他舌尖帶著薄荷清涼的觸感——那是他們剛才飯後一起吃的薄荷糖殘留的味道。顧知初從未想過，一個吻可以這樣覆雜，這樣充滿層次。它不只是嘴唇的觸碰，而是整個人都被卷入其中的漩渦。
她能感覺到他一只手托著她的後腦，手指穿過她的發絲，溫柔卻堅定地將她固定在這個吻裏。另一只手攬著她的腰，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灼人的熱度。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裏，卻不曾將重量壓向她——即使在這樣令人窒息的時刻，他依然保持著某種克制，某種小心翼翼的保護。
顧知初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理性的思考，所有習慣性的克制，所有的想法，都在這個吻中土崩瓦解。她只能感受到他，只能感受到此刻。她的心跳得太快，快到她擔心他會察覺，會笑話她的慌亂。但沈清珩什麽也沒說，只是繼續吻著她，用他的節奏帶著她，像在冰面上引導一個初學者旋轉。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退開。不是完全的離開，只是將嘴唇移開些許，額頭仍抵著她的額頭。兩人的呼吸都亂了，溫熱的氣息交纏在一起。
他低頭，看著懷裏依舊緊閉著雙眼，長睫毛在他掌心下不安顫動的女孩。她的臉頰緋紅，唇瓣因為剛剛的親吻而變得更加紅腫水潤，微微張著，小口小口地喘息著，那模樣，可憐又可愛，誘人到了極致。
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洶湧的愛意瞬間淹沒了他。他低低地、愉悅地笑出了聲，胸腔震動，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動人。
他終於松開了捂住她眼睛的手，然後將她整個人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他的手臂用力地環住她，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下巴輕輕地抵在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清新的香氣。
“知初……”他喚她的名字，聲音帶著情動後的沙啞和一種近乎嘆息的滿足，“謝謝你。”
顧知初還沈浸在方才那個驚天動地的吻帶來的混沌之中，大腦依舊暈乎乎的，渾身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只能依靠在他堅實溫暖的懷抱裏。他溫軟的懷抱，他身上好聞的氣息，他有力的心跳，都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與被珍視。
“謝……謝我什麽？”她聲音微弱，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懵懂。
“謝謝你，”他收緊了手臂，聲音低沈而認真，像是在許下一個最重要的誓言，“成為我的偏差。”
顧知初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然後被溫熱的泉水徹底包裹。她明白了。他是在感謝她的出現，打亂了他原本按部就班、清晰明確的人生軌跡，讓他體會到了計劃之外的、如此鮮活而強烈的情感。這種“偏差”，對他而言，是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
她將發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話語裏那份沈甸甸的依賴與珍愛。一種巨大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幸福感，將她徹底淹沒。
她也伸出手，輕輕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我也很高興，”她聲音很小，卻無比清晰和堅定，“能成為你的偏差。”
回到宿舍，洗漱完畢躺到床上，顧知初依舊覺得像是在夢裏。周遭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只有唇上那殘留的、微麻的觸感，和心臟依舊不規律的跳動，在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那個吻……那是他們的初吻。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著每一個細節。他的唇原來是那麽軟，帶著一點涼，然後又變得滾燙。他吻得那麽小心翼翼，卻又那麽深入，帶著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強勢與溫柔。他的鼻翼貼著她的臉頰，那麽高挺，帶來一種陌生的、屬於男性的觸感……想到這些，她的臉又不可抑制地燒了起來，渾身都泛起一陣酥麻。
甜蜜的感覺像蜜糖一樣，從心底絲絲縷縷地滲出，甜得她忍不住用被子蒙住頭，在裏面無聲地尖叫、打滾。
但隨即，一種懊惱的情緒又湧了上來。她想起自己當時僵硬的像塊木頭，一動不動，甚至連閉眼都不會，就那麽傻乎乎地站著，任由他予取予求。她也沒有回應他，只是被動地承受著……他會不會覺得她很笨？很無趣？會不會失望？
就在這種既甜蜜到了極點，又摻雜著些許笨拙的懊惱和擔憂的覆雜情緒中，她緊緊地抱住了床上的暖暖，把發燙的臉埋進它柔軟的絨毛裏。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極度興奮交織，最終，她還是抵不過沈沈的睡意，帶著唇角那抹無法消散的、甜蜜的笑意，抱著玩偶，沈入了充滿粉色泡泡的夢鄉。
而在男生宿舍，沈清珩沖完涼，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他擡起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她腰肢纖細柔軟的觸感，唇上還縈繞著她清甜的氣息。他回想著她在他懷裏僵硬又乖巧的模樣，回想著她那雙懵懂清澈的眼睛，回想著她最後回抱他時，那細聲卻堅定的“很高興成為你的偏差”。
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而滾燙的滿足感，充斥著他的胸腔。
將顧知初納入自己未來的計劃，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正確、最不後悔的決定。這個認知，在今晚，在那個吻之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
他望著窗外朦朧的月色，唇角揚起一個溫柔而篤定的弧度。
今夜，無人入眠，只因幸福太滿，心跳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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