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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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上京城那麽小,但只要衛惜年不特意去女院,就不會見到越水。

無論是從盛夏到隆冬那半年,還是他祖父和伯父還有爹死後的那一年,他都隔三岔五地從女院門前路過,但是從來沒瞧見過她。

他沒有特意去打聽她,只是想憑運氣相見,又或許只是想證明他們有緣,但實際上他們沒有緣分。

他每次從女院門前路過,都沒有瞧見越家的馬車,後來才知道越水不去女院了,相府給她請了夫子,在府裏讀書。

久而久之,衛惜年都覺得自己要把她忘了。

後來當了紈絝,又經常在連二和其他嘴裏聽說她,有越灃在,這些人不敢說的太過分,大多說的都是給越驚鵲送花送手鐲送簪子,東西送得再貴重,人家也不會拿正眼瞧他們一眼。

那時候她已經沒人再管她叫越水了。

再後來是他哥要去拜當朝大儒淮山夫子為師。

她娘勒令讓他和他哥一起去。

在淮山夫子的草廬裏,他又一次遇見了越驚鵲。

那時候他十三歲,比起八歲的時候,心智成熟了不少,至少他知道被聖上不喜的衛家和得到聖上重用的越家如同鴻溝。

自從新皇登基後,他只在頭兩年進過皇宮,後面再也沒去過。

而越驚鵲呢,在新皇登基後,她經常出入皇宮,興許是已經定好了要嫁給哪個皇子。

草廬裏,他哥先是被單獨叫進去問了學問,只留他和越驚鵲還有各自的小廝和丫鬟在偏房。

陳汝娘和相府夫人在另外一個房間候著。

他盯著越驚鵲瞧了半晌,最後率先開口:

“上京城那麽多夫子,你為什麽要來這麽偏遠的地方拜一個小老頭為師?”

越驚鵲規規矩矩地跪坐著,衛惜年呢,屁股斜著,一只手撐在書案上支著腦袋,坐不像坐,躺不像躺。

“名師易有,良師難尋。”

跪坐得端莊的小姑娘只淡淡回了他八個字。

“這臭老頭也算得上良師嗎?他都住在這麽遠的地方了,他對你來說算什麽良師?”

“這種小地方,你被人欺負了都沒人知道。要是那小老頭再陰損一些,不替你出頭,你到時候哭都沒處哭去。”

越驚鵲微不可見地蹙眉,但是最後到底還是沒有說什麽,她半垂著眼,安安靜靜的像廟裏坐著的菩薩。

無論衛惜年說什麽,她都像是沒聽見一樣。

“你喜歡杜鵑嗎?剛剛上山的路上我瞧見了很多杜鵑,有白的有紅的,還有紫色的。”

“你喜歡知了嗎?我方才進院子裏的時候聽見了知了叫,你要是喜歡,我去抓一只給你,我們一起玩行不行?”

“陪你一起來的是你娘嗎?她以前一直守著你讀書嗎?你和她關系好嗎?”

“你這丫鬟叫什麽名字?她怎麽一直瞪我?”

“你嗓子不舒服嗎?為什麽一直不講話?”

衛惜年盯著越驚鵲看了很久,話說了一籮筐,但是她除了第一句外,後面再也沒有理過他。

她果然不待見他。

衛惜年安靜了。

一個人坐在書案後不知道在想什麽。

叫做淮山的小老頭挨個問過他們的學問,三個孩子一起來,最後只有衛惜年沒有被淮山夫子收入門下。

連方如是都說:

“這個結果我也能想到,二郎現在都還沒有讀過幾本正經書,天天在後院舉石頭遛狗,他要是被收了,我都懷疑那老頭不是眼瞎了就是騙子。”

衛惜年想的卻是他果真和越水沒有緣分,相遇得潦草,連讀書和做準備的時間都不給他。

*

他十七歲那年,遇見了一個從西北來的蠢丫頭。

蠢丫頭一臉憨樣兒,手裏卻拿著和他兄長的婚書,上面生辰八字寫得明明白白,還有他大伯父的玉佩為證。

這蠢丫頭是他哥的未婚妻。

但是蠢丫頭一聽他哥在當府丞,天天跟著犯人打交道,嚇得腿軟了。

她想嫁進衛府吃喝不愁,但是又不想嫁給他哥那樣的玉面閻羅,於是找他商量一起改換婚約,兩個人婚後井水不犯河水,他答應了。

他拿著婚書去找大伯娘換親,把他哥的生辰八字改成他的,對外就宣布他在臨河有個商戶未婚妻。

他這邊婚約的事剛定下,對外還沒有婚約的他哥就被盯上了,成群結隊的媒人往衛府門檻裏面跨。

“尊家二公子都定親了,這大公子的親事總不好沒有著落。我有一戶友人,家中有小女,與尊家大公子年紀相仿,正好適配。”

那些媒人的話術都大差不差,陳汝娘又都來者不拒,書案上都堆了好多姑娘的庚帖。

他萬萬沒有想到,裏面會有越水的。

後面知道了他也覺得沒什麽,她是大嫂,他是小叔子,除了這個,他們也不會有別的關系了。

安安生生拜了堂,進洞房了才發現坐在他床邊的是她。

他當時還以為他二兩酒下肚,把李枕春那蠢丫頭看成了越驚鵲,後面才知道拜錯堂了。

*

“我一開始是挺生氣的,誰讓你不記得我,又不收我的鐲子,後面去拜夫子的時候你還瞧不上,不跟我說話。”

衛惜年跪在地上,看著面前的越驚鵲,“要是當時拜夫子的時候你願意多搭理我幾句話,我能在成親後對你避如蛇蠍嗎。”

越驚鵲靠坐馬車車廂上,看著跪得筆直,說話卻理直氣壯的人。

她移開視線,沒再去看衛惜年。

衛惜年看著她轉到一邊的下巴,皺緊了眉頭:

“你不信我?”

越驚鵲還是沈默。

衛惜年急了,他連忙又朝著她挪了一些: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在青山書院山腳下救過你,在皇宮裏也見過你。”

在青山書院和皇宮裏見到她的時候,她臉色都慘白,不是昏迷就是在哭,老讓他覺得她很可憐,後來才知道可憐的是他。

她壓根就不記得見過他。

“你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衛惜年仰頭看向她,扯著她的袖子,“我跟魏良安真沒有什麽關系,就是她初到上京城的時候,經常挨皇子公主的欺負,我就出手幫她解過幾次圍。”

“後來我當紈絝了,也和她劃清界限了。”

畢竟他都是上京城有名的紈絝了,魏良安還跟在他屁股後面不是有礙她的名聲嗎。

他主動躲著魏良安,躲了大半年之後,魏良安就和他疏遠了。

馬車停下,兩個人在馬車裏都沒有下去,他們不下去,外面的人也不會催。

衛惜年盯著越驚鵲,“你信我。”

越驚鵲斂著眉眼,過了半晌才轉過頭來看他。

“你與我說了這些之後,還會與我和離嗎?”

她總覺著今天過後,就離不掉了。

或許她一開始就該假裝沒聽見魏良安的話,又或者不過問他和魏良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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