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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惡心人的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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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惡心人的同性戀

距離他們上一次這樣坐在一起,已經過去了五年多。

很多時候林嶼洲都覺得這個世界很荒謬,但他的好朋友倪星橋說:“這就對了,人活著就是一件很荒謬的事,但你不覺得這樣才有意思嗎?”

真是個樂觀的家夥。

或者說,真是個偽裝樂觀的好手。

從前林嶼洲也是可以輕松說出這種話的人,而且跟倪星橋不同,他是發自內心的。可在跟陸哲明分開之後,他樂觀的人生態度被名為“悲觀”的惡徒一腳踹下了懸崖,拔得了他世界的頭籌。

他的這種悲觀平日裏塞在犄角旮旯的木頭盒子裏,輕易不會打開,時間久了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但藏得再好也有風能吹到那裏,陸哲明就是那股風。

此刻,他看著眼前的人,對方正低頭看飲品單,但其認真的程度,好像看的是一份涉及人命的判決書。

林嶼洲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律師敏銳的直覺讓他意識到,陸哲明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但他平時再怎麽理智,真的見了這個人,也被感性占據了上風。

在他看來,此刻陸哲明所有看似別扭的反應,都只是因為對方並不想和他再有牽連。

陸哲明不想見他。

意識到這一點的林嶼洲覺得自己真的有些可悲,他已經不是十七八歲時那個莽撞、為了愛情無所畏懼的家夥了,現在的他很清楚,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強求的。

“我要一杯檸檬水,謝謝。”看了足足五分鐘,陸哲明最後只是點了一杯檸檬水。

他把飲品單遞回給店員的時候,手抖得幾乎連那張卡片都拿不住。

林嶼洲盯著他的手看,在對方發現之前,及時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不好意思,這麽突然叫你出來,沒打擾到你吧?”

林嶼洲一副公事公辦的客套語氣,讓陸哲明胸口發悶,可他又很清楚,兩人之間最好還是不要進行所謂的敘舊。

他“嗯”了一聲,然後又說:“沒有。”

這個時候陸哲明突然想起,自己出門前忘了吃藥,不過也好,上次調整用藥之後,他每次吃完藥都會犯困,他可不想跟林嶼洲聊著聊著就睡著。

林嶼洲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

從前的陸哲明雖然也是白凈清秀的類型,但也時常去健身,盡管沒有整齊性感的八塊腹肌,但肌肉線條還是有的。

可現在,這人明顯已經瘦得就剩一副骨架,手腕細到林嶼洲覺得自己用力一握就能握段他的骨頭。

意識到陸哲明可能並沒有善待自己的身體,這已經讓林嶼洲有些不痛快了,更讓他皺眉的是當陸哲明伸手去拿桌上盛水的杯子,一道道疤痕就那樣毫無掩飾地展露在他面前。

林嶼洲是律師,盡管剛轉正不久,但讀研期間一直在律所實習,這期間他接觸過各類案件,其中不乏有關人身傷害的。

他研究過各類案件中受害人的傷口,陸哲明手腕上的,明顯是自殘甚至很可能是自殺留下的。

一瞬間,林嶼洲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那一拳直直地、不遺餘力地打在他的心臟上,緊接著他七竅流血,痛不欲生。

這個時候,陸哲明也發現了自己的失誤,趕緊收回手,將手藏在桌下,另一只手死命地搓腕處的傷疤。又疼又癢,就像他看見林嶼洲時的感覺。

“你這幾年,看起來過得也不怎麽樣。”林嶼洲擡起頭看他,“你變了很多。”

陸哲明的身形頓了一下,在店員送來檸檬水之後,一口氣喝光了半杯。

他放下杯子的手依舊在抖,半杯檸檬水都差點灑出來。

“和我見面真的有必要這麽緊張嗎?”林嶼洲依舊如之前那樣看著他,淡定沈穩,完全不似從前那個熱烈的男孩。

陸哲明感覺到自己在發抖,他其實沒想到跟林嶼洲見面會有這麽大的壓力。

明明檸檬水加了糖,可他嘴裏還是又幹又苦,想說什麽,嘴巴卻像被黏住了。

“昨晚揶揄我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啊。”林嶼洲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帶著笑意,他其實是想讓面前的人放松些,卻沒想到適得其反了。

“不好意思,我有點事,先走了。”陸哲明突然起身,在林嶼洲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倉皇而逃。

他跌跌撞撞往咖啡店外走去,林嶼洲立刻起身趕上,三兩步就追上了對方。

“你怎麽了?”林嶼洲不是個遲鈍的人,他現在非常缺心陸哲明不對勁,“生病了?”

“沒有。”陸哲明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現在糟糕的境遇,他覺得丟人,難堪。他開始懊悔,明明不應該來的。

“你確定沒有嗎?”林嶼洲語氣堅定地對他說,“那你擡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自從進門,陸哲明一直在回避和他對視,整個人看起來像搖搖欲墜的高塔。

陸哲明沒有回應,而是開始後退,似乎打算伺機而逃。

林嶼洲幹脆一把將人拉住,嚇得陸哲明擡手掙紮,剛好撞上了對方的視線。

“我本來不是找你敘舊的,只是談公事。但現在很顯然你的狀態不適合聊案子。”林嶼洲把他拉回了剛剛的座位,直接將人按下去坐好,“那我們就聊聊私事吧。”

陸哲明的臉上終於有了些反應,他皺著眉看林嶼洲:“我有事,我要回家。”

“不許。”為了防止他再逃跑,林嶼洲直接和他擠在了同一側的沙發上,“往裏挪挪,給我讓點地方。”

陸哲明不動,林嶼洲:“需要我動手嗎?”

很顯然,陸哲明對這樣的林嶼洲很不習慣,在他記憶中,林嶼洲從來都不是一個強勢的人,更像是需要他愛撫的大型犬。可如今,林嶼洲三兩句話就輕易給他帶來了壓迫感,讓他不知如何抵抗,加上他現在確實沒什麽心力跟對方爭執,只好認命似的往沙發裏面挪了挪。

林嶼洲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這一刻,他們離得很近,肩膀幾乎貼在了一起。

林嶼洲很悲哀的發現,陸哲明身上的味道已經不再是他熟悉的那種。

他曾經為了能擁有和陸哲明一樣的味道,偷偷用對方的洗發水和沐浴露,現在想來,真是有點蠢得可笑。

明明早就已經做好了不再為這個人分神的打算,可當對方就坐在自己身邊,林嶼洲還是沒法當做無事發生。

他的確還愛著陸哲明。

只不過,好像不是現在眼前這一個。

當年林嶼洲在告白後,被“遣送”去了安城,每天每夜都在想念他的陸老師。

那個時候的他,給對方發條短信都要寫了改、改了刪,來來回回,很多次才敢發出去。

絕大部分時候,陸哲明是不會回覆的。

有一次,陸哲明大概真的被他煩得不行了,半夜回了一條“好好學習,不要胡思亂想”。那晚林嶼洲因為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快樂到徹夜未眠。

在安城上學的一年多裏,他就是靠著對陸哲明的想念熬過來的。

林嶼洲一直都記得他十七歲那年的寒假,用光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錢,偷偷買了火車票,坐了很久的硬座,回到山城去看陸哲明。

那時候,那個年少輕狂不識愁滋味的少年人,在山城的夜晚,抱著花店僅剩的六朵玫瑰敲開了陸哲明家的門。

他對陸哲明說:“我不知道六朵玫瑰有什麽含義,但我兜裏剩下的錢只夠買這六朵了。”

那是有關他和陸哲明,最浪漫的回憶。

那時的陸哲明,雖然被他糾纏得有些無奈,卻始終都是溫柔的。

擔心他一個高中生晚上不安全,讓他留宿。主動跟他媽媽聯系,報了平安,買了第二天的車票要送他走。當晚,陸哲明把臥室讓給他住,自己去了客廳睡沙發。

林嶼洲永遠都記得那天晚上的月光,還有那晚陸哲明插在花瓶裏的六朵玫瑰花。

只是,時間這個東西真的過於鬼斧神工了,竟然能在幾年的時間裏,把一個人改造成完全不同的模樣。

林嶼洲看向身邊的人,那個從前總是笑著看他,溫柔地和他說話的陸哲明,此刻竟頹喪地低著頭,用力地搓著自己的手指。

“陸老師。”

就在陸哲明整個人已經焦慮到快要崩潰的時候,他聽見了林嶼洲的聲音。

那個人像以前一樣,叫他“陸老師”。

時間好像一下被拉回到很久以前,回到他第一次到林家,教林蘇晨彈鋼琴的那天。

那會兒,他媽剛去世沒多久,他跟他爸吵架,從家裏搬了出來。還在讀大學,為了不跟他爸要生活費,經人介紹,來給這個高中生當鋼琴教師。

起初陸哲明並不知道這個家還有另外一個男孩。

按照約定的時間,他來到林家。他的這個學生叫林蘇晨,是個很有天賦的高中女生,陸哲明其實覺得,相比於老師,她可能只是需要一個陪練。

課上到一半,門突然被推開,原本安靜到只有輕聲交談和鋼琴聲的家裏,一下熱鬧了起來。

門口的男生大喊:“媽!我回來了!”

陸哲明循聲看過去,看到的是一個穿著校服,抱著籃球的男生。男生和林蘇晨長得很像,但相比於林蘇晨,他更多了些棱角,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少年人纖長的手臂擡起來,胡亂撥弄了一下頭發,下一秒看見客廳的陌生人,歪著腦袋問:“你就是新來的陸老師?”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陸哲明笑著對他點了點頭,主動說了句:“你好。”

坐在那裏彈琴的林蘇晨淡定地說了句:“這個狗子是我弟。”

“什麽狗子?我很帥的好吧!”林嶼洲不服氣,把籃球丟在門口,拎著黑色書包就進來了。

他經過陸哲明的時候,明明都已經走過去了,卻又折返回來問:“陸老師,你說是吧?”

陸哲明被他逗笑了,點頭說是,然後就看見這個少年得意又歡快地跑走了。

那個時候,陸哲明完全不會想到,只一眼,這個剛剛情竇初開的男孩就對自己芳心暗許了。他也不會想到,後來的很多年裏,他們都沒能從那個畫面走出去。

“你走神了。”林嶼洲說,“在想什麽呢?”

陸哲明回過神來,搖搖頭。

“是不是在想,我這個惡心人的同性戀,怎麽又來接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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