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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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下來,像是對這句話期待了很久,終於一顆心落回了肚子,“明天,明天再說吧,好嗎?”

戚文晉長籲了一口氣,走出了黑暗的甬道。雷露轉身敲開家門,一道光灑在她心裏,腳底像踩了蓬松的雲朵。

第二天她早早地到了學校,戚文晉已經等在門口,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大概花了半個多小時,戚文晉把纏在一起的繩子解開了,雷露卻繞著操場一圈一圈地走著,隨手撿起掉落的合歡花。

那個問題,她再也沒有回答。

從那天起,她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戚文晉,因為早熟如她,知道就算當下開始戀情也一定無法跨過初中高中大學的漫長歲月修成正果,她選擇像耐心的獵手一樣遠遠地註視著自己的獵物,承受著“不確定”的折磨。

思念、憂愁、恐懼和欲望像冰川一樣經年累積著。

十年後,當她二十二歲時從一流大學畢業,帶著這樣巨大的封凍起來的感情重新出現在戚文晉面前時,她得到了巨大的感動和第二次愛的告白。時至今日,就算她失去了戚文晉,她仍然舍不得丟掉它,那冰川已成了她人生的一部分,她可以一時轉過身去借酒消愁,但轉回身來仍可照見自己,哪怕只有大寫的失敗。

雷露等待著,等待著向唐棠講起戚文晉。

陰天的傍晚,他們在學校旁邊的漫咖消磨時間,店裏十分冷清,爵士哀婉,民謠傷情,交替敲打著神經。雷露彎腰向下尋找,冥冥中有人安排,一本外國古代神話插圖大全塞在角落。雷露抽出來拍了拍灰塵,異樣的感覺讓她心慌。唐棠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她旁邊,接過來翻了翻停在一頁,是瑪雅文明裏的太陽神克尼切·阿瓦和月亮女神伊斯切爾。

雷露在旁邊嘆道:“我曾經幫戚文晉畫過一整本美術作業,喏,裝飾畫那一課就照著她們畫的,是不是很美?”是她第一次清醒地提到戚文晉的名字。

唐棠看著她,目光裏像拉開了一張弓。她到前臺續了兩杯咖啡,從對面坐到了唐棠的旁邊,“去年我們差點都要結婚了。”

“你怎麽會和他在一起?”

“一直暗戀他唄,大學畢業了覺得時機差不多就聯系了一下。”

唐棠大笑起來,雷露還沒見過他笑得這麽幹澀。

“哎,我是有點早熟啦。但最後不也得手了嗎!你笑得太誇張了吧!”

“你那叫早熟?還好吧,我就是覺得你挺軸的。喜歡他什麽?”

“他總是欺負我,很不把我這個組長放在眼裏,我當然要滅一滅他的威風了,後來才發現他待我跟別人不同,只是想引起我的註意。有時候放學路上遇見了,沒有旁人的時候低眉順眼的很溫柔,下雨天會默默在我後面打一路傘。”

“看來早熟的是他啊,你怎麽還是那麽遲鈍。”

“也不能這麽說吧!我……”

“那為什麽分手了?”唐棠打斷了她的甜蜜回憶。

這個問題雷露無法回答,她說不出口。也行對別人她能編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但在唐棠的註視下不行。她做不到。

唐棠見她低頭不語,啜了一口咖啡把話題轉開:“這圖案我看著也熟悉,一定是在哪裏見過。” 他說這話時語氣泛潮,恍惚間雷露仿佛拾起了地上的線頭,順著走下去就能走出這座潘神的迷宮,但她還在等唐棠給她一個信號,破冰的信號。

坐到店裏打烊他們才起身離開,學校就在旁邊。雷露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昏黃的路燈下,夜風烈烈,唐棠的影子從一個小孩被拉成巨人,又被樹影攪碎,他心不在焉地靠近,冰涼的戒指碰到她手背,雷露覺得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明明只喝了咖啡卻有微醺的氣氛。

經過學校後門前的一段矮墻,唐棠停下說:“敢不敢翻進去看看?”

雷露笑著同意,踩著他的手爬過墻頭,蹭了一身的磚銹,落地差點崴了腳。唐棠卻推了一把大門上的小門,原來根本沒鎖,兩人無聲地笑得直不起身子。整個學校都進行了重建,後門這裏成了一個獨立的小院,方便家長來接放學的小孩。滿院新種著丁香,桂花,月季,唯一留下的舊物只有墻上的兩塊黑板報了。

唐棠不知從哪變出的粉筆,先在上面寫了歡度佳節四個空心藝術字。雷露大為不屑用手抹了,奪過粉筆自己畫起來。唐棠抱著胳膊在底下看著她畫,頭上的聖冠,手裏的法器,額頭的紋身,雖然她不擅長畫畫,小學生的簡筆畫還不容易麽。拍拍指間的粉灰,太陽神和月亮神出現在在黑板上,中間空著的地方應該寫些什麽,雷露的手釘在黑板上,肩膀無力地低垂著,繩子的盡頭原來在這裏,她終於走出了迷宮。粉筆緩慢地移動著:唐棠別走。這到底是她現在所想還是曾經發生過的一幕?

她忽然記起上課的時候唐棠曾忽然悄無聲息地握著她的手,很輕很輕地,窗外從漫天的柳絮到漫天的飛雪,直到兩個人的手都溫暖起來變得汗津津的。所以她才會記得那麽深刻,他的左手小指少了半截。這些記憶之前到底都藏到哪裏去了,她為何一點都想不起來?

一場三天的高燒在她四年級的第二個星期引發了綿延反覆的肺炎,她一度被送進CPU,讓父母簽下一紙輕飄飄的病危通知書。唐棠再也沒有來過學校,他轉學了。

沒有人給她打小報告,沒有人冷不防拽她的辮子,沒有人和她一起用草稿紙描書上的插圖,沒有人跟她一起在國旗下朗誦《校園四季》,沒有人會鼓起勇氣握住她的手,傳來他心裏的溫度。雷露曾經為失去要好的夥伴而掉眼淚嗎?全然不記得了,那場大病前後的事她一點都不記得了,之後她再也沒跟男生同座過。肖青調過來,她像其他人一樣平靜地接受了唐棠已經轉走的事實,直到戚文晉出現。

雷露轉過身來,仰頭看著面前巨大而光滑的冰山,泰坦尼克那樣的巨輪燈火通明地撞上去,她和戚文晉的過往從中心一塊塊坍塌下來,這麽多年她所懷念的,思念的,愛戀的,怨恨的,嫉妒發瘋的,從一開始就弄錯了。

“太晚了。”她渾身虛脫從臺階上跳下來,黯然道:“太晚了。”

“你說什麽?”

“我說我們該走了,我明天還要上班。”

唐棠伸手攬住她,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沒有結婚。”說著取下戒指遠遠扔向操場,雙手使勁握住她的雙臂:“我也不會再走了。”

雷露忽然明白了戚文晉的心情,面對這種重量的告白,除了感動和接受,她一樣沒有勇氣做出別的選擇。但是已經錯過一次的路,還能再走到別的終點嗎?雷露渾渾噩噩地投入唐棠的懷裏,真心實意地為自己犯下的罪過懺悔著:“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生活處處是陷阱。

“你錯了?是為了別人把我全忘了還是跟已婚男人上床?”在酒店的套房醒來,唐棠壓著她問道。

她搖頭, “……是更大的錯。”

“那你道歉了嗎?”

“沒。”

“為什麽?”

“因為我找不到他。”

“你對他做了什麽?”

雷露沒有回答,看了一眼手機猛地把唐棠推到一邊,麻利地穿衣服紮頭發,“我得走了,下午有個系列節目。”唐棠把她撲倒在床上:“你還沒回答我!”

“你弄疼我了!”她笑道,“快放開!”

唐棠跟她僵持不過,放軟了態度:“還有之前你說四萬塊錢是怎麽回事?”

“沒什麽,我已經搞定了。”她這個月攢到了一萬九還談妥了一個壽宴,下個月可以到兩萬五,半年內五萬不成問題,到時候她可以跟唐棠去任何地方。

唐棠的手機響起FaceTime的鈴聲,他按掉對方又不依不饒地一次次打過來。“是不是你媽?快接吧,我走了。”雷露搖搖手,她不想顯得小氣而多疑。可站在門口聽到的好像是年輕女生在說話,她強迫自己快步走進電梯,門關上才長長呼出一口氣。無論如何她很快樂,那種戀愛簡單純粹的快樂。同時他們的關系正在一點點地落到看得見的實處,下班了他們還要一起看房子,至少是租住的房子,然後是他的工作簽證,當然結婚後他們也可以一起到英國去,唐棠已經提議她聯絡一下當時的導師。雷露站在飛速下降的電梯上握緊了扶手——這一切是不是都發生得太快了。

想讓事情慢下來的是雷露的父母,他們動用了一切人脈,打聽到唐棠是單親家庭,母親出軌父親暴力,小學就被送到寄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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