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關燈
第一百零六章

天界。

今日, 天帝邀請四神和冥帝共聚天宮,商議三界要事。

天帝端坐在正席中央,四神和冥帝則分列坐在南北席位。

昨日雲祁得知冥帝也會前往天界, 他本只打算攜朱雀、白虎和玄武一道前來。秦雁卻執意要跟來, 是因此番是封炤和雲祁初次在現實中碰面。以封炤對雲祁的恨意,她根本無法預料他會做出什麽不可理喻的事。

即便雲祁言之鑿鑿地保證自己如今力量不弱,絕不會被他傷及哪怕一片衣角。倘若真鬥起來, 封炤必定也敵不過四神聯手。

可她始終放心不下,總得親眼看著他安然無恙才行。

*

仙侍看茶的工夫,天帝慈眉善目地看向雲祁懷中的孔雀,不免疑惑——這只孔雀乍看比當初南仙島師尊懷裏的孔雀要大上許多, 且羽毛也更為鮮亮,但他隱隱覺得兩只孔雀幾分相似,尤其眉心皆有一小撮赤色的羽毛。

總不能師尊和青龍都恰好在外頭撿到一只孔雀,又剛好兩人都愛養孔雀, 且它們眉心都有印記?

況距離師尊上回離開天界, 不過半個月。若是同一只孔雀,未免長得忒快。

目光專註於孔雀身上的, 還有封炤, 且他的探究性更強,因為他關註的不只是孔雀,還有抱著孔雀的雲祁。只因在這個世界,除卻秦雁,他和明炎是唯一進入書中, 並見過雲祁真容的人。

畢竟當書中的角色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 任誰都會大吃一驚。

前幾日天帝派神官來傳話, 他才得知上古四神重現三界。聽到消息的剎那, 他甚至以為神官傳錯了話。

魔族先祖覆活本已不可思議,上古神界衰滅數十萬年,竟還能在如今重現?

他今日懷著疑惑來此赴約,直到見到青龍,他面上從容不驚,心中著實掀起驚濤駭浪——青龍居然是雲祁!

雲祁雖是四神之一,但他分明是書中的人物,怎會跑來現實之中?看這架勢,其他三神儼然也是書中出來的。

自秦雁回來,一件件震顫三界的事件接踵而至,發生得突然又蹊蹺,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麽將這一切安排好似的....

秦雁在書中雖是一只孔雀精,但她現實的真身是丹雀,卻非孔雀……

雲祁此時懷中抱著的究竟是哪裏的孔雀?

種種疑惑縈繞心頭,封炤視線一擡,落向雲祁:“神君喜歡養孔雀?”

這話也問出了天帝的疑惑——莫非這年頭大家都興養孔雀?

雲祁笑了笑:“喜歡。”

說著,他單手撫過孔雀的頸背。秦雁舒服地瞇起眼,而後窩在他腿上,只管聽他們講話。

封炤看著他們親密的互動,眉眼不自覺浮現幾分冷意。

再一眨,神色恢覆平淡,又問:“從來只見雄孔雀羽毛鮮亮艷麗,這只雌孔雀毛色與之不相上下,不知神君從何處尋獲而來。”

雲祁自是知曉他的探究,依然溫言和氣:“並非刻意尋獲,全因緣分如此。”

緣分如此.....

封炤隱約覺得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外人不覺有異,他卻能覺察出幾分挑釁。

仙侍恰提壺斟茶,他一邊端起茶杯狀若品茶,一邊若有所思觀察那只正愜意享受雲祁餵食的孔雀。

天帝笑道:“說來也巧,那日南仙島的秋閔君也帶來一只孔雀,與神君今日帶來的孔雀頗為相似。不過他那只孔雀正值發情期,頗有些躁動,神君的孔雀倒是乖巧得很。”

朱雀聽見‘發情期’,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又提這茬.....秦雁羞惱地抖了抖尾巴,翅膀也動了動,實想像上回那樣扇過去,把些果子熱水都扇他身上!

好在雲祁的手掌及時撫摸她的背脊,撫平了她的情緒。

“我只聽聞雄孔雀發情期很是躁動,雌孔雀也會躁動?”白虎認真十足地問出來。

玄武清咳兩聲,擠眉弄眼示意他專心吃東西。他們幾個都知道那天抱著孔雀的南仙島師尊是先祖假扮的,這便說明那日的孔雀也是秦雁。

偏偏白虎少根弦、直腦筋,沒弄明白。

天帝也認真地回答他的疑惑:“雖不常見,但應當也有較為主動熱情的雌孔雀。”

‘主動熱情的雌孔雀’——朱雀、玄武和白虎不約而同看向雲祁懷裏,尤其朱雀和玄武,抿唇笑得春風如意。

雲祁不禁想起書中那夜,耳根子發熱,好在低頭時,兩鬢垂落的發絲遮住了這點羞意。

他看著孔雀,宛然一笑:“熱情倒是有的。”

秦雁擡起翅膀拍他的臉,哼了哼:也不害臊!

她拍打的動作好似拂癢,半點都不疼,反添幾分嬌俏調.情的意味。雲祁心裏受用得很。若非場合不對,他實想與她逗弄個夠。

對面的封炤越看他們一人一雀的互動,越發覺得不對勁。

按理雲祁對秦雁情有獨鐘,斷不可能對別的孔雀這般親昵溫柔。再瞧朱雀看他們的眼神,那暧昧歡喜的樣子都快咧在耳邊。

他瞇眼打量孔雀,莫非……這是秦雁假扮的?

封炤正暗暗驚疑,雲祁冷不防擡頭看向天帝,問道:“不知天帝此番邀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天帝藹然一笑,說道:“上回聽聞神君說此番重現全因上古遺留的神器——四神八卦葵鏡,那神器曾是冥界神官玄王的物件,是她請魔族先祖以法力開啟四神八卦葵鏡,將四神元神召喚出來。孤想知道,四神如今既願幫助天界穩定人界四方,並掌管凡人入道修煉之大事,神君又是如何看待與魔主以及先祖之間的關系?”

聽罷,朱雀和玄武互看一眼,皆明白天帝話裏的意思。

二人不露面色、不言片語,只側頭看向雲祁,一切聽他的。

雲祁從容接過天帝嚴肅的目光,語氣也是淡然:“天帝是不是想問,我們究竟站在哪一方?”

天帝哈哈灑笑,一邊捋過胡須,一邊點頭道:“神君所言不假,孤的確有些顧慮。畢竟四神乃上古天神,若是按照輩分,稱得上是如今天界眾仙的祖宗。而魔族先祖將你們召喚過來,即便不算恩情,也算情義。”

“天界固然想與魔族修好,共創三界太平,但也恐魔族記恨當年天界將魔軍封壓在囚魔淵一事,心懷怨怒。故而擔心兩族日後若是交惡,四神究竟會站在天界這邊勸服魔族,還是會站在魔族那方助他們一臂之力?”

秦雁聽罷,心中冷哼——若是擔心魔族記恨,當初就該手下留情放魔軍回去。既然種下了惡果,也該料到有自食其果的這一天。

就因天界自詡為斬妖除魔的神,犯的錯根本不算錯,而是一樁樁隨時能彌補挽救的小事。

後怕若能改變過去,誰都能毫無顧忌地犯錯!

天帝耐心地等待片刻後,雲祁卻反問:“天帝希望四神如何做?”

天帝嚴肅的面容倏然松弛幾分,道:“四神既然與魔族先祖交情不淺,孤想請神君出面勸說先祖暫且放下過往恩怨,與天界共商兩界交好的事宜。細則可前來與孤商榷,還望一切皆有回轉的餘地。”

“我自然希望三界太平,各自相安無事,也會盡綿薄之力促成兩族交好。但有一件事,天帝理解錯了。”雲祁提醒道:“先祖雖為眾魔仰拜的祖先,但卻非如今掌權之主,如今魔族做主的是魔主。”

此話一出,朱雀和玄武相視一笑。

聽見提及自己,秦雁眼也未睜,舒服地靠在雲祁臂彎,躺出一副唯我獨尊的霸道姿態。

“沒錯。”白虎老老實實附和道:“魔主才是魔族的帝王。”

天帝只聽雲祁願以兩族太平為考量去勸先祖,大為欣慰。他並不在意魔族誰做主,遂順著他們的話:“那便請神君去與魔主商議此事。”

封炤忽然開口:“秦雁原本是冥府的神官,她官位未撤,冥界並不認同她的魔主之位。”說著,又淩厲睇向天帝:“神官撤職也需在天界登記,既然未曾登記,天界也不會承認她的魔主之位吧?”

天帝笑稱:“玄王雖為神官,但她畢竟是魔族的公主,其身份特殊,罷免登記一事可從寬處理。”

封炤目光一厲,倏然將茶杯咚地重重擱在桌上。杯壁因其內力而裂開來,茶水登時順著縫隙流下來。

在場之人無不看出——冥帝怒了。

他果然站起身,禮也不施,置氣道:“既然天帝已有決定,何須特意請我前來商議。況且這是天界和魔境的事,不在冥界商討的範圍,恕不奉陪。”

“冥帝莫非不知我與天帝的提議?”雲祁一句話便止住他的步伐,封炤側身將他望著,不客氣道:“神君有話就說。”

雲祁接著道:“上回我已與天帝提到,上古之時,玄武本就掌管眾生生死,是以如今冥界判官管轄的三界生死簿可交由玄武管理。”

封炤怒然瞪大眼,將袖一甩:“放肆!”

天帝根本來不及阻止,他甩出的厲風如刃,唰唰朝雲祁斬去。

雲祁面無驚色,只是將秦雁護在懷中。

旁邊的白虎倏忽變化真身,一聲虎嘯吼出,瞬間擋在雲祁面前。他只憑著吼聲便將封炤的掌風盡數化解,而這聲怒吼攜著渾厚法力形成縱橫刀風,以迅雷之勢反撲過去。

封炤果斷往後退去,並擡手打出風勢。只聽砰砰巨響,兩道力量撞擊之大,將玉石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朱雀起身走上前,擡手摸了摸白虎的頭頂。

“你做比說更有用。”朱雀給了句中肯的話,便叫他開心得瞇眼笑起來。

封炤穩住身形,收了手,擡眼就見四神中的三個都站了起來。

方才白虎的法力未曾傷及他分毫,但白虎只是運力一吼,並未動真格。倘或真動手,他一人勉強能與他們三人打成平手,若加上青龍,只怕力不從心....

庭園外的護衛聽見聲響,紛紛帶刀拔槍地趕來護駕。天帝卻揮揮手,將他們都催了出去。

“諸位怎麽突然動起手來?”天帝起身勸道:“有話好商量,凡事先動口。”

被朱雀帶回座位的白虎搖搖腦袋,暗自嘀咕:我動的就是口,是他先動手。

封炤始終不回座,鐵青著臉惱道:“他們要奪占冥界的職務,這事如何商量?”

“這....”天帝尷尬扯過笑:“所以才請冥帝前來,大家一齊斟酌商榷。”

封炤冷冷掃過四神,最後落在雲祁臉上,厲聲道:“這事沒有斟酌的餘地,我只奉告四個字——絕不可能!”

雲祁對他的反應並不驚訝,此事暫時無解,他便帶著朱雀三人先行與天帝告辭。

天帝豈看不出冥帝的怒意,只怕僵持下去,這怒火會燒得天宮不得安寧,倒不如私下同他好生談談。

***

離開南天門後,朱雀、玄武和白虎需回人界西、南、北三地鎮守,雲祁則抱著秦雁回魔境。

途中,雲祁低頭問道:“冥帝斷然不肯交出生死簿,這事難辦,要不我直接去奪?”

原來提出掌管生死簿的並非雲祁,而是秦雁。

她懶懶地蹲在他懷中,嗤道:“難辦就難辦,我就是要他為難,要他日日坐立不安、夜夜心煩意亂。”

雲祁笑著揉了揉她下巴:“還記著他的仇?”

秦雁的確對當初封炤對雲祁下狠手一事耿耿於懷,遂提出這事,故意折騰他。

生死簿最終由誰掌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封炤明白她如今是魔主,並非他昔日控制在股掌之間的那只收斂利爪的小雀,望他別再將她視作自己的所有物。

“我就是要殺殺他的銳氣,挫挫他的傲氣!”

秦雁正得意,忽覺心口一陣灼燒感。緊接著熱意自心口擴散,剎那遍及全身。

“雲祁....”她難受地喚道,整個人好似墜入火海。

雲祁也察覺她身子忽然發熱,且熱度逐步攀升,卻找不出原因。

“怎麽這麽燙?”他擔憂不已。

話還沒說完,就見她渾身羽毛閃動赤光,整個人瞬間被明亮的光芒包裹。雲祁只覺身前灼熱如火,刺得他不由瞇起眼,但不敢松手。

不一會兒,手中的孔雀忽然滑溜溜的,從掌中溜出去。

他低頭睜開眼,呆住....

只等周身光亮收斂下來,秦雁怔怔看著自己白凈的身子。片刻後知後覺身旁還有個人,她趕忙擡頭,這人早已側過身。但能看見他半張面頰通紅,耳根也發紅。

“你剛才看到了?”

“沒有。”

“你沒看見怎麽知道扭頭不能看?”

“我掐指一算,便知吉兇。”他聲音淡定得很。

秦雁呵呵:我信了你的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