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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失而覆得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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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失而覆得的愛情

陸哲明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讓林嶼洲知道這件事。

他覺得丟人,覺得惡心,覺得這件事一旦說出來,他整個人的存在都變成了一種罪證。

他怨恨他爸,同時也怨恨自己。

他不想說,想至少給自己留一點體面。

一點點就行。

可事到如今,林嶼洲對他什麽樣兒,他再清楚不過,這人掏心掏肺,那架勢,像是恨不得把自己一輩子都搭他身上。

陸哲明好,他林嶼洲就好。

陸哲明不好,林嶼洲就一輩子陪他這麽耗著。

這就是傳說中虛無縹緲的愛,是人們口中瞬息萬變的真心。

陸哲明知道,林嶼洲的愛不是縹緲的,它比什麽都具體,它出現在自己活著的每一個瞬間。

他也同樣知道,就算這個世界再怎麽容易變化,林嶼洲的真心也不會變,那份感情是什麽都比不過的。

所以,他也得拿出像樣的真心來。

兩個人找了個安靜的餐廳吃飯,為的就是填飽肚子的同時,聊聊心裏那點不可告人的事。

面對面坐著,陸哲明看著眼前的杯子,水紋一圈圈蕩開,他卻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小林,你回來找我那年,我爸剛去世。”

林嶼洲點點頭,這件事他當然知道,他後來還得知,自己回去的那天,恰好就是林嶼洲父親的屍體被發現的日子。

“那時候我很痛苦,很後悔。我每天都在埋怨自己,為什麽要和他冷戰,為什麽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那幾年裏,陸哲明一直活在對父親的愧疚中。

盡管他偶爾想起來還是會怪父親燒掉了母親的遺書,可他對父親的那份自責也實打實地折磨著他。

只能說,好在有林嶼洲。

在他最痛苦的時候,林嶼洲的確成為了他的精神支柱。

“我對你也感到抱歉。”

“不……”林嶼洲想說不要,不用,他真的不需要陸哲明對他說這樣的話。

但他的話被陸哲明制止,那人咬著自己的手指,緊鎖著眉頭說:“小林,我是該對你道歉的,我把自己的痛苦強加於你。”

他依舊垂眼看著面前的水杯:“我們在一起那麽久……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定義我們之間關系的,但在我看來,我們已經在戀愛了。對你說出那些話之前,我是想要找個合適的時機,好好和你聊聊,我想告訴你,我其實很喜歡你。但是,造化弄人嗎?我也不知道。在我準備和你說喜歡你的時候,發現了我爸自殺的真相。”

林嶼洲猛地擡起頭來,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陸哲明今天要和他說什麽。

“他是殉情。”陸哲明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血染紅了嘴唇,他也擡起頭,看著林嶼洲的眼睛,“為了一個男人。”

林嶼洲的心臟像被最頂級的拳手重重捶了一拳,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是個,騙婚的同性戀。”在說出這幾個字時,陸哲明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在發生著變化。

他的牙齒碎裂,臟器破損,整個人從內裏開始腐爛。

“我媽為了這個家搭上了自己的一生,我不知道她去世的時候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陸哲明的聲音開始變得很虛弱,眼神也開始發直,“可能知道吧,也可能不知道。她人生最後想說的那些話,已經被我爸燒掉了,我一個字都沒看到。”

林嶼洲趕緊從對面來到陸哲明身邊,摟住那個不停顫抖的人:“別說了。”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的陸老師去撕開自己的傷口,那太疼了,他受不了。

“要是不知道,就還好。起碼,不會那麽痛苦吧。但我總是夢見她去世前的眼神,那個眼神分明就在告訴我們,她知道了。她怨恨他,也怨恨……我吧?”

“陸老師……”懷裏的人抖得越來越厲害,明明是仲夏,身上卻冰涼。

林嶼洲把人抱得更緊,不住地親吻對方的額頭。

“我爸,那個騙子。人怎麽能那麽壞呢?真的是人嗎?”陸哲明的目光落在遠處,就好像在質問一個漂浮在遠方的人,“他騙了我媽,毀了我媽,然後因為自己愛的那個人死了,就跟著殉情了。”

陸哲明收回視線,看向身邊的林嶼洲:“把我自己扔在這兒,一無所知,像個傻逼。其實我是什麽?我也不是人。我是罪證。我是他毀掉我媽一生的罪證!”

陸哲明的眼睛紅了,像一只即將發狂的小獸:“我從來沒那麽恨過一個人。”

他咬緊牙,流血的手指攥著林嶼洲的衣服,血蹭到了那件淺色的襯衫上。

“我是說我自己。”眼淚在打轉,可陸哲明沒有讓它滾下來,“我說的是我自己。”

所以才沒辦法面對。

沒辦法面對林嶼洲,也沒辦法面對自己心裏的那份愛。

一切真相在這一刻有了解答。

林嶼洲抱著他,將顫抖的人按進自己的懷裏,在對方流下淚之前,先哭出了出來。

“對不起啊小林,”陸哲明啞著嗓子說,“我就是這麽一個惡心的人。”

“不是!”林嶼洲受不了了,他從來沒有這麽難受過。

就好像無數只手在撕扯他的心臟,原本跳動的心被扯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不是!不是!不是!”林嶼洲幾乎要吼出來,“不是的!”

他抱著陸哲明哭,全然不顧進來送餐的服務生呆在了那裏。

“先,先生……”

林嶼洲用力呼吸,平覆心情:“不好意思,放桌上就行。”

“哎,好。”服務生被這兩人嚇著了,趕緊放好菜品,逃命似的離開了包廂。

林嶼洲輕撫著陸哲明的背,那人單薄的T恤已經被冷汗打濕。

在熟悉安穩的懷抱裏,陸哲明終於逐漸穩定了情緒,他閉著眼,盡量讓自己混亂的大腦恢覆秩序。

林嶼洲知道,這件事對他的刺激極大,其實不該在這種時候提起的。

可是他也知道,陸哲明一定是做足了心理建設才終於向他開口。

他的陸老師,是希望和他一起走下去的。

盡管這可能意味著對自己母親的背叛。

也是在這一刻,林嶼洲突然明白了陸哲明為什麽要選擇在自己母親墓前自殺,那是他在用最直接也最慘烈的方式向對方贖罪。

“你從來沒有錯啊。”林嶼洲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也止不住顫抖,“錯的從來就不是你。”

原來,故事的轉折,是這裏。

這是林嶼洲從未知曉的秘密,在這一天終於被陸哲明親口說了出來。

“對不起。”林嶼洲輕聲道謙,“那個時候,我不應該賭氣離開的。”

這頓飯,兩人都沒吃好,但橫亙在心裏的那個結,終於被解開了。

有些話,說出來之後,才能繼續往前走。

人不能永遠背負著自己承受不了的秘密前行。

從餐廳出來,林嶼洲牽著他的手,帶他去了自己的中學。

這個時候,學生還沒放暑假,晚上快十點,校園已經人去樓空。

他們站在大門外,眺望這所學校。

林嶼洲說:“在這裏上學的兩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你看到教學樓下面那排楊樹了嗎?從左往右數第五棵,我在那棵大樹的樹幹上,偷偷刻過咱們倆的名字。”

林嶼洲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咱倆名字中間,還有顆愛心。”

他用肩膀撞了撞陸哲明:“是不是很幼稚?”

陸哲明遙遙地望著那棵大楊樹,想象著十七歲的林嶼洲偷偷摸摸在那裏刻字的模樣,終於露出了笑容:“很可愛。”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林嶼洲想起了什麽似的,拉著陸哲明繞到了學校後身。

深更半夜,林嶼洲拉著他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當初那個被學生們破壞,可以自由進出的“小門”。

所謂“小門”,其實就是弄斷了兩根鐵柵欄。

“那會兒我們課間跑出來買東西,都從這裏鉆進鉆出。”林嶼洲沒想到,都這麽多年了,學校也沒把這裏封上。

兩個二三十歲的大男人,小心翼翼地從這裏鉆進去,鬼鬼祟祟地潛入了校園。

他們來到林嶼洲刻字的那棵大樹下,彼此都清楚,那字肯定早就不見了。

但林嶼洲還是一遍一遍地找,最後實在找不到,索性撿起花壇裏的一塊石頭,又重新把兩人的名字刻了上去。

“你這是破壞花草樹木吧?”

“我只是讓樹大哥給做個見證。”

“見證什麽?”

林嶼洲刻完兩人的名字,在中間又仔仔細細刻了個心,和當年一模一樣。

他笑著說:“見證我失而覆得的愛情。”

月光下,陸哲明看著他:“小林,我有東西送給你。”

既然都說了,要見證,那就徹底一點吧。

林嶼洲回頭看他,直起身:“什麽?”

只見陸哲明從口袋裏掏出兩枚素戒:“這是你開庭把我委托給念知那天,我去買的。是一對。”

林嶼洲笑得燦爛:“陸老師要向我求婚嗎?”

“求愛吧。”陸哲明說,“就算求婚,我們也沒法結婚啊。”

這話說得兩人心裏又是幸福,又是遺憾。

林嶼洲讓陸哲明幫他戴好戒指,自己把另一枚戴在了對方的無名指。

他站在十七歲時想念陸哲明的那棵大樹下,而如今,他已經擁有了這個人獨一份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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