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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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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先祖失蹤了, 一連三天不見人影。

至少在魔宮內,秦雁沒見他現過身。也不知他是去了魔境的其他地方,亦或是離開了魔境?

這日, 秦雁靠坐在花苑石亭的長椅上, 目光落向前方的桑樹,心思卻飄去甚遠,不自覺琢磨先祖突然消失的原因。

會不會是三天前, 自己蘇醒時的回答惹他不高興,所以一氣之下跑去外邊了?

那時他問得突然,她根本不知該怎麽回答,遂呆了半晌。

夢裏的記憶其實並不清晰, 加之洞內光線不佳,她只有大概的印象,認為他模樣俊,才下意識那麽說。

若要細究起來, 她不知該如何比較——若說雲祁俊一些, 他鐵定不高興。若說他俊一些,她是昧著良心。

就在她思索該如何回答才妥當時, 他先開了口, 極為平靜地說:“頭還暈就繼續躺會兒。”

說罷,也不等她應答,他轉身離開屋子,直到今日也沒再出現。

轉念又想,他畢竟是魔族的先祖, 豈會因為這點芝麻大的事而鬧脾氣?何況她那天壓根還沒回答。

*

“主人?主人!”金星鐲突然出現, 擡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陡然喚回她的神思。

秦雁扭頭看去, 金星鐲在她面前坐下,兩腿盤在椅子上,問道:“我從外邊喚到這裏,主人一點反應也沒有。在想什麽呢?那麽出神?”

秦雁直接就問:“我醒後到現在,你有見過先祖嗎?”

金星鐲不假思索:“沒見過。”

秦雁正嘆,金星鐲忽然想到什麽,又改口稱自己曾見過一回:“主人蘇醒那日下午,我正去找烈熔,看見先祖和他兩人並肩離開。我以為他們應有正事要出去辦,便沒追問,現在算來,兩人走了有三日吧。”

烈熔正是熒火神君,這是他原本的名字。

有關金星鐲、熒火神君二人同先祖的關系,秦雁昨天已從她口中知悉。

那時金星鐲來看望她,兩人正聊著,金星鐲下意識在她面前稱先祖為主上,又說自己是隨熒火神君一同返回魔境。

秦雁聽得一頭霧水——她分明喚自己主人,怎麽會喚先祖為主上?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樣尊稱其‘先祖’?且熒火神君畢竟是天界的神官,怎麽會擅自跑來魔境。

詳問之下才知,原來當年幫先祖保存一縷元神,並將元神置入書中的心腹,正是熒火神君。

烈熔昔年並非魔族,也非天界的神官,而是先祖曾從妖怪手中救下的一名凡人。為報答先祖,他便跟隨在先祖身邊修習魔道。他天賦異稟,是個修煉的奇才,不過三百年,便已勝任魔宮的大將軍一職。

先祖離世後,烈熔將其元神置入書中,並帶著那本書隱居深山——實則藏在山中根除體內魔力,重新淬煉筋骨,修煉仙道。

修行八百年餘,他終得仙體,又過六百年,修成仙道。恰遇天界的神仙臨凡擇選弟子,他那金燦燦的飛升雷即刻吸引神官的註意,二話不說,便將他收入門下。

多年後,他憑自己的努力日益增進修為,最終成為司火之神。

而金星鐲在多年前的原身是一塊玉石,那時先祖正游歷人界,並勘探可為魔族鍛造兵器的礦石,偶然發現一塊內裏嵌有金色碎星光芒的玉石。

這玉石自有吸納天地靈氣的能力,若是加以雕琢培養,日後會是個稱手的兵器。他便截取中央最為剔透的一塊金星石,帶到魔境,親自打磨成一枚鐲子。

金星鐲每日吸取先祖的魔力,久而久之便生智成精。

成精後的金星鐲心性未定,十分貪玩。她不願受到約束,時常從先祖手中溜出去,然後鼻青臉腫地哭著回來——因她先天力量雖強,但對如何使用力量一竅不通。導致自己空有一身挑釁的脾氣,卻時時被魔族打回宮來。

先祖無暇管教,便將鐲子送給烈熔,叫他好好栽培。

烈熔脾氣好,又有耐心,還真將她給教成了一個……仗著有烈大將軍撐腰就到處請戰的小霸王。除了先祖,魔宮內外誰都不敢招惹她。

先祖離世前,深知她性子沖動,而烈熔日後需帶她前往天界,便叮囑烈熔封印金星鐲的記憶,此舉是為保護他們二人將來在天界的安全。

而先祖死後,烈熔為何廢除自己辛辛苦苦修來的魔道,改修仙道,繼而去天界當神官?金星鐲並不知情。她只知,烈熔做的任何重大決定必定源自先祖的吩咐。

所以,烈熔當初帶著金星鐲離開魔境,並伺機潛伏在天界,應是先祖早已制定好的計劃。

秦雁眼下也暫無心思去揣摩先祖繞這一大圈的目的是什麽,她正糾結的是——既然先祖和熒火神君兩人一道離開,想必要去辦的事十分重要。

她如今好歹是魔境的魔主,倘若事關魔族,她也該有知情權,豈能就此將她撇一邊?

秦雁不是滋味地輕哼一聲,忍不住嘀咕:“看來是覺得我這魔主年紀輕輕,懶得同我商議。”

金星鐲方才見她不悅地隆著眉,便猜到她定是氣惱先祖不告而別。

忙安慰道:“他們每回出去辦事都是一聲不響就飛走,我時常連烈熔的一片衣擺都撈不著。起初我也氣他不帶我一起去,漸漸我發現,無人看管更自由,也更舒坦了。”

秦雁道:“我並非蠻不講理之人,倘若我不便隨同,那就不去。我只是不服氣,他們連知會一聲都不願。”

“就是!”金星鐲憤憤附和:“根本不把咱們的新首領放在眼裏嘛!”

說著,又察言觀色幾許,見她面色緩和,笑嘻嘻道:“他們幹他們的事,主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互不相幹。”

秦雁尋思,做自己想做的事......

***

路卓今日特別高興,因為魔主親自前來給他下達繼任後的第一個命令——去人界尋找打造兵器的鎢石。

路卓本想點百員重兵一同前往,但被秦雁阻止:“魔軍剛被救出來,天界一定會暗中派人潛伏在邊境外觀察我們的動靜。要是大張旗鼓地帶兵出去,引起他們懷疑不說,搞不好還會帶兵一戰。人數太多,纏鬥時不便脫身。”

路卓了然地點點頭:“魔主所言甚是,末將就帶一名副將,一同保護魔主。”

得到秦雁準許,他即刻去兵營叫上染勝。

染勝足有九尺,身形魁梧、壯碩如牛,其臂力猛如錘,雙腿似虎鉗。別看他生得一副彪悍沈重的模樣,但四肢靈活、行動敏捷,是個可強攻亦可巧禦的將士。

秦雁對染勝的印象十分深刻——當初她解救囚魔淵下的魔軍後,需將他們一批批帶上山頭。染勝率先恢覆力氣,他雙臂各挾一名魔軍,後背背著一個,前胸抱著一個,一拖四,沿著懸崖峭壁一段段飛躍而上。

來回跑了十八趟,他自始至終都不曾停下來歇一口氣。可見其毅力、體魄之強大,是戰場不可多得的猛將先鋒。

*

染勝隨路卓奔來時,秦雁瞥見他腰間掛著一把不合身的普通鐵劍。

不只是他,所有魔軍的兵器在被囚入囚魔淵前就被天界悉數收繳,而今大家配的都是宮內報廢的或是鍛造不良的殘次品。

鍛煉兵器的鎢石只分布在人界深山,當年魔軍慘敗,魔境內的魔族哪裏還敢出去找鎢石,導致如今魔境境內已無鍛造兵器的原礦。

昨日祭司同秦雁提過此事,她才知曉兵器庫的窘迫。如今正是增強士氣的時候,沒有稱手的兵器怎行?所以才決定此番去人界勘察鎢石。

只要找到足夠的鎢石,屆時偷....不,直接把那座山給搶來魔境都行。

出發在即,秦雁沖染勝笑道:“等尋到了鎢石,便叫鍛器匠給你打造一把大刀,聽祭司說你最愛彎月刀。”

染勝聽言,雙目驟然放光。

路卓見他呆楞,大掌拍他肩頭,使個眼色:“杵著做甚!”

染勝驚覺自己太過激動,居然忘了反應,連忙跪在地上,高聲拜謝:“多謝魔主!”

金星鐲自然不會錯過借此去人界游玩的機會,化作鐲子,戴在秦雁手腕。

三人一鐲即刻出發。

***

路卓和染勝曾是搬運鎢石的主力,遂知哪座山頭產有鎢石。

兩人情緒高昂地帶路,不過一日便抵達人界過水洲的東郴山脈。

路卓遙指前方,道:“那裏就是昔日盛產鎢石的幽玉嶺,當時潛伏在人界的暗兵打聽到此事,便日夜兼程趕回魔境。魔王得知後,急忙派我連夜召集將士們,趕赴此地開鑿幽玉嶺,將鎢石搬走。”

秦雁順著他所指望去,只見前方有座山嶺山色奇特——山頭長滿蒼蒼松林,山腰至山腳卻光濯濯不見樹木,且山石呈現由灰至黑的漸變色。

“山腳那兒墨一般的表面,便是地底的鎢礦透出的顏色。”他們一邊往那飛去,路卓一邊解釋。

豈料臨近幽玉嶺,看見眼前的景象,三人皆吃了一驚——幽玉嶺另一面的山腳下方已被挖空,正面殘缺的山體遍是灰黃色。

染勝哎呀拍腿,可惜道:“被挖光了....”

“挖光?”秦雁不解:“方才我看見另一面也是墨色,哪兒的地下沒鎢礦嗎?”

路卓解釋道:“鎢礦深藏在山體中央的地底,黑色的鎢粉往上方邊緣擴散,才會使得山腳一圈呈現墨色。而面前山體已挖至灰黃色,便說明鎢礦已被挖盡,即便對面山體表面是墨色,那也只是原本的鎢礦透出的顏色。”

又揣道:“當初未免天界察覺,我們都是深夜搬礦,且挖得並不多,足夠制作一批兵器即可。我若沒記錯,那時應當只挖出五分之一的區域。眼下這樣的規模,恐怕是天界早已有所察覺,所以先下手為強。”

“還有其他地方有鎢石嗎?”金星鐲突然自秦雁的手腕閃出,落地問道。

“有。”路卓道:“但那裏靠近龍王廟,據說有神官駐守,我們便沒去那兒挖過。”

“去瞧瞧。”秦雁不遲疑,叫他們帶路。

*

四人又一路奔至龍息山,卻見產有鎢礦的山腳地底也盡數被掏空,但還有些村民正在附近收集地上零碎的黑色礦石。

四人落腳在角落,路卓和染勝蹲下來撿起幾塊碎石,敲敲打打再碾碎。

仔細辨認後,皆搖頭:“這些都是被鎢粉染色的石頭,即便能提煉出鎢,也是零星殘餘,連一把匕首都制不成。”

秦雁暗自忖道:一連兩個地方都被挖空,恐怕沒那麽巧合.....

她看向前方那些挑揀礦石的村民,興許能從他們口中探聽情況。

染勝身量太過彪壯,路卓雖體型正常,但生得兇神惡煞,以防凡人受驚,秦雁親自上前同村民打聽。

這一打聽才知——黃龍海的南邊有座三島相連的仙島,名叫南仙島,島上有個名冠人界的仙門,據說仙門師尊乃下凡的神仙,建造仙門是為天界栽培仙才。

前段時間,南仙島派弟子帶領幾百壯丁在此挖礦,且一車車地裝滿,最後板車都飛上天,嗖地就被雲給帶走了。

秦雁折返將聽聞之事說與他們。

金星鐲疑惑道:“一個專門修仙的仙門,要那麽多鎢礦作甚?難道給天界鍛造兵器?”

路卓道:“天界盡是鎢金做的兵器,那鎢金乃天界掌控的海域所有,比鎢石還稀有。即便他們要拿鎢石做兵器,天界明明有更好的鍛煉爐,何必在一座仙道上制兵器?”

秦雁點點頭,猜測道:“恐怕幽玉嶺的鎢礦也是被那仙門給挖走,帶島上去了。”

*

為探聽實情,幾人又輾轉來到黃龍海。

經與海濱的漁民打聽,前兩天天上的確飛著一輛輛板車,車上裝滿黑色的石頭,全往南邊飛去。

秦雁望向茫茫大海,正計量該如何潛入那座仙島。

有位漁民忽然提一嘴:“聽聞南仙島的師尊近日患了皮膚病,成天戴著面具,不以真面示人。”

皮膚病?

秦雁狐疑,都是幫天界培養仙才的仙人了,還治不了皮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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