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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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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直陪著你

林嶼洲抱著一大束白色馬蹄蓮回到公墓的時候,在那棵繁茂的大樹下沒見到陸哲明。

他以為那人跑到別處玩去了,可邊找邊喊,楞是沒見到人。

他開始緊張起來,明明三十幾度的天氣,卻覺得脊背發涼。

這個公墓不大,他有些慌了神,加快腳步往裏面走,大聲地喊著:“陸哲明!”

一級級臺階上去,一排排墳墓找過去。

當他看到倒在一座墓前的陸哲明時,仿佛瞬間被拽進了一個真空世界裏,聽不見鳥鳴感受不到風,連時間和呼吸都靜止了。

馬蹄蓮掉在遞上,花瓣被摔得四散開去。

他失控地叫著對方的名字,拼盡全力朝著那人跑去。

林嶼洲什麽都來不及想,目之所及都是血。

“陸哲明!”他幾乎把聲帶喊裂,可被他抱起來的人慘白著臉,緊閉著眼睛,沒有給他任何的回應。

林嶼洲慌了,他甚至沒時間去懊惱,趕緊掏出手機叫救護車。

在等待救護車到來的時候,他扯掉自己的衣服給陸哲明止血,可這一次他劃得深,血浸透了白色的T恤,仍是止不住。

林嶼洲整個人都在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也在隨著對方流出的鮮血一點點消失。

他不停地叫對方的名字,抓著陸哲明沒有傷口的那只手往自己身上貼。

太陽底下,本該是鮮活美好的人生,此刻卻只有痛苦和絕望。

“陸哲明!”林嶼洲把人抱起來,聲嘶力竭地罵著,“你他媽就這麽恨我嗎?”

他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不是剛才還好好的嗎?不是上午才給了他名分嗎?

為什麽突然就尋死呢?

林嶼洲從沒感受過這樣的慌亂和茫然,他以為自己點亮了陸哲明的希望,卻沒想到,這人生生將他一起拉進了地獄。

要是真一起下地獄倒也好了。

林嶼洲抱著人來到公墓大門口,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你不能死。”他咬緊牙關,對懷裏已經昏迷的人說,“你醒過來!我要跟你算賬呢!”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十年有餘,林嶼洲從來沒有一次真正怪過陸哲明,哪怕五年前那人指著他的鼻子讓他離自己遠點。

可是這次,他真的生氣了,氣到五臟發顫,六腑生疼。他的憤怒變成了尖銳的刺,穿透了他的皮膚,讓他也變得秒面目猙獰血肉模糊。

救護車停在了他們前面,醫護人員匆匆下來將人放在了擔架上,一邊搶救一邊擡上了車。

林嶼洲快步跟上去,在被問到和對方是什麽關系時,他想都沒想地回答:“我是他男朋友。”

林嶼洲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陸哲明,毫無生氣的臉上抹著觸目驚心的血跡,那是剛剛他去抱對方時,蹭到上面的。

林嶼洲伸手,想幫他的陸老師擦擦臉,卻被護士厲聲喝止:“你幹什麽呢?”

林嶼洲嚇了一跳,回了魂:“對不起,對不起。”

我只是想把他擦幹凈。

他眼裏噙著淚,這個時候理智才稍微開始歸位,也開始怨恨自己的粗心。

梁念知明明說過他病情加重了,明明說過要看好他。

可今天事發之前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林嶼洲忘記了陸哲明其實是個病人。

他想摸摸陸哲明的手,想幫他暖一暖,可是現在,他連碰都不敢碰一下,他的陸老師好像要碎掉了。

梁念知跟楚南庭趕來的時候,林嶼洲坐在搶救室外面的地上。

聽見腳步聲,林嶼洲卻沒力氣擡頭。

梁念知沖過來,一拳打在了林嶼洲臉上,他從來沒有這麽憤怒過,指著林嶼洲罵:“你他媽怎麽回事啊!”

林嶼洲被打得生疼,卻毫無怨言,他確實該打,陸哲明變成這樣就是他的責任。

楚南庭把發瘋的小貓崽子撈回來,按在自己懷裏順毛:“安靜點,裏面搶救呢。”

梁念知嗷嗷得哭,什麽都顧不得,擡腿就要踹林嶼洲。

楚南庭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男人:“說說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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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洲用力搓了一把臉,指了指還在叫的梁念知:“你先哄好他。”

楚南庭被梁念知叫得快耳鳴了,只好先把人拽到了旁邊的樓梯間。

一開始還有梁念知的叫罵,但後來只剩嗚咽,直到最後兩人出來時,梁念知已經冷靜了下來。

他走到林嶼洲面前:“對不起,我只是太著急了。”

林嶼洲點點頭:“是我的錯。”

他們坐在搶救室外面的等候椅上,林嶼洲把今天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

梁念知一直在哭,襯衫領口都被眼淚打濕了。

“我不想活了。”梁念知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被楚南庭立刻捂住了嘴。

林嶼洲癱在位置上,滿腦子都是陸哲明倒在墓碑前的樣子。他抱著對方跑出來的時候揚言要和那人算賬,但其實他心裏清楚,只要陸哲明沒事,讓他幹什麽都行。

手機響了,是倪星橋打來的。

“我給你約好了,我爸托人給找關系加的號,但也只能掛上下個月1號上午了。”

倪星橋的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清清亮亮的,可當林嶼洲一開口,對面的人嚇了一跳。

“橋兒,”林嶼洲啞著嗓子,艱難地說,“他自殺了。”

陸哲明沒有家人,緊急手術,林嶼洲也沒有資格為他簽任何同意書。

按照規定,這類患者的手術由醫院審批,直接進行手術。

但在醫生過來詢問誰是陸哲明家屬的時候,林嶼洲心裏覺得特別的難受。

林嶼洲拒絕了倪星橋說來看他的提議,告訴對方陸哲明還在搶救,不會有事的,但下個月的看診不知道還能不能準時到。

倪星橋讓他別擔心這個,好好照顧陸哲明,也好好照顧自己。

手術進行了很長時間,長到林嶼洲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他只是坐在那裏,等著,等著,漫長的時間讓他腳底長出了青綠色的植物,那些植物順著他的腿生長、蔓延,結實的藤蔓纏繞了他的脖頸,將他勒得喘不過氣來。

坐在他旁邊的梁念知也是一樣,哭完之後不再說話,呆呆地靠著楚南庭。

天已經徹底黑了,外面下起大雨。

林嶼洲看著窗外,突然說:“今年的雨好像格外多。”

也不知道這句話哪裏觸動到了梁念知,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的人,又開始啪嗒啪嗒掉眼淚。

搶救室的門開了,幾個人猛地起身,緊張到身上都是冷汗。

“脫離危險了。”醫生說,“送ICU了。”

“醫生,我能去看看他嗎?”林嶼洲聽到脫離危險幾個字的時候,才感覺自己終於活了一點過來。

“我說在ICU,聽不懂嗎?”醫生很累,沒給他好臉色,“家屬現在不能進。”

“醫生!那他情況怎麽樣?要在那裏面住多久?我什麽時候可以見他?”

醫生不耐煩地問:“你是他什麽人?”

“男朋友。”

醫生瞥了他一眼,被纏得沒辦法只好說:“病人失血量較大,血壓過低,需要輸液持續監護,三五天吧,每天定時探監,只能進一個人。”

他走出幾步又對他們說:“不要在醫院大聲喧嘩。”

被教訓了的幾個人乖乖站在那裏,雖然現在見不到,但至少知道,人應該是沒事了。

再見到陸哲明是第二天上午,林嶼洲跟梁念知吵了一架,吵贏了,獲得了今天探視的機會。

只有二十分鐘,很珍貴。

林嶼洲進去前,梁念知叮囑他:“別刺激他,不許說他!”

“放心吧。”林嶼洲說,“我比你還在乎他。”

梁念知扁扁嘴,被楚南庭掐了一把臉:“別擔心,沒事。”

林嶼洲跟著護士消毒,穿隔離衣,然後來到了病房。

陸哲明蒼白虛弱,躺在那裏,好像一碰就會碎掉。

林嶼洲剛一看到他,巨大的悲傷像潮水一樣用來,瞬間打濕了他。

但好在,畢竟當了這幾年的律師,在控制情緒上大有長進。他沒哭,沒表現出任何情緒上的波動,只是靜靜地走到他陸老師身邊,彎下腰,帶著淺淺的笑意,柔聲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陸哲明疲憊的目光看向他,眼睛紅了。

林嶼洲的吻隔著口罩輕輕地落在對方額頭:“乖。”

陸哲明閉上眼,眼淚滑落,被林嶼洲小心翼翼地擦掉了。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彼此,林嶼洲沒再說話,只是握著對方的手。

時間滴滴答答地流逝,很快就到了該走的時候。

林嶼洲剛直起身子,就感覺陸哲明拉著他的手用了力。

他知道,對方也不想讓他走。

“陸老師,”林嶼洲說,“醫生說這兩天只能來看你二十分鐘,明天我會準時過來。別怕,我一直在外面,我問過醫生了,後天你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陸哲明還是拉著他的手,直到護士進來催林嶼洲離開。

看著對方跟著護士出門的背影,陸哲明想起那天在墓園,他讓林嶼洲去買花,在對方轉身離開後,他對著那個背影說了句:“再見。”

他是抱著必死的心倒下的,只是不知道究竟算幸運還是不幸,這一次他又沒死成。

陸哲明閉上眼:媽,這是不是意味著,你不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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