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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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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國慶第一天,天際還未泛白,城市尚在沈睡,顧知初和蘇甜卻已滿懷興奮地醒來。為了不錯過清晨六點的升國旗儀式,她們提前住到了天安門附近。兩人精心打扮,顧知初穿了一件杏色碎花長裙,外搭短款牛仔外套,又將一頭烏黑的長發編成慵懶的側麻花辮,整個人溫柔又清新。蘇甜則是一身粉色針織衫配白色百褶短裙,高高的丸子頭顯得她甜美又活潑。她們在臉頰貼上國旗貼紙,手握小紅旗,手挽著手,像兩朵迎著晨露綻放的花,興高采烈地融入了黎明前的夜色中。

到達天安門廣場時,這裏早已被人群匯成的海洋淹沒。兩人努力移動,終於找到一個視野尚可的位置,懷揣著激動的心情等待那個莊嚴的時刻。

當東方既白,曙光初現,國旗護衛隊那整齊劃一、鏗鏘有力的步伐聲由遠及近,如同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鼓上。國歌奏響的瞬間,萬籟俱寂,唯有雄壯的旋律在天地間回蕩。所有人都自發地跟唱起來,聲音由疏到密,最終匯成一片激昂的洪流。顧知初註視著五星紅旗冉冉升起,迎風招展,一股滾燙的熱流在胸腔裏奔湧,身為中國人的自豪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太震撼了!我的愛國血脈徹底覺醒!”儀式結束後,蘇甜緊緊抓著她的胳膊,興奮地低喊,眼眶有些濕潤。

“嗯!”顧知初用力點頭,心中同樣激情澎湃,“真的,萬眾一心。”

懷著激動的心情和空空的腸胃,兩人跟著導航,鉆進了天安門廣場附近的一條胡同裏,找到了一家看起來頗有年頭的早餐店。店裏熱氣騰騰,坐滿了講著京片子的老街坊,這更讓她們確信找對了地方。

兩個人照著鄰桌的樣子和菜單,點了一桌“地道”的早點:焦圈、糖油餅、炒肝、包子,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兩碗灰綠色、冒著輕微酸氣的豆汁上。

焦圈酥脆,糖油餅香甜,炒肝濃稠順滑,兩人大快朵頤,連連稱讚。

“這個好吃!”

“這個也是!”

直到她們的視線同時聚焦在那兩碗豆汁上。

“這個……就是傳說中的豆汁?”蘇甜湊近聞了聞,眉頭立刻皺成了一個小疙瘩。

顧知初也面露難色,看著碗裏那不太熟悉的色澤和氣味,心裏直打鼓。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做第一個嘗試的人。旁邊一位穿著白色汗衫的大爺,正“吸溜吸溜”喝得津津有味,仿佛在享用瓊漿玉液,這給了她們一點虛假的勇氣。

“怕什麽!入鄉隨俗,拼了!”蘇甜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完成一項壯舉,她端起碗,閉著眼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眼睛猛地瞪大,五官幾乎要皺在一起,她強忍著咽下去,然後飛快地抓起水杯猛灌了好幾口。

“我的天……”蘇甜緩過氣來,用極其痛苦的表情對著顧知初擺手,壓低聲音說,“這絕對、絕對是我媽三天沒刷的、嗖了的刷鍋水!相信我,千萬別喝!這玩意兒能直接把你的味覺系統原地送走!”

顧知初看著蘇甜那副痛苦不堪又無比認真的樣子,既覺得心疼又忍不住想笑。她看著自己面前那碗豆汁,剛剛升起的一點點好奇心被徹底掐滅,她從善如流地將碗推遠了一點,忍俊不禁地說:

“好,聽你的,放棄挑戰。”

這場關於豆汁的“冒險”最終以失敗告終,但卻成了她們這次早餐中最鮮活、也最能讓人捧腹的記憶。兩人笑著吃完其他美味的早點,帶著這個有趣的小插曲和滿身的暖意,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小店,準備繼續她們的國慶探險。

從充滿煙火氣的早餐店出來,顧知初和蘇甜搭乘地鐵,來到了宏偉莊嚴的國家博物館。站在那巍峨的建築前,一種發自內心的肅穆感便油然而生。作為代表國家收藏、研究、展示中華五千年文明代表性物證的最高歷史文化藝術殿堂,它本身就是一部立體的、沈甸甸的史書。

穿過安檢,步入寬敞明亮的大廳,時光仿佛在這裏放緩了流速。兩人按照計劃,首先參觀了“古代中國”基本陳列。從遠古時期的粗糙石器、古樸的陶器,到商周青銅器那威嚴神秘的紋飾,再到秦漢的兵馬俑、唐宋的流光溢彩的瓷器與書畫,以及元明清的瑰寶……一件件國寶級文物靜靜地陳列在展櫃中,在柔和的燈光下,向每一位凝視它的人,無聲地講述著一段段輝煌的過往。

“你看這個後母戊鼎,那麽大,古代的鑄造技術也太神奇了!”蘇甜壓低聲音,指著那件國之重器,眼裏滿是驚嘆。

顧知初則在一幅山水古畫前駐足良久,墨色的濃淡勾勒出連綿的山巒,留白處意境深遠,她仿佛能透過畫卷,感受到古人寄情山水的那份超然與哲思。

她們在“古代中國”的展廳裏流連,每一件展品都像一扇窗戶,讓她們窺見了中華文明的源遠流長與博大精深。這裏不僅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保存地與記錄地,更是承載著民族集體記憶、傳承國家文化基因的神聖殿堂。作為國家的文化客廳,它正向所有來訪者,自信而開放地展示著中華民族的智慧與創造。

“真的太不可思議了,”顧知初輕聲對蘇甜說,目光仍流連在一件精美絕倫的瓷器上,“每一個時代,都有它登峰造極的審美和工藝。我們的文化,底蘊太深厚了。”

“是啊,”蘇甜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脫,難得地沈靜下來,“感覺在學校裏學的歷史,一下子都活了過來,變得好具體,好震撼。”

這一次博物館之旅,更像是一次深刻的文化洗禮和精神上的尋根。她們為古人的智慧與結晶深深嘆服,一種強烈的文化自豪感和認同感,在心底油然而生,愈發堅實。帶著這份被歷史文化充盈心靈的滿足感,兩人才依依不舍地離開,準備奔赴下一個目的地。

在前門大街賞古建、品美食、尋訪老字號的樂趣,讓兩人充分感受到了老北京的商業活力與魅力。吃喝玩樂一圈後,她們經過短暫休整,蘇甜活力滿滿地宣布:“豆汁兒挑戰失敗小分隊,現在出發,目標——打卡什剎海!”

在什剎海,她們領略了紅墻綠瓦的浪漫,走過了電視劇裏熟悉的場景,更幸運地邂逅了一場絢爛如橘子海般的日落。兩人互相拍了許多美美的照片,直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才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累得幾乎動彈不得。

“不行了,必須找個地方回血。”蘇甜拖著腳步,拉著顧知初鉆進了一家看起來清爽明亮的飲品店。涼爽的空調瞬間包裹了全身,她們點了兩杯冰飲,癱坐在軟椅上,滿足地翻看著手機裏一天的戰利品,互相誇讚著對方的拍照技術。

就在這時,蘇甜不經意地擡頭望向窗外,她的目光驟然定住,眉頭緊緊皺起。她看到一個行為鬼祟的男子,正假意徘徊在兩個穿著短裙、背對著他自拍的年輕女孩身旁,手機的角度放得很低,舉動十分怪異。

蘇甜仔細觀察了幾秒,瞬間明白過來——那男的在偷拍女孩們的裙底!

一股怒火“噌”地沖上她的頭頂。她猛地轉過頭,壓低聲音對顧知初急促地說:“快!打開手機照相機,外面有個流氓在偷拍,你對著他錄像取證!我要去當一回‘朝陽群眾’,抓了這個變態!”

話音未落,蘇甜已像一支離弦的箭,猛地沖出了飲品店。顧知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慌裏慌張地解鎖手機,打開錄像功能跟了出去。她看到蘇甜已經攔住了那個想溜走的偷拍者,正厲聲與他理論:

“你剛才在幹什麽?把手機相冊打開!”

“你誰啊?少管閑事!”偷拍者眼神閃躲,試圖掙脫。

“我看見了!你偷拍人家女孩!把照片刪了!”蘇甜毫不退縮,聲音引來了周圍行人的註目。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偷拍者慌了神,用力想要甩開蘇甜抓著他胳膊的手。男女力氣本就懸殊,加之蘇甜逛了一天,體力早已透支,被對方猛地一甩,一個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甜甜!”顧知初驚叫一聲,立刻沖上前去攙扶。

周圍群眾見此情景,瞬間憤怒了。

“幹什麽呢!欺負女孩子!”

“別讓他跑了!”

幾位熱心大哥立刻上前,迅速扭住了想要逃竄的偷拍者。有人大聲喊著報警,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很快,警察趕到現場,了解情況後,帶走了偷拍者,並請顧知初和蘇甜一同前往派出所配合調查,做筆錄。

在派出所裏,兩人詳細陳述了事發經過,並提供了顧知初錄下的關鍵視頻證據。警察同志了解完情況後,對她們的行為表示了肯定:“兩位同學,你們很有正義感,作為大學生,勇氣可嘉!這種行為值得我們提倡。”警察同志關切地看向依舊氣鼓鼓的蘇甜,“這位同學,你剛才摔那一下,沒受傷吧?需不需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這一問,蘇甜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左手腕傳來一陣鉆心的疼,動一下都困難。她低頭一看,手腕已經有些紅腫,腿上只是磕破了皮,滲著血絲,但遠不如手腕嚴重。

“手腕……好像動不了了。”她吸著氣說。

警察一看這情形,立刻重視起來,對顧知初說:“同學,你趕緊聯系一下你們的輔導員,讓他過來接你們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這樣我們也放心。”

顧知初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滿是擔憂地撥通了輔導員李老師的電話,盡量清晰地說明了事情經過和蘇甜受傷的情況。在等待輔導員的過程中,顧知初緊緊握著蘇甜沒受傷的那只手,聲音裏帶著自責和後怕:“都怪我,沒及時拉住你……很疼吧?”

“哎呀,別瞎想,你錄像錄得特別好,那就是證據!”蘇甜盡管疼得額頭冒汗,還反過來寬慰她,“我估計就是扭著了,沒大事,別擔心。”

沒過多久,輔導員李老師急匆匆地趕到了,而讓顧知初心頭一跳的是,跟著輔導員一起來的,還有沈清珩。

“李老師接到電話時,我正好在系裏處理點事情,就一起過來了。”沈清珩簡單地解釋了一句,他的目光迅速掃過現場,在確認顧知初安然無恙後,緊繃的下頜線條才微不可察地松弛下來,但看到蘇甜痛苦地托著手腕,眉頭又立刻蹙起。

從派出所出來,一行人立刻趕往附近的醫院。夜晚的急診科燈火通明,沈清珩主動承擔起跑腿的工作,“李老師,您陪著她們,我去掛號。”他說著便快步走向掛號窗口,身形沈穩而可靠。

掛完號,他又忙著去繳費、取單子,在熙攘的醫院裏穿梭,沒有絲毫怨言。輔導員李老師則一直陪在蘇甜身邊,溫言安撫:“別緊張,到了醫院就放心了,讓醫生好好檢查,學校會負責的。”

顧知初陪在蘇甜身邊,看著沈清珩忙碌的背影,看著他因為奔跑而微微汗濕的額發,一股覆雜的情感湧上心頭。醫生仔細查看了X光片,擡頭對一屋子緊張的人說:“放心,沒有骨折,是腕關節急性扭傷,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崴了’。不過傷得不算輕,需要好好固定,靜養3到6周才能完全恢覆。”

醫生接著詳細叮囑了註意事項:前兩周要嚴格制動,用支具固定手腕,盡量擡高患肢以利消腫;可以適當冰敷;後期再根據恢覆情況進行康覆訓練。

聽到“沒有骨折”這幾個字,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仿佛心頭一塊大石落地。顧知初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但看著蘇甜手腕上即將戴上的支具,濃濃的自責又湧了上來。她小聲囁嚅道:“都怪我,當時要是反應再快一點,能拉住你就好了……”

“事發突然,誰又能預料得到呢?”一個溫和而沈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顧知初擡頭,對上沈清珩的目光,他的眼神裏沒有責備,只有理解與寬慰,“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

“就是!”蘇甜也立刻用沒受傷的胳膊摟住她,故作輕松地說,“聽見沒,沒骨折!我這正值青春發育期,新陳代謝快,說不定不用三周就好利索了!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嘛……”她狡黠地眨眨眼,“就每天負責給我運送牛奶,當好我的專屬補鈣工,將功補過!”

顧知初被她這番歪理逗得破涕為笑,心裏的陰霾頓時散去了大半。

一行人回到學校,輔導員李老師因為還有後續事宜要與警方溝通,便先回了辦公室,臨走前特意囑咐沈清珩:“沈清珩,辛苦你,一定把兩位女同學安全送回宿舍。”

“好的,李老師放心。”

去往宿舍區的林蔭路上,夜色寧靜,月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顧知初走在沈清珩身邊,輕聲說:“班長,今天真的謝謝你,還特意跑過來。”

“沒什麽,正好碰上。”他回答得輕描淡寫,隨即自然地轉移了話題,解答了她的疑惑,“是在整理一些急用的評優材料,節後一開學就要提交,所以和李老師一起加班。”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向她們,語氣格外溫和與堅定:“今天的事,別多想,也別害怕。你們非常勇敢,做了絕大多數人不敢做的事。晚上好好睡一覺,別讓這事留下陰影。”

沈清珩的話語像夜風一樣,拂去了她們心頭最後一絲驚悸。到了宿舍樓下,蘇甜真誠地道謝:“班長,謝謝你護送我們回來,今天多虧有你在醫院忙前忙後。”

“不客氣,應該的。有什麽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好好休息。”沈清珩站在路燈下,身影被拉得長長的。

顧知初攙扶著蘇甜,慢慢走上臺階。兩人在進門之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沈清珩依然站在那裏,仿佛在確認她們安全上樓。見顧知初回頭,他擡手輕輕揮了揮,示意她們快進去。

那一刻,所有一天的奔波、驚嚇、疲憊,仿佛都被這個靜謐的夜晚和那個站在燈光下的身影溫柔地撫平了。

回到宿舍,安撫好依舊有些興奮的神經,現實的照護問題便擺在了眼前。顧知初溫柔地幫蘇甜脫下衣服,看著那纏著繃帶的手腕,細心地說:“醫生說了不能沾水,洗澡得特別小心。”她找來保鮮膜,小心翼翼地在蘇甜受傷的左臂上纏了好幾層,確保密封嚴實。

做完這些,顧知初的臉微微泛紅,聲音也輕了幾分:“你……你這樣自己肯定不方便,我幫你洗吧,你別亂動了,要聽醫生的話。”

蘇甜看著她害羞又認真的模樣,玩心大起,故意拖長了聲音,用可憐巴巴的語氣逗她:“這樣啊——那你看了我的身子,可就得娶我負責了,不然我以後嫁不出去可怎麽辦呀?”

“神經!”顧知初被她逗得臉頰更紅,笑著輕罵了一句,那點不好意思也在這玩笑中煙消雲散。

洗漱的過程充滿了姐妹間的嬉笑。洗完後,顧知初又像照顧小朋友一樣,幫蘇甜穿好睡衣,扶著她慢慢躺回床上,為她蓋好被子。顧知初坐在床邊,不放心地問:“要不要喝水?餓不餓?還想做什麽?我幫你。”

蘇甜心裏暖融融的,卻也不想好友因為自己而過度緊張。她晃了晃自己完好的右手,語氣輕松地說:“哎呀,我的大小姐,我只是扭傷了一只手,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啦!簡單的事情用右手都可以的,你別這麽緊張嘛。”

她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狡黠和認真,切入正題:“說真的,我感覺班長那邊肯定還需要人幫忙。那麽多資料,他一個人整理到什麽時候?你去問問唄?”

顧知初立刻搖頭,態度堅決:“不行,你手這樣,我得留下來照顧你。”

“真的不用!”蘇甜用右手拍拍她,“你看,我右手好好的,吃飯喝水拿東西都沒問題。現在咱倆也不能出去玩了,難道你要跟我大眼瞪小眼地在宿舍裏待六天嗎?那多無聊。你去幫幫班長,就當是替我謝謝他今天的幫忙。中午記得回來給我帶飯就行啦,我保證乖乖在宿舍,不亂跑。”

她勸了一會兒,顧知初看著她真誠又帶著點期待的眼神,心裏明白了:蘇甜是怕自己因為她而犧牲了時間,心裏會有負擔和愧疚。

“那……好吧。”顧知初終於松口,她不想辜負閨蜜的好意。於是,她拿起手機,點開那個拉布拉多的頭像,斟酌著措辭,發去了一條信息:

“班長,你那邊資料整理得怎麽樣了?如果需要人手的話,我可以過來幫忙。”

按下發送鍵,她的心,隨著這條信息,又一次輕輕地懸了起來。

手機屏幕亮起,是沈清珩的回覆,內容體貼依舊:「你好好照顧蘇甜,我這邊沒關系。」

顧知初立刻解釋道:「蘇甜說,簡單的事情她右手都可以做,我只需要負責幫她帶飯就好。而且……我們也想謝謝你今天的幫忙。」

這次,沈清珩沒再推辭,很快發來了具體的邀約:「好。那你明天上午九點,到行政樓三樓的學生會辦公室找我吧。」

「好的,明天見。」顧知初回覆完,最後一句“明天見”讓她指尖都泛起了微妙的暖意。

她放下手機,扭頭想和蘇甜分享這個安排,卻發現蘇甜已經歪著頭沈沈睡著了,呼吸均勻,臉上還帶著一絲疲憊的痕跡。顧知初輕手輕腳地起身,為她掖好被角,又仔細檢查了一下她受傷的手腕是否安置妥當,然後才悄悄地關掉了大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小夜燈。

躺回自己的床上,宿舍裏一片靜謐。黑暗中,白天的種種如同電影畫面般一幀幀在腦海中回放——升旗儀式的莊嚴澎湃,豆汁的古怪味道,什剎海的落日熔金,偷拍者的可惡嘴臉,蘇甜摔倒瞬間的驚心,派出所裏的嚴肅,醫院消毒水的氣味,以及……沈清珩忙碌而可靠的身影。

思緒飄飛,最終定格在他站在路燈下揮手道別的畫面上,然後,不可抑制地滑向了“明天”。行政樓三樓,學生會辦公室,只有他和她。要去幫他忙了,該做些什麽呢?他會和她說什麽?一種混合著緊張與雀躍的期待感,像細小的氣泡,從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上來,輕輕撞擊著她的心扉。

這份期待,沖淡了疲憊,也驅散了白日驚魂帶來的最後一絲陰影。在這份對明天的淺淺憧憬中,顧知初的意識漸漸模糊,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不覺地沈入了安穩的睡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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