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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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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蚌殼關閉的剎那, 光線也隨即暗淡下來。但蚌殼內塗抹了夜明珠的粉末,足以照明。

雲祁抽回手,嚴聲道:“島主將我關在蚌殼中, 是何意思?”

沅素也不拐彎:“你假扮抱春歸, 拿著他的請帖來這兒,又是何意思呢?”

方才她說狐騷味,雲祁便聽明白, 她從一開始就看穿他並非抱春歸。既然被拆穿,他索性擡手將面容一掃,露出原本的模樣。

沅素將他仔細端量——長眉鳳目、瓷面丹唇,睇來的眸子清澈明亮, 又有幾分寒江般冷冽,是個標致的少年郎。

說是少年,只因他的模樣瞧著年輕,但他既然能易容闖入長桑島, 這可不是一個羽翼未豐的少年膽敢做的事。

雲祁站起身, 居高臨下看著她:“島主能否將蚌殼打開。”

沅素是蚌殼精成仙,這蚌殼就是她脫胎換骨後褪下的, 堅固程度堪比銅墻鐵壁。若要將其擊碎, 即便無需全力,也得用上七八成力。

他斷然能擊毀,只是暫不想耗費力量,需保持意識以防秦雁遭遇兇險。

沅素繼續閑適地倚在兔毛墊上,指了指正前方:“你先看看外邊。”

雲祁轉身看去, 前方的蚌殼竟漸漸變得透明, 外面的場景清晰可見, 就連聲音也能順利傳入殼內。

顯然宴席上的賓客對於島主落座的蚌殼突然關閉皆十分詫異, 個個往這兒觀看,不知情況。

更有幾人走過去,問守在蚌殼外面的侍從:“怎麽突然關上了?”

“島主和城主被關在裏頭,沒事吧?”

“壽宴還未結束,島主就要離席嗎?”

侍從恭敬回道:“島主有事要與城主私下說,諸位無需擔心。等事情說完,島主便會打開蚌殼,與諸位共飲。”

只聽說二人有事私下談,幾人面面相覷,隨即了然地點點頭,又折返案幾。

多年前,照空城城主是島主男寵一事曾傳遍南宮州,後來傳出謠言之人死於非命,這事才慢慢淡出大家談論的話題。

“沒想到城主如今娶了媳婦,還難逃伺候島主的命。”

“噓,未親眼所見莫要妄議。當初那人怎麽死的,忘記了?”

“是啊,我等來此飲佳釀、嘗仙果,有益修為增進即可,私事勿議。”

他們小聲談論罷,又與其他賓客笑稱:“島主有要事需與城主交代,等談完即與我等共飲共醉。來來來,杯莫停,長桑島的果釀可是出了名的,今日一醉方休,才算不虛此行吶!”

眾人並未疑慮,灑笑舉杯,繼續歡飲。

坐在南側的堯澤和崇吾默然觀察蚌殼那方動靜,又使了些法力聚耳聆聽他們剛才的悄聲言語。

崇吾一邊提壺斟酒,一邊不解道:“我曾在照空城住過些時日,與城主多有來往。他看似風流,但也只喜歡聽聽曲、喝喝酒,從不隨意與女子有肌膚之親。好姑娘是他府上唯一的女賓,想必對她十分專情,理當不是三心二意之人。”

“怎麽又與島主……”他頓了頓,搖搖頭:“不懂,不懂。”

一旁的堯澤平靜地看向前方關閉的蚌殼,心裏卻打抱不平:他既然已娶好良,為何還不避嫌,與島主單獨關在一室內。

越思索,心裏頭越發煩躁,仰頭咕嚕嚕豪飲兩杯。

恰時,有賓客問向端仙釀的侍女:“聽說長桑島的鳳仙果最為珍稀,釀出的鳳仙酒也格外美味,此番我等為島主賀壽,何不端出那瓊漿玉露款待我們,也好讓大家盡盡酒興!”

說話的是南宮州狼頭山的山大王——豹頭哥。

豹頭哥練就一身拔山之力,曾徒掌震碎百尺山門,也曾單手掄起千斤巨鼎,在南宮州小有名氣。

他性子豪烈,喝了不少酒,便借著酒性,肆意提出要求。

侍從為他斟酒,一邊笑顏如花:“珍藏的瓊漿本要等著壓軸登場,但大家若是等不及,小女先去問過島主,再與大家端來,讓諸位飲得盡興。”

大夥兒一聽可以吃到鳳仙酒,忙不疊催促道:“仙姑快快去問,我等腹中饞蟲已等不及!”

此情此景,站在蚌殼內的雲祁盡數看在眼裏。

而後,他看著侍女們端著盤子來到宴席,盤子上方俱擱著一只藍釉色的酒壺。

“你猜那藍色酒壺內裝著什麽寶貝?”沅素冷不丁開口。

雲祁見到藍色酒壺的剎那,眼睛下意識睜了睜。

他默默看著他們一個個飲下杯中斟滿的酒,末了意猶未盡,覆添杯再飲,杯盞不停。

想必酒味纏人口舌,令人流連貪食。

秦雁來之前就與他再三叮囑,藍瓶的酒喝不得,她說那酒中有靈蠱,一旦飲入,體內靈力就會遭到靈蠱吸取。

‘今日的壽宴是島主為四方來賓設下的陷阱,為的就是將大家的靈力吸光,為她所用。’——這是秦雁與他說的原話。

他不知秦雁為何得知今日宴席會有藍色的酒壺,且言之鑿鑿地把前因後果說得如此具體。

莫非她的身份真與天神有關?能預料將要發生的事?

天神....

雲祁思及這二字,目光沈了沈,心中冷笑:可這世上哪有什麽天神!

“靈蠱。”他淡聲回道。

沅素錯愕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怎麽知道?”

雲祁冷冷看著她:“水申說的。”

“水申?”沅素驚道:“你見過水申?!”

“他去靈鐘山送請帖,被我撞見。”他道。

沅素以為遭水申背叛,大怒:“他怎敢出賣我!他在哪裏!”

雲祁輕描淡寫一句:“被我殺了。”教她楞在當下。

難怪這些日不見他回來,原來是被殺了....

沅素再度端詳眼前這個男人,分明看著是位少年,卻能將她養了幾十年的鹿妖給殺了。水申修為不低,除了她,他在這島上還沒有敵手。

看來這人深藏不露。

沅素呵呵笑了笑:“既是叛徒,死了也好,省得我動手。”

說罷,她走近他身前,擡手貼在他胸膛,徐徐而上,被他驀地抓住手腕。

“島主自重。”雲祁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將她甩一踉蹌,差些沒站穩。

沅素幾時遭人這等無禮對待,她旋動手腕,霎時使出繩索,將他渾身捆住。

她走回他身前,擡手撫上他的臉龐,細膩柔滑的觸感令她流連不舍。

“你將我心愛的男寵給殺了,又順手幫我除掉叛徒,於情於理,你也該填補他的位置,留在我身邊,為我所用。”

雲祁順著話問道:“島主想如何用?”

沅素的手移至他胸口,道:“你留在這裏,這顆心專註於我,身子只能與我陰陽合歡。”

她剛說罷,外頭突然傳來不小動靜,有人正驚恐地喊叫。

二人看向蚌殼外的宴席,就見賓客們大多東倒西歪地栽在地上。有的跪著,有的趴著,皆四肢無力、腿軟筋麻。

“為何我渾身乏力,沒辦法站起身。”

“我也是....手都擡不起來!”

有人發現端倪,指著早已站在遠處的侍從,罵道:“你們是不是這酒裏下了藥!說!”

沅素笑看外面的騷動,問雲祁:“水申有沒有告訴你,靈蠱是用來做什麽的?”

水申沒說,但是秦雁說了。

他道:“將靈力吸食殆盡。”

沅素嘖嘖稱奇:“你用了什麽辦法?竟能讓水申全部交代。”

雲祁未予理會,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堯澤和崇吾身上。

好在堯澤和崇吾修為高,只等靈蠱在體內開始吸取靈力,便施法勘察位置,立刻用內力將其震碎。雖說傷及臟腑,但與被靈蠱吸食靈力相比,這般斷尾自救的辦法傷害極小。

“體內有蠱,用內力震碎!”崇吾高聲提醒。

可大多數人已受靈蠱吞噬大半靈力,來不及自救。只有少數修為高的撐得久些,姑且用此法一救,卻重創心脈,勉力保命。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先走!”崇吾拽了拽堯澤。

堯澤往蚌殼那兒看了看,糾結稍許,隨他離開。

沅素看著飛離的二人,讚賞道:“繒雲宮的弟子還是有些能耐的,竟能逃過靈蠱的啃噬。但今日既然來了,定然要他們插翅難飛。”

果然,二人飛至半空,就被上方的結界阻擋。原來島主早已設下陣法,此陣強悍,形同鐵壁。

長桑島變成了活生生吞食靈力的餐盤,他們便是島主邀來的砧板上的肉,任其宰割。

沅素見雲祁淡定的面容凝上一絲冷峻,疑道:“你眼中有憐憫之色,是想去救他們二人?”

雲祁只是默然看著他們奮力擊打結界,未言。

沅素兀自道:“想救他們也不是不可,只要你答應留在這裏,我便放過那兩個繒雲宮的弟子。”

他目光一轉,看著她:“你不惜得罪四州四海的妖、仙,貪取如此多的靈力,為了什麽?”

沅素道:“觀星境原本可以窺瞻天機,卻因靈力不足,只能觀萬物前世今生。而今我離成神不過一步之遙,倘或能窺得天機,必能順利登入九天玄妙之境。”

雲祁冷眼旁觀她難掩激動的樣子,沈聲:“龐荼知道你正在做的事嗎?”

沅素聽見‘龐荼’二字,面色駭然大變。

“你....你怎敢喚吾主名諱!”

龐荼,四神之一的玄武,沅素曾經侍奉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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